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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女翠花 第18章

梦攸奈 · 历史架空 · 571 KB · 2026-08-06 22:00:26

第18章

  裴怀彻的语声温存, 字字却又透着几分不着调的真挚。

  翠花听了,神色先是一滞,随即柳眉倒竖, 没好气地叉腰嗔道:“姓淮的,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再说你是不在意名分的?”

  裴怀彻仍含笑望她,眼底似有细碎的星光微漾:“昨天我只说你好像比我自己还在意这个, 又没说我不在意。”

  说着, 他略顿一下, 声音压低了些, 却更添几分缱绻:“况且我既然是你的通房面首, 最大的出息, 不就是一步步坐稳正宫位置, 让你一辈子只宠我一个吗?”

  翠花微微一怔, 仔细想来,竟无从反驳。

  她总觉着裴怀彻处处都好, 为此常常暗自惋惜,若是他出身好些, 也没有造化弄人地伤了腿, 定该回有一番大作为。

  可裴怀彻自己却似乎从未有过这般念头, 仿佛只要与她相守, 便怎样都是好的。

  也不知是不是由于曾身陷奴籍, 尝尽了世态炎凉的缘故, 但凡得命运一分善待, 他都格外容易满足。

  念及此,哪怕只是在同他说笑,翠花的心尖也软了下来。

  不忍再对他说重话,只轻声道:“郦璟这方面倒是会看眼色, 知道我看重你,便直接叫你姐夫了。”

  裴怀彻的目光温润如水,静静笼着她,唇边隐约可见一抹清淡弧度:“这话若是别人来说,自然要被听者当作有失礼数地胡言乱语,可整个湘京谁人不知,瑾王郦璟本就不通世故礼法,同他较真反而失了体面,因此他这般叫了,你我即便不驳斥,旁人也不好挑理。”

  翠花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仍有些无语:“所以在正式拥有驸马的名分之前,你就打算拿我这傻弟弟过过耳瘾?”

  裴怀彻深眸微垂,笑意里牵出几分慵懒的深意:“我自然不会白用他说好话哄我开心,讲真,未与他接触之前,我本来正发愁,不知我这不良于行,也不便见外人的模样,该如何从区区一介通房面首,一步步做成你名正言顺的驸马,如今倒想出个能与他彼此双赢的主意。”

  翠花眸中现出愿闻其详的兴味:“哦?你难不成有法子让他叫着叫着便成了真?”

  裴怀彻不置可否,只将修长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任由窗外渐浓的暮色将他的侧颜勾勒得愈发清隽:“反正成了最好,若不成……权当试错一番,我们和他也不会损失什么。”

  是夜,翠花来着月事,裴怀彻自不会急色地闹她,夫妻俩便又说了会儿话,继而裴怀彻就唤来候在外间的黄虎,让他推着自己的轮椅回了寝屋。

  而整个公主府则是在当晚传开了消息,自明日起,直到中秋宫宴,璟王殿下不出意外,都会日日造访府上。

  裴怀彻予以翠花的说辞是,欲要成事,需得先稍微扭转京中人对郦璟的成见,届时郦璟再说些什么,落到旁人耳中,才不至全然视他为信口胡吣。

  而这场宫宴,恰是最好的时机。

  一来皇亲贵胄,文武群臣皆会列席,众目睽睽之下,若郦璟有所表现,最易一鸣惊人。

  二来也是他听小笔提及,按照以往惯例,这宫宴之上除却盛宴歌舞,亦设有赛诗,摔跤,马术等助兴比试,既作增添趣味之用,还能让文武方面有所长处的官宦子弟得以在女皇天颜面前展露风采。

  得知女皇每年皆会遣人来问郦璟是否赴宴后,裴怀彻就陪着面前的少年王爷饮下了第一杯酒,待空杯落回桌面,他状似随意地问道:“不知殿下今年,可有赴宴的打算?”

