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皇女翠花 第54章

梦攸奈 · 历史架空 · 571 KB · 2026-08-06 22:00:26

第54章

  侍卫话音落定, 客堂内一室沉寂,一时间唯有窗外疏漏的天光斜斜映在青砖地上,浮尘微漾间, 仿佛连空气都凝滞在了当下。

  毋庸置疑,侍卫所禀真乃泼天的喜讯,只是这喜讯太过惊人, 以至除了轮椅上的裴怀彻神色如常, 余下四人皆是瞠目结舌, 半晌无人言语。

  依照大梁规制, 科举分文, 武, 医三举, 其中会试皆在内场, 考较内容以策论经义和典籍默写为主。

  自然,三者考题各有侧重。

  文举重贴经, 杂文和时务策,武举则偏于武经七书, 兵法韬略, 以及实战方略。

  自大梁开国以来, 并非没有惊才绝艳之辈兼得文武状元的先例。

  可那位传奇人物, 亦是先取文魁, 三年后又因不甘清贵文职, 便自降身份再赴武闱, 方成就大梁首位女皇治下的一代儒将,美名至今远播。

  总之确如侍卫所言,裴怀彻此番竟于同一场会试中,同时问鼎了文, 武两科的榜首,实是闻所未闻,乃开朝以来的头一遭。

  只叫翠花和弟弟妹妹们面面相觑,心中骇浪翻腾,实在想不通他是如何做到的。

  裴怀彻迎着四道难以置信的目光,倒是解释得云淡风轻:“第二日晌午,我便将文举试卷答毕,正枯坐号舍闲来无事,恰逢监守来问是否需要添水送食,我就烦请他代问考官,可否再领一份武举的卷子来作答。”

  这等破例之事,考官自是不敢擅专。

  然裴怀彻终究顶着绛珠公主驸马的名头,考官索性将他的诉求禀明了御座上的女皇。

  得了女皇朱笔允准,他才在交还了文举试卷后,又于同一间号舍内,提笔再答了武举的题目。

  这便意味着,他只用了旁人仅够完成一份策试的时间,就从容写完了文武两套截然不同的试题,并且双双高中榜首,成了大梁百年科举史上,绝无仅有的一试双会元。

  翠花听罢,心绪五味陈杂,似甜又怨,终是忍不住轻跺纤足,嗔道:“这么大的事,考完都二十日了,你怎么瞒我到现在,一字不提呀?”

  常年爱好文墨,亦会年年翻阅文举佳卷的郦婵也檀口微张,惊声道:“文举会试就需作近两万字,大小公文十五篇,更有经史时务策五道……姐夫你竟只用了一日半的光景,便全部写完了?”

  不待裴怀彻回应她们的连番诘问,先前派去礼部衙门前观榜的黄虎也已匆匆回府。

  气喘吁吁地禀说自己是同礼部报喜的差官一道回来的,此刻贺喜的队伍已至府门外,正等候公主和驸马亲往迎贺。

  几人这才暂压满腹喜悦惊疑。

  翠花也深吸了一口气,收敛纷乱思绪,亲手推起裴怀彻的轮椅,与弟弟妹妹们一同出府相迎。

  绛珠公主府坐落在皇城南隅的番安巷,乃翠花回朝前,女皇特旨辟出的一块新地。

  而今左右也不过郦婵和郦媛的两座府邸,加之周遭同样多是高门显宦的府宅,平素可谓门庭清静,罕闻喧哗。

  今日却是一反常态的一片喧腾。

  不仅礼部的报喜队伍锣鼓铿锵,巷子尽头更聚拢了许多闻风而来的百姓,皆是循着声势一路跟来瞧新鲜的,眼下正三五一帮,翘首朝着公主府的方向张望。

  历年会试放榜,礼部差官赴三甲宅邸报喜,也总少不了围观而来看热闹的人群。

  但今年情形还更甚以往,毕竟裴怀彻一人独揽文武双元的奇闻着实惊世骇俗,几乎将大半看热闹的人都引到了绛珠公主府前,全想瞧瞧这位文韬武略第一人,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见那朱红仪仗竟停在了绛珠公主府门前,人群中便起了窸窣议论。

  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奇道:“这府邸里住着的,不是那位去年刚被陛下寻回的绛珠公主吗?听说圣眷正隆呢,莫非这文武双元,竟是公主府上的人?”

