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顶替 “夫君,你
天子脚下十里帝都, 长街纵横,楼宇连绵,车马冠盖往来不绝, 繁荣富贵,即便是入夜后,游人仕女如织,人声不息, 处处笙歌不绝。
段星渊在距宫门前数丈远的地方勒马。
朱墙巍峨, 黄瓦鎏金,飞檐层叠一眼望不到头。即便离开数月, 皇城依旧巍峨华贵, 气派森严。
看着宫门上高悬的铜铃,段星渊一时出神, 直到身后猝然响起一道惊呼:“哎呦,段大人。”
段星渊心下一沉, 转身时脸上却带了笑意:“刘大人,真是好久不见了。”
静安国公府嫡次子刘规走上前来:“可不是好久不见了,我算算时日, 恐怕也有三个月不见段大人了。”
“正是。”段星渊颔首。
刘规欲言又止,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试探道:“段大人骤然回京, 可是......差事办完了?”
锦衣卫指挥使裴云蘅失踪,龙颜大怒, 段星渊奉命寻查裴云蘅的下落, 这在京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如今段星渊既然回京, 此事自然是要有个说法了。
见段星渊沉默不语,刘规没忍住低声询问道:“裴大人可好?”
段星渊定定地看着刘规,眸底闪过一丝冷光, 语气也淡了几分:“刘大人,你越矩了。”
刘规神色一滞,脸上不可避免的露出两分怒气,似是没有想到段星渊会这么不给面子。
但段星渊毕竟是如今锦衣卫中除了裴云蘅外,天子最为倚重的人,他也只能咽下这口气,讪笑道:“实在是记挂裴大人,这才冒失了,还请段大人勿怪。”
若说起来,两人也是旧日好友,有这么多年的情意在。
段星渊今夜却表现得不近人情,目光上下扫视了刘规一眼,问道:“夜深了,刘大人在宫门口做什么,可是得陛下传召?”
刘规倒是并未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解释道:“宫中人传信,说是贵妃娘娘身子不适,我特来拜见。”
刘规的同母胞姐乃是当今天子宠爱的宸贵妃。
“入夜拜见?”段星渊目光探究。
“能不能入宫拜见暂且不提,贵妃身子不适,家中不能不闻不问,总要做出样子。”虽在段星渊这里碰了个软钉子,但到底是旧友,刘规说话没有那么遮遮掩掩。
段星渊没有再说什么,恰好此时,太监总管提灯自宫中而来:“段大人,陛下宣您入宫。”
刘规见状适时后退两步。
即便亮起烛火,长长的甬道在夜色里还是显露出几分孤寂阴冷,昏黄的烛火显得格外微弱。
“陛下近日身子可好。”段星渊主动开口。
“陛下一直记挂着裴大人,近些时日总是不大安眠。”总管回话道。
闻言,段星渊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失落:“陛下......信重裴大人。”
“陛下自然也倚重段大人。”
“可终究是......”段星渊话音猛地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总管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抬起眼,轻轻道了一句:“所以裴大人失踪了。”
段星渊抿紧双唇。
京城虽繁荣,但风雨不休。
风吹动着段星渊的衣袍,宽大的衣袖下,他的手紧握。
总管不着痕迹扫过,面容没有丝毫波动,缓缓止步在一间楼阁前:“段大人,请吧。”
阁内烛火葳蕤,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清晰。
段星渊拾阶而上,终于在第三层窥见到那抹身穿明黄龙袍的身影,跪下请安:“臣段星渊叩见陛下。”
天子开口询问:“可有云蘅的下落了?”
段星渊紧了紧牙关:“臣无能。”
阁内忽而静了下来,只有风吹明窗的声响不断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子再次开口:“丝毫没有吗?哪怕是一个脚印一块碎布。”
段星渊重重低下头:“是臣无用,甘愿领受陛下任何责罚。”
身前烛火摇曳,不由让段星渊闭了闭眼。
“罢了。”天子重重叹了口气,“可有人窥探你的行踪。”
段星渊立刻掏出一本名册,躬身膝行递上。
天子接过,垂眸扫了两眼:“你在宫门前遇到刘规了。”
段星渊丝毫不奇怪天子会知晓,闻言应声道:“是,据刘规所言,是宫中的贵妃娘娘身子不适。”
“宸贵妃身子不适?朕竟全然不知。”天子唤来太监总管,“去太医院问问,宸贵妃到底是身子不适,还是......消息太灵通了。”
“是。”太监总管领命退了出去。
天子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跪在身前的段星渊:“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陛下?”段星渊不解。
天子笑了一声,只是正巧阁中的一支蜡烛被风吹灭,倒是让他脸上的笑容对了几分意味不明在:“朕还以为你与刘规是旧日好友,你会替他说两句话。”
“公是公,私是私,臣深受皇恩,不能以公谋私,因个人交情妨碍了公事。”段星渊俯首磕头。
“你很好,就先暂领了裴云蘅的差事吧。”天子随手将名册扔在地上,朝外走去。
这句话砸下来,段星渊顿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心在胸膛里面狂跳,就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猛地叩首,声音中是藏不住的惊喜:“臣领命,定不负陛下厚望。”
*
“县衙如何了?”