  郦璟果然如他预料地摆手,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本王才懒得凑热闹,他们嫌我晦气,我还嫌他们碍眼呢,二姐姐去赴宴想必也不能带你,你若觉着一个人闷,不如过来我这儿,往年都是我与小笔过节,今年再添你一个,也不错。”

  裴怀彻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

  一旁侍立的小笔生怕他误会自家主子连最基本的孝道都不讲,竟堂而皇之驳斥女皇的面子,忙低声解释:“淮爷莫怪,我家王爷早年也是去过的,可因着魔丸之名,坐席都不与太女殿下,以及四殿下五殿下她们在一处,周遭之人……也多是避之不及的。”

  郦璟到底是少年心性,不愿被人知晓昔时窘迫,不待小笔说完便瞪去一眼,语气硬邦邦的:“说的好像本王多乐意搭理他们似的,一个个皮笑肉不笑,张口便是‘女皇陛下英明’,‘太女殿下仁德’……没劲透了。”

  小笔只得噤声,默默为二人重新斟满酒杯,却见裴怀彻沉吟片刻,继而缓声道出了希望郦璟今年能去赴宴的想法。

  不得不说他着实深谙言语之道,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在郦璟和小笔听来,倒也有理有据,不过是全然为翠花考量。

  他道她初次参加这样的大宴,虽临阵磨枪地学了些礼仪,但恐怕也难以周全,因此他既然不能跟去,理所应当盼着她身边能有个完全信得过的人照应。

  自然,裴怀彻亦温声补充,若因此使郦璟再遭宴上之人的排拒,也非他和翠花愿意看到的,故而他建议郦璟不妨择一两个擅长的项目试一试。

  没什么比真本事更能让那些轻鄙之人闭嘴,况且女皇陛下为每项比赛都设了彩头,他又欠着翠花一份回礼,刚好可以此为由,也不算他无缘无故便要出风头。

  言至此,裴怀彻擎起面前的第二杯酒,却未饮,只将目光悠悠投向窗外,但见夕阳下的庭院深处,镀了层金色光晕的马厩轮廓:“譬如摔跤,马术什么的……”

  然而此话一出,不仅小笔,连郦璟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少年王爷摸了摸鼻子,难得露出些赧然神色:“这个……其实吧,本王虽有个娶不到倾辞便仗剑天涯的大侠梦,可眼下……距那一步还差些机缘。”

  他眼神飘了飘,声音愈发低:“能让人一夜之间独步武林的秘籍,本王还没寻着呢……”

  说来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郦璟从小背着魔丸之名,也经历了很多不公之事,却还保留着良善的本性,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同样没像其他天家子女那般自幼受到圣上的严加管教。

  认得些字后,他就意外接触到了小笔偷带进宫中解闷的武侠话本,而后也没人以他如此是不务正业为由,对他强加制止。

  这原也无妨,白石村中那些跟着裴怀彻识字启蒙的男娃,即便字认得更少,也常因镇上说书先生口中的武侠故事心驰神往。

  可伴随年岁渐长,见识多了,只要心智无缺,便慢慢不会再将那些故事当真了。

  偏偏郦璟长到十六岁,几乎没经历过寻常的人情交往。

  即便小笔后来一再告诉他,话本里的演绎都是杜撰,他仍固执地相信,湘京之外定有个江湖等他行侠仗义。

  他离话本里所谓的“天命主角”,只差一本能令他上天入地的武功秘籍。

  而他也正因觉着大侠就该有件威风的神兵,才在出宫开府后,非要小笔寻人打了那柄几乎没有人会在实战中使用的玄铁重剑。

  他说得含糊,小笔只得继续在旁苦笑补充:“淮爷,我家王爷……不仅没怎么正经念过书,也没练过一天武,那剑是奴才当初拗不过他,寻铁匠铺打的样式,连刃……都没开。”

  裴怀彻忽然轻笑出声,此刻他竟有些庆幸,自己不管怎么说都是亲手带大了那没心肝的皇侄,至少哄起孩子来还算有几分心得。

  他看向郦璟,眸光温润,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我双腿未废之前,倒也略通些拳脚马术,虽然没办法让殿下当成您愿望中的武林高手,但距宫宴尚有七日,凭殿下的天资,足以叫您在宴上出出风头,或许还能令桑三小姐另眼相看,殿下意下如何,可愿一试?”

