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上药 “可还是弄
大丫, 刘芬芳和吴鑫儿也被送回了客栈,赵梅因伤势过重,仍在城中医馆养伤。
江微遥和裴云蘅回去时, 几人正在隔壁叙话,不知是不是说到了伤心处,压抑的哭声隐隐透了出来。
江微遥便没有去打扰,回了屋子专心啃热腾腾的芡实糕。
裴云蘅倒是出去了一趟, 快一个时辰后才回来, 天都已经黑了,见他手里拿着专治跌打损伤的药膏, 江微遥才没有吭声。
她还在吃芡实糕。
裴云蘅淡声道:“吃完记得上药。”
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江微遥跟个仓鼠一样,腮帮子都吃的鼓了起来。
裴云蘅多看了一眼:“这么爱吃芡实糕?”
刚买的一整包芡实糕, 她已经吃了个七七八八。
“对啊,我喜欢香香软软的糕点。”江微遥目光幽怨, “夫君失忆,竟然连我的喜好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她慢吞吞放下手中糕点,低下头, 有些无精打采。
若是以往,裴云蘅大抵是不会理会这些话的, 听到时心情也是无波无澜,并没有什么起伏。
可如今再听到这些本应该习惯的车轱辘话, 看到垂头丧气的江微遥, 裴云蘅竟然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心虚和愧疚。
他默了一下:“我现在记得了。”
江微遥低着头, 也不说话也没再继续吃。
以为是她不满意这样的回答,裴云蘅想了想,将没剩几块的芡实糕往她身边再推近几寸:“继续吃吧, 吃完我再下去买。”
说完,还贴心的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瞟了一眼身前的茶水和芡实糕,江微遥复又低下头,依旧扮演着闷闷不乐。
好不容易裴云蘅态度有所缓和,她刚想借题发挥,好好利用一番,结果张开口,一声不受控制地:“嗝——”
不仅响亮还很绵长。
裴云蘅:“......”
合着其实是吃饱了是吗?
江微遥捂脸羞愤。
早知道刚才就少吃两块了!
裴云蘅一言不发,将剩下的芡实糕包好。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江微遥认为他这个行为本身就暗含嘲讽,深深伤害到了她脆弱敏感的心灵。
于是,她先发制人:“不仅忘了我的喜好,还忘了我的食量,人家是小鸟胃啦!”
小鸟胃?
不是怒吃两碗面,三个鸡腿和一大碗糖水的时候了。
裴云蘅懒得喷。
心底那点愧疚和心虚已经随着她那声饱嗝烟消云散。
“记得上药。”说完,他站起身去洗漱。
等他洗漱回来时,江微遥也已经简单的洗漱好了。
她褪去鞋袜,一只脚耷拉下来在床边荡啊荡,药瓶就放在手边。
——崴伤的脚腕依旧没有上药。
裴云蘅脚步一顿,已经猜到她想要干什么了。
果然,江微遥铺垫了两句话后,又拖着长长的腔调开始哼哼唧唧了:“夫君......”
“做什么?”
“脚腕疼。”
“上药。”
江微遥语气委屈:“我不想自己上药。”
裴云蘅不动声色问:“为什么?”
“你不觉得那样显得我很可怜吗?刚出死里逃生又被人诬陷造谣,如今四肢只有两肢完好无损,还要自己给自己上药......”
说着说着,江微遥真觉得自己有点可怜了:“有种变成牛耕了五百里地回家后发现不仅没饭吃还因耕错了地挨了主人一顿抽,明天还要再耕五百里的无力感。”
“乞丐看见我都要施舍两个铜钱,得道高僧看见我都要高呼阿弥陀佛请我不要黑化成魔......哎!说到魔,我心中有佛又有魔......”
江微遥话锋一转,突然就又开始吟唱童脸狼圣经。
裴云蘅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蹲下:“药膏给我。”
江微遥瞠目结舌看着他:“啊?”
“药膏。”
“什么药膏......”江微遥甚至没反应过来,话说到一半才堪堪止住,连忙将药膏递给他,“你、你同意了?”
裴云蘅没有说话,接过药膏打开。
倒是江微遥的脚忍不住往后缩。
裴云蘅察觉到,抬眸看向她:“又不用我了?”
他眼神平静语气平静,但江微遥莫名觉得他在挑衅,沉默了一下后,径直将脚踩在他蹲下的左腿上。
“来!”
