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有雨 你们不要想
任何一个刚看完江微遥发癫的人, 闻此言恐怕都会这么想。
至于那些村民的口供,裴云蘅不是没有沉思过,但最后却被他一一排除了。
原因无他, 只四个字——不切实际。
那些村民到底中了迷药吗?
如若中了,他们的所思所想必然会遭到药物的控制,说的话自然没那么可信。
如若没中,一验便知, 柳杨乃至整个县衙又为何要替江微遥隐瞒?
还有在县衙时, 村民朝江微遥冲上来时她的第一反应。
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最真实,最来不及隐藏的。
当时, 江微遥脸上的恐惧和下意识的慌乱不像假的。
如果她真的有能力大杀四方, 又为何会恐惧和慌乱?
众目睽睽杀完人又要不被衙门发现端倪,能做到吗?
也能。
但最重要的是, 他不想再在手中没有实证的情况下,再去多过揣测怀疑江微遥。
尤其是江微遥还是为了他才深入虎穴。
而她现在的“坦诚”一看就是在试探, 在紧张,在担心,怕他会轻信了村民说的话。
果然, 等他说完后江微遥唇角顿时就翘了起来,嘴上还不忘掩饰般哼哼唧唧道:“哎呀你这人真没意思。”
“太聪明了也不好, 多没情调啊。”
“我其实早就知道夫君不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我就是想考考你。”
“夫君夫君夫君......”
裴云蘅觉得这忠言也没有很逆耳。
还算愉悦的心情就这么保持到了入睡前。
“夫君, 等我脚伤养好了我们回一趟河东村吧。”
“不是说不想再回去了吗?”
“可家中还有银两没拿。”江微遥说:“我藏起来了, 钱二棵他们并没有找到。”
“好。”
“当然好了, 两个穷鬼没有说不好的权利。”江微遥目光幽怨,“城中的院子想要租赁肯定不便宜。”
这话很有道理,但裴云蘅不想理会。
“到时候要寻一处能种菜养鸡鸭的院子, 我还想栽种一棵桂花树,秋来做桂花蜜吃。”
裴云蘅静静听着。
江微遥继续憧憬着:“要有一间书房能让你读书温习,闲暇时还可以教我识字写字。”
“书房窗外一定要有一棵桃树和一棵海棠树,春日盛开时夫君就可以为我作画了,到时候我们再在树下扎一个秋千好不好?”
这些事情是裴云蘅从来没有想过的,他竟听的愣神。
江微遥不满足他的沉默,歪头看着他:“夫君,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其实江微遥只是随口一问。
她怀疑裴云蘅的沉默是又在不耐装睡。
于是在短暂的等待无果后,她就走神了。
风轻轻卷入,带着几分潮湿的气息,桌上燃烧的蜡烛应声熄灭,屋内又暗了两分。
就在江微遥几乎要睡着的时候,裴云蘅忽而开口了,沙哑低沉的声音中带有几分迟疑:“......每间屋子里最好都有一扇明亮的,不漏风的窗户。”
“什么?”迷迷糊糊反应了一会儿,江微遥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失笑道:“当然了,是家又不是牢房,屋中当然要有窗户。”
“柴房也要有。”
“没问题。”江微遥又来了两分兴致,“厨房要不要?”
“......要。”
江微遥说:“那我还要一个大大的衣柜,能放下一年四季的衣裙,还要雕花的梳妆台。”
“嗯。”
“床也要大一点,床幔要青色的......夫君,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裴云蘅又沉思片刻:“厨房的灶台砌得高一些。”
不然一直弯腰很不舒服。
“还有吗?”江微遥兴致勃勃地问。
裴云蘅道:“你不准再进厨房。”
“......啧。”江微遥不乐意刚想回怼,突然意识到这是好事啊!顿时乐乐呵呵只当没有听到这句明晃晃的嫌弃。
“我还要买很多布料裁剪很多衣裳首饰,还要玉镯子金镯子玛瑙手串金项圈银簪子金簪子红宝石头面......”
江微遥越说越起劲儿,语气染上兴奋,裴云蘅也不由短暂地陷入到她的无限畅想中去。
两个人就像是绝望的乞丐在临死前展开对美好生活的疯狂畅想,听得隔壁几人都不哭了。
二丫迟疑道:“......江姐姐和裴大哥是不是疯了?”
养鸡鸭正常,养孔雀也能理解,但是要在院子里养老虎出门还要骑大象是不是过于震撼了。
王玉兰沉重点头:“好像是的。”
有钱了要穿金戴银正常,筷子都要用金玉做的也正常,可衣裳都要用金玉制成的是不是有点离奇了。
刘芬芳猜测:“可能是那夜在山上受到的刺激太大了?”
要比整个武鸣县还要大的宅子上哪里去找?
“那夜山上最受刺激的应该不是他们两个吧......不过我们还是去找个大夫来看看吧。”吴鑫儿担心道。
富贵了为什么就要用金锄头种地?金锄头可未必有铁的好用......不对!都富贵了为什么还要种地?
分别对隔壁的两人表示了担忧,没等大丫提议要不我们去看看,隔壁越来越激动的讨论声忽而熄灭了。
因为裴云蘅清醒了。
就在江微遥纠结以后出门是骑长颈鹿威风还是大象更威风的时候,裴云蘅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我们没钱。”
江微遥:“................”
江微遥怒吼:“你这样很扫兴知不知道!!!”