  于是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

  翌日巳时刚过,日光正透过廊檐,在青石地上投下稀疏的影,郦璟便带着小笔,扛着那柄沉甸甸的玄铁重剑,步履生风地来到了翠花的公主府。

  许是郦璟的魔丸名号过于深入人心,加之他昔日那些或真或假的荒唐行径早已传遍了湘京,府中的下人们见到他面上那邪异的铜钱面帘与双颊的红莲刺青时,一个个皆屏息垂目,连大气也不敢喘,仿佛在避让什么凶煞。

  翠花推着裴怀彻的轮椅至客堂相迎时,所见便是这般景象,令她眸中不免掠过一丝歉然,所幸郦璟与小笔神色如常,并无半分郁结。

  小笔机灵,瞧出翠花的不自在,反倒笑着宽慰:“二殿下不必挂心,从前在宫中,这样的场面我们都见惯了。”

  郦璟亦在一旁点头,铜钱面帘微微晃动,露出其下一点带笑的唇角:“怕我的人多也有好处,哪怕他们心里再瞧不上我,面上也无人敢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真的,连小笔都跟着沾光,不管在宫中待了多久,又跟着哪位得势的主子,都不敢在他面前倚老卖老,生怕他一言不合便要将我放出去‘咬人’。”

  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做出一副威风神气的模样。

  帘上铜钱伴随他的动作轻撞,发出叮咚几声,缝隙间隐约可见唇上两颗尖虎牙,笑得毫无阴霾。

  只是他话说得坦荡,却让翠花听罢,心头泛起了些许酸涩。

  她摇摇头,目光落在他那副奇异的面帘上,轻声问道:“我先前便想问了……三弟弟为何偏要戴这种铜钱串成的面帘,走动起来,不会容易打着脸吗?”

  郦璟抬手碰了碰颊边垂落的铜钱,语气仍是平常:“起初是会,戴久了便摸出些门道,晓得了怎么转头,怎么迈步,才不至于让铜钱往脸上撞,是那位说我必须刺面方可保大梁国泰民安的‘高人’吩咐的,这些铜钱也都是特制的,刻着八卦铭文,说是能镇住我体内的邪气。”

  翠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旁静坐于轮椅上的裴怀彻则眼睫微垂,掩去了眸中的一片晦暗凉意。

  他此时已然将那促成郦璟刺面之人的算计洞悉得八九不离十,因此听闻郦璟的这番说辞,丝毫不觉得意外。

  毕竟郦璟生得清秀,换牙后又没了一口能勉强称之为魔相的利齿,仅凭颊边的两片红莲刺青,还是很难令人长久地望而生畏。

  而这所谓“遮面镇邪”的铜钱面帘,反倒成了更加醒目的烙印,日复一日地加深着世人对他确乃“不祥”和“邪异”的偏见。

  思绪飘忽间,裴怀彻不由想起了自己摄政的那十年,渊国朝野内外,亦满是他蓄意架空幼帝,意图篡取皇位的构陷。

  说到底是他内肃朝纲,严惩酷吏,外御强敌,打压豪强,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才致使那些无力与他正面抗衡的人,用了如是的阴私手段,妄图将他置于皇权与民心的对立面。

  他并非没有斩尽污言碎语的法子,大不了就是效仿他那确实得位不正的皇兄,越过问题本身,直接去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以杀止谤,以血封口,宁可错杀一万,也绝不姑息任何一个胆敢谈及流言的人。