童脸狼容不得一丝一毫挑衅。
定定看着她绷紧的神色,裴云蘅剑眉微挑,几息后方才悠悠收回视线。
——来就来,这么严肃干什么?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为了摆出气势,她这一脚踩得毫不犹豫,甚至有一瞬听到腕骨“咔嚓”一声,要不是裴云蘅还在,她已经抱着脚开始呲牙咧嘴了。
握住江微遥轻踩在他膝边的脚腕,掌心托住她纤细的脚踝,稍一用力,便将她受伤的脚抬至自己膝头
肌肤相贴的刹那,一股温热的触感瞬间蔓延。
指腹缓缓探向她脚踝红肿发烫的地方,药膏里的薄荷很快散开。
湿润的清凉顺着指尖渗入肌肤,原本灼烧般的痛感在触及他指尖的一瞬,便被压下去大半。
他揉抹的力道轻缓又恰到好处,带有薄茧的指腹按压在她细腻的肌肤上,不算粗糙,反倒带着一种莫名的摩挲感。
带着让人无处遁形的温热,每一下触碰都清晰的让人难以忽略。
江微遥被这过于亲昵的触碰惊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非她主动主导的情况下。
她真的没有想到裴云蘅会答应,会真的这么做,且做的这么......好。
下意识绷紧了脚尖,她想往后缩腿躲开,可刚一动,便被裴云蘅牢牢禁锢在掌心。
扣着她脚腕的手不自觉收紧,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在白皙紧致的肌肤上,透着几分隐忍的力道。
江微遥呼吸出现一瞬的凝滞,抬眼望去。
只见裴云蘅正眉眼低垂,鸦羽般浓密卷翘的眼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彻底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顺着他高挺笔直的鼻梁缓缓下移,掠过他线条利落分明,透着几分冷冽的薄唇。
再往下,便是他脖颈间随着呼吸轻轻滚动的喉结,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她的视线。
待红肿处的药膏被缓缓揉匀,清凉感彻底浸透肌肤,裴云蘅才慢慢收回手。
指腹无意间蹭过她脚踝最软的那处肌肤,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却让江微遥浑身倏地一僵。
他说:“好了。”
可他并未立刻松开禁锢着她脚腕的手,掌心依旧裹着那截纤细冰凉的脚踝。
深邃黑眸映着她沉默警惕的模样,裴云蘅漫不经心地问:“还疼吗?”
他就是在挑衅。
“......怎么可能不疼?”江微遥抿了抿唇,忽而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你力气太大了,都弄疼我了。”
“是吗?”裴云蘅不动声色道:“我已经够小心了。”
“可还是弄疼我了。”眉心微微蹙起,江微遥身子前倾,嗔了一声。
裴云蘅剑眉轻挑。
四目相对,她眼尾微微上扬,脸上无端露出几丝带着明晃晃地坏笑,她忽而提议道:“要不郎君帮我吹一吹?”
眼睫终于轻轻颤了颤,裴云蘅定定看着她,片刻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
踩着他膝盖的力道重了重,江微遥似是不满。
“男女授受不亲。”裴云蘅一本正经地说。
也是直到此刻,他才缓缓松开手,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感。
只是看着她的脚稳稳收回床榻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却微微蜷起,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细腻的触感。
江微遥好像听到什么笑话:“可你是我夫君,夫妻之间哪里来的授受不亲?”
“我不是。”
站起身,裴云蘅拿起帕子净手,似真似假地叹了一声:“我不是夫君只是郎君。”
“......?”
江微遥越发警惕地看着他,眼中的试探藏不住:“你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答应给我上药,这么轻易答应给我上药,还真的给我上药,现在又说似是而非的话,根本不像是我失忆后,像茅厕里又冷又硬石头的夫君!”
又话里藏话,偷偷摸摸骂他两句。
裴云蘅不理会她的无端指责。
江微遥上上下下下下上上打量他,已经开始念经了:“阿弥陀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嘛咪嘛咪哄别看我只是一只羊巴啦啦小魔仙全身变嘿嘿嘿不要小看大肚腩我们一起去抓水母吧......”
不管三七二十一,江微遥佛教的道教的羊村的魔仙界的猪圈的还是水底世界的都请了一遍。
要不是腿脚不便,她非要亲力亲为给裴云蘅跳一段大神。
裴云蘅这辈子都没有听到过这么多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咒语,然而这并没有完——
双眼微阖,江微遥紧紧拽住他的衣袖,神情肃穆庄严。
巴拉巴拉又念了一堆他听不懂的话后,她猛地睁开眼,双目灼灼:“不管你是谁,都不准从我夫君身上下来!”
裴云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余光瞥见裴云蘅的神色,江微遥再也装不下去了,捂着肚子笑倒在床上,眼泪都笑出来了。
冷脸将衣袖抽回来,裴云蘅闭上眼深呼吸。
他始终认为该被驱魔的另有其人。
赚钱的心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强烈过,他下定决心,等挣够银两之后就让江微遥去方圆百里最灵验的寺庙里上柱头香。
再这样下去,她真要成魔了。
某人的笑声经久不停,裴云蘅转身欲走,却被江微遥叫住。她堪堪止住了笑声:“别走呀,我还有话没有说完。”
一听这话,裴云蘅走得更快了。
“哎呀我不闹了,我不闹了还不行吗,我是说正经事。”江微遥求饶。
都不是正经人哪儿来的正经事?裴云蘅冷笑一声。
“那些村民说的话都是真的,陈耳钱二棵以及那夜山上好多村民都是我杀的。”待裴云蘅快走到门口时,江微遥突然平静开口。
身形一顿,裴云蘅脚步停了下来。
“这些我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可想了又想,我还是不想再瞒着你了。”
江微遥说:“我说过了,你我是夫妻本该坦诚相对,不管你还记不记得这句话,我却始终记得。”
裴云蘅转过身,双手抱臂,不动声色看着她。
江微遥迎上他的目光,不避不让:“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裴云蘅:“有。”
“什么?”
“刚才驱魔的咒语有用吗?”
“?”
裴云蘅:“我给你念一段?”
江微遥:“???”
作者有话说:
小江即将开启扫雷的一生——不知道哪句话某人就会当真并执行,深刻体会到嘴炮有危险,说话要谨慎。某人也偷着乐吧,老婆能复活能驱魔多厉害,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话说,我这一章不算标题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