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巧合 他要给江微
深夜, 明月在阴云的遮掩下忽明忽暗,夜风轻轻浮动,枝叶婆娑, 虫鸣声更是经久不息。
裴云蘅睁开眼,侧目看向半边身子都趴在他身上的江微遥。
两人同床共枕多日,江微遥的睡姿也越发肆无忌惮。
乌发松松铺散在枕褥间,她左臂随意地横放在他的腰上, 腿也明目张胆地压在他身上, 眼皮轻阖,神态恬静, 呼吸声轻缓绵长, 明显已酣然入梦。
她终于不在入睡后疯狂肘击他了。
可今夜,裴云蘅却难以入眠。
“你去哪里了, 怎么不在家?”
“出去买东西了呀,没看到我手里的蜜罐和酥鹅吗?”
“没有去别的地方吗?”
“没有, 夫君为什么会这样问。”
......
可他明明看到江微遥走进那间当铺了。
今日下值的早,他本是想去原来住的那家客栈后面的长街,买一份江微遥爱吃的芡实糕回去, 不成想在半道上却遇见了江微遥。
刚想开口喊住她,她人已经拐进了当铺中。
他虽疑惑却也没在意, 还以为江微遥是要进去赎那对耳坠,然而他在外等了许久都不见她出来, 走进去时, 铺中已然没有她的身影了。
店铺伙计眼神躲闪, 说她已经离开了。
何时离开的?他一直在当铺对面的茶摊坐着,从未看到她走出来的身影。
更别说,铺中伙计一脸心虚的模样, 一看便知有鬼。
他心中发紧,唯恐姜闵的事再发生一遍,不顾伙计阻拦,将店铺前前后后都查找了一遍,终于在当铺的后门处发现江微遥离去的脚印。
她的鞋一直都是由他清洗,对于她脚的大小胖瘦,还有鞋底的花纹再清楚不过了,看着那排离去的脚印,他只觉说不出来的古怪。
江微遥去当铺不算奇怪,可为何要遮遮掩掩从后门离开?
而且,后门不止那一排脚印,还有马车驶去的痕迹。
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可......
想起江微遥斩钉截铁说没有,裴云蘅闭了闭眼——
或许她并没有骗他,她真的没有去,是他认错了人。
那一排脚印也可能只是巧合。
这般想着,他轻轻将横在腰间的手臂挪走,起身,行到江微遥换下的那双绣花鞋旁。
为了不惊扰到睡梦中的江微遥,他弯腰拎起那双绣花鞋,行到院外,掏出火折子对着绣花鞋的鞋底。
——鞋底上残存着泥沙。
裴云蘅呼吸声加重,薄唇紧绷成一条直线。
当铺后门那条小巷正在铺路,潮湿的泥土上铺着一层细软的沙子,与江微遥鞋底的一般无二。
她就是在说谎。
她就是在骗他!
握着绣花鞋的手指不知不觉间收紧,手背上青筋凸起,裴云蘅黑眸沉沉,转身看向屋中熟睡的江微遥。
床幔铺地,朦胧的光线中江微遥翻了个身,无奈地睁开眼。
她已经坦白去了蜜糖铺子,毕竟手中的蜜罐也掩饰不得,可裴云蘅仍在追问,只能说明问题出在了当铺上。
先不说那间当铺可是一点红的窝点之一,她不能明面上与之牵连过多,以免将来发生什么变故。
再说她今日去当铺谈得可是杀人的买卖,一旦承认去了,裴云蘅肯定会立刻追问她去做什么,她情急之下该怎么圆谎?
还不如顶着撒谎的名头先拖一拖,待她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想方设法圆回来。
察觉脚步声靠近屋子,江微遥缓缓闭上眼,继续装睡。
床幔被掀开,床榻陷下去一角,裴云蘅躺下来后扫了一眼江微遥的后背,神色越发冷硬。
他也背过身去,背脊绷直。
到底什么事用得着她撒谎骗他?
还有那日的茶包。
说是晒干后用来给他做驱蚊的香包,可直到今日,他也没有看到江微遥拿起针线。
分明就是在敷衍他。
眸底闪过一丝暗光,裴云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仍压不住心中的烦躁。
终于,他下定决心——
他必须要给江微遥一些颜色看看,让她明白欺骗他之后的代价是什么!
*
翌日。
江微遥睁开眼时已经辰时末刻了,裴云蘅已经离开,她轻车熟路的将放在灶台上温着的早膳拿出来,眉心不由皱了一下。
她不爱吃香菜,裴云蘅也知道,凡是她吃得饭食,不论是羹汤、面还是菜都会特意避开,怎么今日早膳的这两道菜中都放了香菜。
......可能是今早太过仓促,他忘记了?