  可他终究没有那样做,延续皇兄的暴政会酿成怎样的后果,他一清二楚,因而他才不愿再祸害得朝堂上下人心惶惶,总想着不妨等小皇帝长大。

  只要小皇帝信他,一切自会在将来有所公论……

  裴怀彻此时已隐隐对幕后推手的身份有了推测,这也正是他决议替翠花拉拢郦璟的最重要缘由。

  纵使翠花无意去争抢什么,只愿安安分分地做个闲散公主,他也必须为她早做筹谋,培植一些与她利害与共,也能坚定站在她这边的人。

  昔日攻讦他的人,尚可归因于利益相争,是你死我活的明牌对局。

  可郦璟被刺面时只有六岁,能碍着谁的路?

  至多是让那人感受到了隐约的威胁,便遭逢如此残忍的定夺。

  这便足以说明,翠花此番要面对的人,很可能比从前针对他的那些行事更果决,手段也更狠。

  那么,他难道要坐以待毙,盼望这样一个昔日容不下郦璟的人,将来去大发慈悲地容得下翠花吗?

  天家子女间的权势之争从来不由人愿,一旦被裹挟入漩涡,便是不得入局,不得不斗。

  裴怀彻已经输过一次,而这一次,关乎翠花,他不想输,也输不起。

  因为存着心思,不仅想让心仪的桑倾辞对自己刮目相看,亦想令她认可这匹自己打算送予她的马驹,郦璟最终决定,就带着昨日裴怀彻为他驯服的那匹马,去参加宫宴上的马术比试。

  他于习武骑射一道确有天赋,经裴怀彻一番因材施教地悉心指点,不过半日,已能驭马轻盈越过几处低矮障碍。

  他一直练到额角沁汗,方才勒马停下,翻身落地,走到一旁歇息。

  裴怀彻见状便收回视线。

  不知是否因心神两用,回忆翻涌,他的太阳穴又突突胀痛起来,脸色亦沉了下去,搭在轮椅扶手上的长指渐渐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直到肩头蓦地一沉。

  一缕清暖馨香悄然袭近,随即一双纤软手臂也自背后松松环了上来,亲昵地绕至他颈前,紧接着,少女更将下巴颏轻轻垫在了他发顶。

  翠花带笑的声音响在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鬓边:“又想什么呢?我和三弟弟方才唤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应。”

  裴怀彻骤然回神。

  面上凌厉之色瞬间敛去,皆化作唇边的一抹温柔弧度:“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些府中琐事,这几日需指导三殿下练习马术,府中一应事务都得劳烦狄管家独自操持了。”

  翠花听了,红唇微微嘟起,似嗔非嗔:“狄管家本就是母皇赐下的府邸管事,当初入府时,他可没指望着还能冒出个你来,都快把他‘挤兑’得光拿钱不干活了,如今总算是做回了分内事,能出什么岔子?”

  裴怀彻含笑颔首,顺势将话头带过:“也是,是我多虑了,你与三殿下唤我,是为何事?”

  翠花眼睛一亮,乌溜溜的杏眸里漾开跃跃欲试的光彩。

  手臂还赖在他肩上,身子却又往前凑了凑:“瞧你教了三弟弟这么久,我心也痒了,不如也一起教教我?我还没骑过马呢,总觉着……该是顶有意思的。”

  作者有话说:

  王爷带孩子数+1,史上最抓马摄政王,主线任务一直都是带孩子~

  以及正式入V,来了好多新的小伙伴,真的超级感谢大家的支持!

  这里也会更加用心写好这个故事的,更新频率确定为晚18:00隔日更,4500+打底(因为我的码字习惯是长章,日更真的是臣妾做不到),加更不定期掉落,基本每周都会有一两章~

  接下来还请宝贝们多多指教,多多留评交流,作者属于人来疯,评论区越热闹,码字越快哦,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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