第49章
有, 当然是有。
孟令姝用力点了点头,眸光清亮, 眉眼间满是真切。
赵琮见她这副模样,忍俊不禁,抬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傻。”
孟令姝撇了撇嘴,心中默念他九五之尊的身份和今日给的位分,随后大度地装作没听见。
赵琮揽着她走入内殿,孟令姝目光一扫, 心头微微一动,这内殿的布置很是眼熟。
准确点来说,和紫宸宫的偏殿一模一样。
孟令姝不解的看向赵琮。
赵琮语气平淡:“不是说喜欢紫宸宫偏殿?”
孟令姝一噎, 脑中飞速回想,却全然不记得自己何时说过这句话。
面上, 她敛去眼底的疑惑, 连忙道:“陛下费心了。”
赵琮看出几分端倪, 但懒得揭穿她,带着人往软榻边走去。
内殿软榻旁的小几上,搁着一只精致锦匣。
“打开看看。”赵琮出声示意。
孟令姝依言掀开匣盖, 霎时间, 白亮的碎银晃了人眼, 旁边还叠着数张面额不菲的银票。
她怔了怔,目光在锦匣与赵琮之间来回流转, 只觉眼前这人周身仿佛都笼上了一层流光。
她笑得肆意,显然是高兴坏了。
若不是赵琮就在身侧, 她险些按捺不住,伸手去细数这满匣财物。
赵琮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波澜:“再看看底下。”
孟令姝先挪开银票, 又拨开细碎银两,匣底竟压着一封书信。
是姀儿的信吗?
她疑惑地展开,目光触及字迹的刹那,整个人心神一震。
还未看几个字,她眼眶骤然泛红。
爹爹的字迹,她从小看到大,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这是补你的生辰礼。”赵琮的声音缓缓响起。
万千情绪堵在喉头,孟令姝哽咽难言,俯身依偎进他怀中,许久才稍稍平复心绪。
赵琮揽着人,放缓了语速,同她道:“你父亲与兄长,朕早已派人去接,如今已在归京途中,这信是加急送来的。”
话音落下,孟令姝再也克制不住,泪水簌簌滚落。
住在紫宸宫的日子,她不敢想父亲和兄长,她怕自己忍不住向赵琮求情,怕赵琮认为她干政,从而厌弃她,更害怕父亲兄长有一日得知她成了后妃,却没有为他们开口而伤心。
赵琮伸出手,以指腹细细拭去她眼角泪珠,语气算不上温柔,可字字句句落在她心上:“朕给你这些,不是想惹你落泪的。”
孟令姝心头一紧,一时间,她不敢看他。
她将脸埋在他衣襟间,心绪翻涌,良久才轻声吐出二字:“谢陛下。”
——
孟令姝封婕妤的消息传入后宫,长乐宫内殿的瓷器碎了一地。
往日种种不断相劝的秋蝉,此刻也噤了声。
自家主子小产,才得来正四品的容华,可那位初封就是婕妤,稳稳的压了主子一头,其中落差,换作是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若是砸些东西就能让主子好受些,那便砸吧。
云容华一口气将内殿的瓷器砸了个干净,直到殿内再没有东西给她砸了,她这才收手。
她站在那,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主子。”秋蝉心头一紧,连忙去扶。
云容华顺势攥住秋蝉的胳膊,都是积压的委屈冲破隐忍,她痛哭出声。
她边哭边问,“秋蝉,我好难受,你说陛下他为何要如此待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秋蝉听了,心里也难受极了,她连连摇头,眼泪也没忍住也落了下来:“主子,您很好,在秋蝉心里,您比那孟婕妤好千倍万倍。”
当初,御花园责罚一事,是那孟婕妤犯了错,宫女做错了事,主子责罚,天经地义,主子没做错什么,反倒是孟婕妤怀恨在心,步步紧逼。
云容华闻言眼泪掉的更狠了。
良久,她终于从秋蝉怀中抬起头来,抹去脸上的泪,沉声问:“陛下此刻在哪?”
秋蝉回话:“应该还在颐华宫。”
云容华沉默了片刻,道:“本嫔记得,库房中有把琴,是贤妃娘娘赏的。”
秋蝉微微一怔,随即应了声是。
那把琴是贤妃娘娘去年赏的,据说是名家所制,音色极好,但主子于琴不算很热衷,兴头起来,弹过一两次。
如今主子忽然提起那把琴,秋蝉不解,她问:“主子可是想弹琴了?”
云容华摇了摇头,她缓缓站起身来,看着秋蝉,目光平静的吩咐:“你亲自给孟婕妤送去,便说是本嫔给她迁宫的贺礼,也是本嫔的歉礼。”
她没了孩子,陛下本该怜惜她。
可在她的生辰上,他却带着盛装的孟婕妤来了,由着孟婕妤给她难堪,让她体面尽失。
陛下定是知道了那日广云台的事。
孟氏占据先机,会怎么和陛下说,她并不知晓。
但左右不过是让陛下觉得孟氏受了委屈,而她是那个嚣张跋扈的恶人。
她需要宠爱,既如此,那她便认错。
秋蝉一愣,先是不可置信,随后便是心疼,她忍不住的问:“只因为陛下喜欢孟婕妤,主子便要低头吗?”