裴云蘅也不想。
非常难以启齿的话,但裴云蘅觉得自己如果再不说出口,江微遥就要开口买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了。
美梦破碎,被现实打回原形,江微遥平躺在床上很忧伤很绝望同时也很愤怒。
她决定对裴云蘅展开打击报复:“我要如厕。”
“......”裴云蘅:“我去隔壁敲门。”
江微遥:“别人正在伤心你喊人家扶我去如厕,这不胡闹吗!”
裴云蘅:“已经听不见哭声了。”
“不,”江微遥语气坚定,“她们还在哭。”
隔壁的王玉兰一个激灵:“快哭快哭!”
二丫等人不明所以但跟着抽泣起来了,很快此起彼伏的哭声就隐隐传了过来。
裴云蘅:“......”
江微遥伸手,目光幽怨:“你抱我去。”
裴云蘅迟疑了一下,没动。
“不用你帮我解衣衫,把我放在茅厕门口就行。”她这次是真想如厕。
裴云蘅也听出来了,犹豫几息后还是上前背起她。
江微遥问:“为什么不抱?”
她指责:“你这样让我看起来更加苦命了。”
话虽如此,江微遥却很快发现了美妙之处——
“郎君,你耳朵好红呀。”趴在裴云蘅背上,指尖轻捻着他的耳垂,江微遥笑了一声又故意对着他的耳朵吐气说话。
裴云蘅忍了。
他的脚步加快,只想赶紧将人扔到茅厕。
“郎君,拿命来......”她扮女鬼故意贴在耳边吓人。
说着,还把微凉的指尖伸向裴云蘅的脖颈,作掐脖状。
裴云蘅也忍了。
直到她笑嘻嘻将手探向他的喉结,似是想要触摸。
裴云蘅忍无可忍。
脚步猛地停下来,他侧过头对上江微遥狡黠的杏眸。
江微遥不知悔改,还冲他眨了眨眼。
他面无表情,只环着江微遥双腿的手松了松。
江微遥险些掉下去了,连忙抱紧他的脖子:“你干什么!”
她伸手怒拍他的肩膀。
裴云蘅依旧面无表情看着她。
“我不闹了,我不闹了还不行吗?”江微遥露出苦兮兮的表情。
裴云蘅这才迈步继续走。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江微遥趁机说。
“不。”
“哎呀,只是一件小事了。”
“不。”
“你又不知道是什么事!”
“不。”
“别这么绝情嘛夫君。”
“不。”
“......你是不是只会说不?”
“不是。”
“......我讨厌你。”
“哦。”
“......”
江微遥愤愤进茅厕又愤愤出茅厕,然后站在茅厕门前不肯走:“你不答应我我就站在这里把自己气死。”
额上青筋凸起,裴云蘅淡道:“真不走?”
“不走!”江微遥回答的很坚决。
裴云蘅神色冷淡,也不再开口扭头就走了。
江微遥也不吭声,站在原地目视着裴云蘅走远。
看他穿过回廊,又行过拱门,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江微遥伸长脖子,想看人是不是真的走了,最后蹲了下来,拿了根树枝画圈圈诅咒他。
“真不走?”
很快,头顶传来轻飘飘的声音。
江微遥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都是习武之人她当然能察觉出裴云蘅并没有走远。
“那你先答应我。”
裴云蘅无奈道:“什么事?”
“陪我去湖中亭赏月。”
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裴云蘅问:“今夜哪里来的月?”
“那我不管。”
“无理取闹。”
“你不解风情。”
裴云蘅并不明白在这阴沉沉的夜里吹着凉飕飕的风,到底有什么风情可言:“今夜有雨。”
“少骗人。”江微遥不上当,“这天都阴了好几日了也没下雨。”
“有雨。”
“就没有。”
裴云蘅不再争辩,从屋檐跃下来,将人拦腰抱起。
“湖中亭。”
“你不去我今晚就钻你被窝!”
“湖中亭湖中亭湖中亭湖中亭湖中亭......”
江微遥不罢休。
最终还是去了湖中亭。
她这才心满意足。
这段时日裴云蘅的态度终于有所松动并软化,她当然要趁热打铁好好培养一下感情,可客栈房间实在是太不隔音了,时不时传出两声腔调来破坏气氛。
况且二丫王玉兰她们还在隔壁。
娘们儿要脸。
湖心亭中,残春犹盛,微风徐徐,湖面涟漪,正是含情脉脉的好去处。
正好也能看看裴云蘅如今对她纵容程度,她才好进行下一步。
截止到目前,江微遥都很满意,只是——
两人刚踏上石桥走向湖心亭,狂风大作,阴云密布,不等人反应,豆大的雨水便哗啦啦地落下来。
江微遥:“......”
裴云蘅:“......”
两人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成了落汤鸡。
江微遥气得喘不上来气,更不敢去看裴云蘅的脸色。
——贼老天,你来真的啊!
沉闷压抑了几日的雨来势汹汹,电闪雷鸣,狂风阵阵,两人在石桥上格外显眼。
裴云蘅没说走。
江微遥也没敢说走。
两人就站在石桥上僵持着。
“他们为什么还不走?”
“对啊,江姐姐和裴大哥到底要干什么,下雨了还不赶快回来站在石桥上作甚?”
“谈情说爱?”
“谁家谈情说爱站雨里?”
大丫怀疑道:“她们两个不会是突然认清现实后觉得反差太大受不了,想要跳湖殉情吧?”
“啊?!”
“快救人!”
二丫率先冲了出去:“江姐姐裴大哥人穷志不穷,你们不要想不开啊!”
作者有话说:
——我想要在一百套房子五百辆车一百亿存款想要每天睁眼就有一亿个读者夸我好厉害写得文真好看(无限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