  旁侧一个身着青衫,书生模样的人接口道:“我家表兄在礼部陈大人府上当差,昨几个便和我透了风声,说这位双元,正是绛珠公主的驸马,听闻在考场之上,一炷香的便宜都没多占,只用旁人考一份卷子的工夫,答完了文武两科的试题!”

  话音甫落,周遭顿时嗡然。

  一个短打装扮,似做力气活的中年汉子压低嗓音,疑道:“这也忒神了,可既是公主的驸马,有没有可能是女皇陛下和考官们……私下也行了些方便?”

  他这话说完,挨着他的一个老者立刻板起脸,低声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我朝科举规制最是清明公正,何况那可是陛下的女婿,若真想提拔,一道恩旨便是,何须还多此一举地令其参考?”

  那青衫书生也点头附和道:“老先生所言极是,依晚生看,这位驸马爷必是有真才实学的,否则焉敢行这惊世之举,还堂堂正正地名列皇榜,甘受天下人眼观鼻察?”

  书生的话说得在情在理,不少人点头称是,脸上疑色渐消,转而化为更浓重的好奇。

  个个引颈踮足,目光灼灼,全焦在那两扇缓缓开启的朱漆大门上,欲一睹绛珠公主的驸马真容。

  翠花推着裴怀彻的轮椅踏出府门时,喧嚣的锣鼓恰到好处地歇下。

  差官们见出来的不仅有绛珠公主和淮驸马,更有郦璟,郦婵和郦媛三位殿下随后,忙不迭跪倒行礼,口称千岁。

  待一番礼毕,为首的差官方起身,展开手中喜报,朗声唱诵道:“下官等奉礼部尚书之命,特来向驸马爷道喜!恭贺驸马爷于本届会试中文武并举,独占双魁,荣膺文武双会元!此乃国朝盛事,陛下闻之亦喜!下官等幸甚,得以为驸马爷宣贺,并请驸马爷于五日后入宫,参加……文举殿试。”

  他话音至末,虽念得清晰,却不免微微一滞,隐含一丝讳莫的惋惜。

  武举殿试主考外场弓马武艺,涉及翘关??,负重??,长垛,马枪,马射,步射穿札??六项,于双腿难行的裴怀彻而言,自是一项都考不了的。

  故而这位本该文武全才的驸马,于武举一途,终究只能止步会元了,不得不将那武进士乃至武状元的荣光,拱手让人。

  翠花听出了这层未尽之意,扶着轮椅靠背的指尖微微收紧。

  面上却依旧端着温婉得体的浅笑道:“有劳各位大人奔波这一趟,我们晓得了,驸马身子不便,此前科场之中,多蒙尚书大人与诸位关照,还望回去也代为向尚书大人转达谢意。”

  她说着,眼风轻轻一扫,候在廊下的几名小厮立刻端着铺了红绸的木盘上前,盘中银锭整齐,雪光润泽,一一奉至差官们手中。

  翠花声音清越地道:“些许薄礼,聊表谢忱,请各位大人笑纳,权当也沾一沾我们府里的喜气,同喜同贺。”

  差官们略作推辞,便恭敬收下,再次躬身行礼道:“多谢公主殿下,多谢驸马爷厚赏,下官等告退,不敢再劳殿下相送。”

  又一番客套寒暄后,锣鼓队伍方才如来时一般喧嚷着远去。

  而鼓乐吆喝声一歇,巷尾的那些百姓私语,便愈发清晰地飘了过来,一字一句,刺入府门前的几人耳中。

  亲眼得见这位传奇驸马,众人的好奇非但未减,反如浇了热油的火苗,腾然窜得更高。

  毕竟独占文武双元的事迹再神乎其神,也不及裴怀彻身下那张轮椅来得直观醒目。

  谁都不曾料到,这位缔造奇迹的驸马,非但不是想象中英武挺拔的儒将模样,竟还是个连移动都需依靠轮椅的残废。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道:“这驸马……竟是个走不了路的?”