云容华苦笑了一下,她反问秋蝉:“在宫中,不就靠的是陛下的宠爱吗?”
秋蝉小心翼翼问:“那主子不怨了吗?”
云容华淡淡道:“有些怨,有些恨,不一定说出口。”
秋蝉没话了,她望着主子,感觉主子变了。
云容华叮嘱秋蝉:“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要说,送了便回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的瓷器碎片,“让人进来,将地上的都收拾了。”
秋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长春宫。
贤妃得知这消息,什么都没说,只让绿萝备下礼,送去颐华宫。
贤妃娘娘和云容华都送了礼,其余众人也不敢落下,各宫都纷纷备了礼,或贵重或精巧。
颐华宫。
孟令姝也没想到,最先来送礼的居然是长乐宫的人。
秋蝉走进正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她侧身让出后面那琴让孟令姝看见,恭谨道:“陛下,孟婕妤,我们主子说,这是给孟婕妤迁宫的贺礼,也是歉礼。”
孟令姝微微有些惊讶,她看向那琴,歉礼?她心中转过了几个念头。
当着赵琮的面,她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态度,语气冷淡示意宫人收下。
琴被颐华宫的宫人接过,秋蝉依照主子的吩咐,什么都没多说,便退下了。
长乐宫的前脚走,后脚长春宫的人到了。
绿萝带着数名抬着礼盒的宫女入殿,礼盒层层叠叠,皆是珍稀精巧的物件,礼数周全体面十足。
孟令姝让人收下,并登记造册。
各宫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来,比她位分低的嫔妃都是亲自来了,孟令姝不好不见,只能端坐在外殿中。
耳旁不停的传来说话声,不知何时,赵琮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几位低位嫔妃原还想着能在陛下面前漏个脸,可微微一偏头,便看见陛下那黑的脸,吓的连忙起身告辞。
赵琮耐心告罄,给路喜递了眼色,便站起身来,直接拉住孟令姝的手,将人强硬地带进了内殿。
孟令姝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赵琮心情很差,脸色很臭,特别是还看到了孟令姝额头上的细汗,“姝儿就是这么表示喜欢的?”
将他晾在一边,和一群无关紧要的人说话,自己还受累,真不知,她在图些什么。
平日的聪明是哪了?分不清轻重主次。
孟令姝被他这话说的一愣,随即不服气的瘪了瘪嘴,下意识的便怼了回去:“若非陛下嫔妃如云,姝儿至于这么受累?”
话一说出口,孟令姝心中一惊,真是被今日喜事冲昏了头脑,她这话,是大大的僭越。
孟令姝垂了垂眸,又抬了抬眸,预想中的震怒并未到来,可眼前人却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那臭了的脸色反倒是好了些。
孟令姝:?
是夜,颐华宫掌灯。
次日清晨孟令姝醒来,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她刚坐起身,殿外两名宫人便闻声入内,上前躬身伺候梳洗。
梳洗打理完毕,宫人轻声询问是否传早膳,她只觉腹中无半点食欲,摆手作罢。
随后宫人取来一册簿册呈上,上面是昨日嫔妃送来的礼,孟令姝见册上还算工整的字迹,隐隐有些意外,不由看向眼前人:“你竟识得字?”
茯苓屈膝应下,轻声回话:“回主子,奴婢家父粗通文墨,幼时曾教过奴婢些时日。”
玉竹也跪下,她很是实诚:“回主子,我的字是茯苓姐姐教的,认识的并不算多。”
孟令姝点点头。
如今她婕妤的位分,按规制配有宫女、太监各五名,一众宫人里,茯苓行事稳妥,隐隐是宫女中的领头人,太监则名唤夏邱。
按照她之前的位分,只有三个宫女,三个太监,茯苓和玉竹都是第一次来的。
这一批人手皆是路喜亲自挑出来的,说是家世清白。
后面来的,是殿中省补上的。
之前她来过几次,茯苓性子沉稳,做事也稳妥,玉竹性子瞧着倒是活泼灵巧些,两人正好互补。
两人都是去岁进宫的,一直都在殿中省。
孟令姝略一思忖,开口吩咐道:“往后你与玉竹,便在内殿近身伺候吧。”
茯苓和玉竹双双露出喜色,齐声应下:“奴婢定当伺候好主子。”
孟令姝笑着让她们起来,并打开锦匣,温声道:“昨日入住颐华宫,因太过匆忙,也没叫你们沾沾喜气,今日补上,一人一两,茯苓玉竹你们二人替我分下去。”
“今日时辰不早了,分完后,茯苓你再去一趟御膳房,打点一番,今日多多取回来些膳食分下去。”
若说满宫人最想伺候的主子是什么样的,那定是和大方、良善两个字脱不开的。
若是可以,还想伺候得宠的主子,图个好前程。
可茯苓今日,忽然觉得,这三者,一日之间,她全都得到了。
茯苓高兴应是。
作者有话说:
小赵:轻重主次!
女鹅:你是次
小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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