“昨夜伤了不少人,今日属下前去打听时,还未靠近县衙便闻到了重重的草药味,药铺中不少止血的草药都已经售空了。”
属下回禀道:“今日午时,被火药炸开的围墙才得以修缮,县衙能用得上的人已经不多,还是去找了桥头的劳工,这才勉强凑足人手。”
男子喝下汤药,用蜜饯压了压嘴里的苦味:“可亲眼看到过受伤的衙役?”
“那些人都被养在县衙中,属下今日不好靠近,但见到一个瘸腿的衙役,单脚蹦着去给人送饭。属下想,若是但凡县衙还有可用的人手,应当都不会用这么一个人。”
“还是小心为上。”男子闻言紧皱的眉心虽松了些许,但还是留有两分警惕,“陈旭阳如何了?”
“昨夜退出县衙时,不慎被人砍了一刀,如今已经上过药了,只是人尚且昏着。”
“昏着?”男子抬眼看过来。
属下回禀道:“确实是昏着,找了两个大夫来瞧,都说是失血过多。他在大牢中遭受审问,本就气息奄奄。”
男子道:“把他身上穿的衣物都拿去烧了,再好好擦拭他身上,不要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
“是。”
属下领命,转身欲要离开,却被男子开口唤住,然而他张了张口,却始终没有再说什么。
属下心中有所预料:“......他一切如旧,今日县衙中一位姓柳的捕快将偷盗的掌柜抓来审问了,已经归还了他的假夫人清白。”
男子转身朝窗外看去,不知在出神想些什么。
一到深夏,天越发燥热起来,烈阳高悬于上,恨不能将地面所有水分晒干。
如今这个时辰,除了出门劳作之人,街上鲜少有行人走动。
在江微遥的强烈要求下,柳杨连夜审问了偷盗掌柜,在人证物证口供俱全的情况下,江微遥彻底恢复了自由身。
但因陈旭阳逃跑了,所以这段时日还要住在县衙中,只是白日里可以上街走动了。
清冽甘甜的果酒倾斜入杯,江微遥端起酒轻抿了一口,顿时满足地眯起了双眼:“果然这酒还是冰镇的好喝。”
裴云蘅抬手按住她蠢蠢欲动想再来一杯的手,不赞同道:“说好了只喝两盏,这都第三盏了。”
江微遥刚想装可怜再讨要一盏,裴云蘅却已经唤来小二,将剩下的半壶酒撤了下去。
江微遥连瞬间耷拉下来,气呼呼地瞪着他。
算算日子,她快来月信了。
裴云蘅毫不退让:“自己说的,要说话算数。”
“那你前两日还说签过和离书后,为了我的安危着想,暂且不能再私下见面。”江微遥觑着他,“你今日还约我来春熙楼干什么?”
“为你接风洗尘。”裴云蘅淡道。
“有什么好接风洗尘,说得跟我真的被抓进牢里去了一样。”江微遥小声嘟囔。
她干的可是杀手。
别动不动就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她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裴云蘅说:“这两日我会每日回到家中,方便陈旭阳对我下手,你先暂且居住在县衙当中,带尘埃落地之后,我来带你回家。”
“知道了。”江微遥懒洋洋的伸手支着脑袋,“你已经说了好几遍了。”
裴云蘅强调:“这几日我们两个都不能再见面了。”
“我知道。”江微遥不耐烦地点头。
裴云蘅神色微微凝住,深呼吸:“一面都不能再见了。”
“哦。”
“即便是无人时,也不能见面。”
“好好好。”江微遥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
握着酒盏的手指用力,裴云蘅冷着脸一言不发。
江微遥见他半天不说话,抬眼看去发现人好像又生气了,她不明所以。
最近裴云蘅也不知道怎么了,动不动就生气,而且每次都很莫名其妙。
她干脆当没有看出来,想到了什么,忽而笑了:“夫君,我最近听到了一件非常好笑的事情,你想听吗?”
因为这声“夫君”,裴云蘅脸色稍霁,终于肯屈尊降贵开口:“什么好笑的事。”
“我听了一则戏文。”
江微遥身子前倾,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从前有一个负心汉,对他的夫人很不好,后来他夫人终于死心,不愿意再与他继续下去,两人便签了和离书,打算好聚好散,谁知道......”
故意话音停顿了一下,江微遥凑得更近了,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那负心汉后悔了,但他也不跟他的夫人商量,而是决定半夜偷偷潜入他夫人的房间,把和离书偷走了哈哈哈哈哈哈......”
江微遥一边笑一边看裴云蘅:“夫君,你说是不是很搞笑。”
裴云蘅没笑。
作者有话说:
小裴大人为什么不笑啊,是生性不爱笑吗?死遁倒计时了啦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