  不解的揣测随后而来:“不是说陛下极宠爱绛珠公主吗,怎么会给她招这样一个驸马?”

  亦有人低声分析道:“许是公主自己从民间带回来的?没听说公主回京后办礼大婚,只是不知陛下如何就认了这门亲,居然没再为公主另择佳婿……”

  其间虽也夹杂着几声“驸马爷品貌气度俱是不凡”,“纵有腿疾,亦不掩其风华,堪配公主”的零星赞语,但更多的,仍是满含疑惑和不解的窃窃私语。

  不仅惊诧裴怀彻怎么就名正言顺地凭借残疾之身坐稳了驸马之位,更想不通他既注定无法参加武举殿试,又为何偏要再答一份武举试卷,占下武会元的名头。

  伴随着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来,除却轮椅上的裴怀彻依旧神色淡然,翠花与弟弟妹妹们的脸色,都在所难免地沉了下来。

  心中酸涩不已的翠花身后,郦婵和郦媛已蹙起秀眉,面露不忿。

  郦璟更是干脆摘下铜钱面帘,一双与翠花极其肖似的杏眸里烧着怒意,眼看就要凭借面上骇人的红莲纹,吓退那些不堪入耳的闲言碎语。

  裴怀彻见状,连忙欲开口制止,不料翠花却先他一步,伸手轻拦在郦璟身前,对着面色愠怒的少年王爷摇了摇头。

  郦璟脚步顿下,愤懑的目光仍胶着在巷尾,咬牙低声道:“二姐姐,我看就是母皇治下太宽仁,把这些闲人养得太饱了,竟敢在这里妄议当朝驸马!”

  翠花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也不能由你一个王爷亲自去叱喝,亲王当街与市井百姓争执,传出去有失体统,更落人口实。”

  郦璟被她一语堵住,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扭过头,别开视线。

  说罢,她不再看犹自气闷的弟弟,转而唤来方才送来赏银的几名小厮,语气平静地吩咐道:“再去取些碎银来,散与巷尾那些瞧热闹的百姓,就说公主府逢喜,请他们也沾沾喜气,既拿了喜银,想来也该散了。”

  小厮们领命而去。

  翠花也不再多言,默默推起轮椅,转身回府。

  后面的郦璟三人相视一眼,虽都余怒未消,到底只能跟上。

  不知不觉间,她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时引导,处处回护的单纯小娘子了。

  如今虽然仍旧对他极尽依恋,但在了外人面前,亦能端稳公主仪态,周全地自行料理风波了。

  裴怀彻将一切看在眼里,那些流言于他本就不过微风过耳,此刻更是只觉心中慰藉,感慨于她的日益沉稳从容。

  直至府门在身后阖拢,将所有嘈杂隔绝,他微微侧身,瞥见她还是悄然憋红了眼圈,低垂的眼睫也坠着一点将落未落的湿意。

  他未发一言,只伸出手,掌心微凉,轻覆在了她仍搭于轮椅靠背的手背上。

  翠花本来也只是强撑着平静,待暂别了弟弟妹妹们,又得了他的温柔抚慰,终是再难自抑,重重地抽噎了一声,泪水也断了线似的滑落下脸颊。

  裴怀彻叹了口气,听着她渐渐急促的啜泣声,便回身擎起她的手腕,将那果然已哭得肩头轻颤的人儿拉到了自己的轮椅前。

  他用指腹轻柔地拭着她掉落不止的泪珠,温声哄道:“好了,方才不是处置得很好吗?百姓们心思淳朴,只是乍见我的情状觉得意外,议论几句罢了,并无什么恶意,如今又拿了咱们的赏银,回去念的,只会是公主府的恩典和宽厚了。”