江微遥也没有在意,将洒在最上面的香菜挑出来,好在这两道菜都是她爱吃的。
用完了早膳,江微遥确认没有人跟踪,这才再次去往当铺。
掌柜欲哭无泪:“就是在昨日你走后一刻钟,他忽然就闯进来了,小牛都告诉他了,说你已经走了,他不信,还怀疑是我们绑了你,老天啊,谁敢绑你,姓姜的那傻蛋不算......他将当铺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发现你从后门离开了。”
江微遥听完,人反倒放松了下来,甚至还问起了另一桩事:“我让你找的匠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不是,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接下来该怎么办?”掌柜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对此,江微遥深表理解。
干这一行的都有职业病,即便现下裴云蘅已经失忆了,但对上他难免会心虚。
江微遥慢悠悠地说:“你别急呀,只要我吩咐你的事情办好,我保你无事。”
掌柜这才镇定些许:“事情已经按计划进行了,陈旭阳果然派人去盯着那座宅子了,看样子是要对里面的人动手。”
江微遥身子向后靠去:“那就让他动手。”
掌柜继续禀报:“刘小姐今早也派人来传话了,说是随时可以将人带到你面前,问在哪里见面合适。”
江微遥想了想:“再等两日,还是在你这里见面。”
“......啊。”掌柜声音中写满不情愿。
江微遥只当没有听出来,站起身:“还有事吗?”
掌柜摇了摇头:“还从后门离开?”
“这次走正门。”江微遥道:“陈旭阳肯定会派人跟着我,走后门容易让他起疑心。”
果然,这次从当铺离开后,她身后果然跟了两个尾巴。
停在一处卖木簪的小摊前,她不动声色回头扫了一眼,眉梢不由往上一挑。
其中一个她竟然还有所耳闻。
是凉州府前两年抓的山匪,后来从狱中跑了,至今没有被县衙抓到。
陈旭阳倒真是大手笔,竟然派了隐匿在武鸣县的杀人犯来跟着她,看来不止是跟踪这么简单。
放下两枚铜板,江微遥随手拿了一支木簪插在发髻上,在街上闲逛,快到午时,她去春熙楼打包了几道菜,这才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回家去。
身后的两个尾巴在临近家中的巷子时,这才止了脚步。
“你怎么才回来,我快饿死了。”推开门,柳杨躺在院中的躺椅上,听到动静将盖在脸上的蒲扇拿下来。
“那还不赶紧洗手。”江微遥将吃食放在屋中桌上。
柳杨跟着走进来:“我是洗干净了手一直等你回来。”
两人一同坐下,柳杨夹了一筷子炒羊肚塞进嘴里,吃得眉开眼笑:“还是我们春熙楼的炒羊肚最好吃。”
她扒拉了一口米饭进嘴里,咽下后说道:“杀害王掌柜的真凶找到了。”
“谁?”江微遥抬眼看过去。
柳杨神秘兮兮道:“你猜一猜。”
“猜不出来,你赶紧说。”
“一点耐心都没有。”柳杨小声嘟囔了一句,“是店铺中的伙计。”
“据他的供述,有人让他去偷王掌柜放在暗格中的宝贝,事成之后给他五十两银子,只是没有想到他偷得时候被醉醺醺的王掌柜发现了,王掌柜声称要将他送去报官,虽然第二日醒来王掌柜已经忘记了此事,他心中还是不安,索性......”
江微遥震惊:“索性就把人毒死了?”
“对。”柳杨道:“他与王掌柜也算是积怨已深,他本是王掌柜的义子,王掌柜也说等他老了就将整间铺子交给他,但许是看出他品行不端,这两年王掌柜又改了主意,更属意铺中另一个伙计,两人没少因为此事争吵,还曾大打出手过,王掌柜便更不待见他了,时常责骂。”
“......确定了吗?”江微遥还是觉得蹊跷,“我总感觉这事跟陈旭阳有关。是谁让他去偷王掌柜暗格中的东西?”
“已经有此人的画像了。”柳杨将怀中那张画像拿出来,递给江微遥。
江微遥垂眸扫了一眼,目光顿时凝住,神色也越发古怪起来。
柳杨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江微遥仔仔细细看着画像,轻吐一口气:“我见过此人。”
柳杨身躯一震,立刻坐直身子:“......啊?什么时候见过,在哪里见过?”
“今日刚见过。”江微遥将画像合上,微微一笑,“陈旭阳派了两个人来跟踪我,一个是从凉州府逃脱的罪犯,一个就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