  可他不劝还好,这一劝,翠花却哭得更凶了,用力摇头道:“但明明是你本来就很好,特别好……文武双元,是你自己凭本事考来的……你这么说,倒像是你名不副实,还要我拿银子去给你买名声似的……”

  裴怀彻的指尖还沾着她的眼泪,温热湿意渗进皮肤,一路熨帖得他心头温软。

  他低叹一声,声线温和又无奈:“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我腿上落了伤疾是事实,先前在白石村时不也如此吗?有些事,急不来,总需我们一点一点,让外人瞧明白。”

  翠花的泪却仍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摇头哽咽着,将话音冲得断断续续:“道理我都懂……可那会儿,我还能挽起袖子,叉腰站在村口,跟那些长舌妇对骂,如今做了公主,反倒更憋屈了,你就让我哭一会儿,不然这心里头堵得慌,难受。”

  她既这般说了,裴怀彻也只得依她。

  他将人轻轻揽过,臂弯微微用力,让她侧坐在自己毫无知觉的腿上,任由她把满是泪痕的脸颊埋进自己的颈窝。

  小娘子略烫的呼吸与泪水交织,不多时就濡湿了他的领口。

  裴怀彻则无言地用一只手环着她,另一只手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一下一下,轻缓抚慰着她的脊背。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过去,怀中那因压抑而轻颤的哭声才渐渐歇了,化为偶尔控制不住的一下抽噎。

  裴怀彻这才退开些许,屈起食指,用指节轻柔托起她小巧的下巴颏。

  只见他的小娘子已将眼周和鼻尖都哭红了,一张小脸上泪痕纵横,长睫更是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瞧着好不可怜。

  他眼底漫上疼惜和宠溺,拇指拭过她眼下残泪,低声哄道:“就这么委屈?堂堂公主殿下,哭得像只小花猫似的。”

  翠花吸了吸鼻子,闻言下意识地撇撇嘴,嘟囔道:“当然委屈……那群人以貌取人也不取全,残了腿又怎样,我的驸马明明生得这样好看……”

  裴怀彻听得一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我费心为你拿回这会试的文武双元,到头来在你眼里,还是这张脸最金贵?”

  翠花将仍有些发烫的脸颊贴回他的肩头,声音闷闷地传出:“那我就是喜欢相公俊俏嘛……本来还想再哭一会的,可窝在你怀里,便又觉得,旁人瞧不出你的好,那是他们眼拙,又不耽误我眼光好,回到房里,只我有这瞧上自家相公一眼,就心生欢喜的福气。”

  裴怀彻低笑起来,旋即低下头,薄唇贴着她的耳尖,郑重许诺道:“放心,最迟不过你我大婚那日,你相公定会再为你挣来这天下人的艳羡,教你风风光光地嫁。”

  关于那些尘封的过往,他确有不得不隐瞒的苦衷。

  可但凡她心中所愿,他也亲口应下的事,便从来不是什么虚言编织的敷衍。

  会试双元,仅仅是一个开端。

  五日后的紫宸殿上,他自会涤清满朝文武的质疑。

  而待他日后入朝,一步步做出实绩,他也不信天下的百姓,还会因他身体上的伤疾,去诋毁一个廉洁奉公,利国利民的好官。

  殿试之期,转瞬即至。

  这日之后,新科文举状元出自绛珠公主府,正乃公主自民间带回的驸马一事,一夜间传遍京城街巷,终成一段脍炙人口的崭新佳话。

  作者有话说:

  拿着大女主剧本的王爷猛猛搞事业哈哈哈,翠花……嗯,翠花是霸总男主剧本,开篇就已经在罗马了~

  本周加更已到位,弱弱地求个评求互动不过分吧~

本文共111页,当前第55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55/111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皇女翠花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