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还能赶上热被窝
丹红心里苦笑,嘴上却道:“人家挺着大肚子跑来跑去,是不乐意吗?爷要是觉得我办不好找别人就是了。”反正她也不想听他的干这种拉皮条的事,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只是三奶奶实在厉害,明明是自己主动把她送到三爷床上的,还看她不顺眼,逮着点事情就要拧一把掐一下,怀孕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处处看她不顺眼,她只能依附三爷,寻求庇护,明知三爷不安好心,还得听他的话亲近四奶奶。
她是身不由己,夹在这一对厉害的夫妻中间,只盼着四奶奶别犯糊涂走岔了路。
被惦记着的梅棠已经回到了青松院,想起裴岚那色眯眯的眼神心里难得起了一股火,这要搁以前,她早将人套麻袋收拾了,身处最看重脸面的世家大族,却不能轻易动弹,一个不小心倒把自己绕进去了,只盼着裴岚是心血来潮,别执迷不悟非要招惹她。
她是抱着侥幸心理,事实证明,裴岚确实不到黄河不死心,看丹红还是时不时往青松院跑就是了。
还好她什么也没说,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事情,有时候梅棠安排丫鬟婆子送她回去也无异议,就真的是来青松院商量做鞋的,又是个腼腆和善的性子,跟丫鬟们都处得来,梅棠倒不好真的硬起心肠将她拒之门外,但有时也懒得应酬她,正巧裴妙青婚事定下来,正在家里绣嫁妆,梅棠无事便过去陪裴妙青。
闲时易过,今年的雪来的早了些,冬月下旬,头一天晚上只听北风呼啸,早上起来外头便是扯棉飘絮般的大雪。梅棠对雪不感兴趣,既激不起她的诗性,也没有拨雪寻梅的爱好,但是其他人很爱,下人们很快在院子里用雪堆起不少憨态可掬的动物,裴蔷等几位小姐商量着治酒赏雪景,老太太也叫庄子赶紧送些野味来换换口味。
又是大节年下,年后马上要嫁出两位小姐,热闹的氛围现在就开始了,就一个人不咋高兴,一大早外面回来脸色便阴阴的,惹的梨香跟小满都不敢近前。梅棠走上去帮裴峻解了大氅,他又长高了些,她就算不矮了,还只到他耳朵下,入目是他快要褪去少年青涩轮廓的下巴,浅浅的一层青色的胡茬,也不知在外面遇到什么生气的事情了。
裴峻跟太子一家亲近,他现在已经有举人的功名,除了读书外已经可以开始接触一些庶务,朝上的事务略有粘连,位置很低,但已经可以了解很多东西,自然看得到康王一党是怎么打压太子一派的。
前些时候朝堂上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说是宫里太监催逼碳敬过火,惹出了人命,太子就建议取消每年的碳敬冰敬,因为这些东西说是孝敬,实则京官明目张胆的勒索,大家当然不愿意自断财路,太子也无意得罪所有人,于是汝阳郡王跟裴峻想了个‘春祭恩赏’银代替每年的冰敬碳敬,由朝廷户部发放,大小官员依职位高低都有,折子刚交给太子第二天,康王一派却有人抢先一步出了主意,跟太子手上的折子一模一样。
眼见的太子身边出了奸细,汝阳郡王跟裴峻忙活一场为康王做了嫁衣裳,裴峻那几天肉眼可见情绪不大好,但他也只是自己闷着不说话,倒是没有迁怒人。梅棠猜测今天是同样的情况,换下衣裳后,他突然一句,“听说三哥院子里的赵姨娘经常来找你,你们交情很好吗?”
丹红娘家就姓赵,梅棠倒茶的动作顿了顿,“前些时候暖和,赵姨娘找我一起做鞋子,这个月下雪,她身子又重,我不敢劳烦她,已经叫梨香去看过她了。”
“那三哥呢?跟你很熟?”裴峻幽深的视线落在梅棠白皙的脸上,看她穿着天青色夹袄,领上一圈雪白的兔子毛,眉眼格外清晰,想到今早他从外面回来,三哥见到他那一句轻佻的,“回来还能赶上热被窝”,而又无意间听人说三哥通过丹红给她送了东西,他的心一下就被人攥住似的,一口气在胸膛里左突右撞,无处发泄,在门外忍了好一会儿。
三哥在府里干的那些破事他也有所耳闻,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梅棠身上。
梅棠感觉裴峻有点不对劲,立刻决定坦白,锣不敲不响,话不讲不明,他们之间那薄弱的信任经不起摧残,“丹红是来过几次,我们一起聊天做鞋子绣花倒还算和睦,她性子好,惊蛰、小满都跟她不错,我看她月份大了来来去去恐怕不安全,送她回去过一次,当时三爷在家里,还请我进屋喝茶来着,我跟他们院子其他人不熟就没进屋,后面几次就是丫鬟婆子们送丹红回去,我没去过他们那里。丹红前两天带了几支金镯子金戒指来,说是样式不好也旧了,想请我帮她找人炸了重新换个样子,她娘家人都在曹家,院子里又被三奶奶管得严,找不到靠谱的人帮忙,她还说送我几块新手帕当谢礼,想她手里也没有多少好东西,一点小忙我怎么好收东西,晚上就叫人给她送回去了。”
话间梅棠也没闲着,将丹红给她的匣子拿了出来给裴峻看,确实是几支旧镯子戒指,都不算什么好东西,裴岚要拿这些东西来‘贿赂’梅棠,也不能够。他心绪稍平,又将视线投向她,看她唇红齿白,明眸善睐,想到三哥的龌龊心思,心里就不爽到极点,好像自己守了半天还没想怎么样,已经被人惦记上了一样。
“是谁在你跟前说什么了吗?”
裴峻不能将裴岚那句轻佻的话复述给她,至于送东西这回事,却是在院子里无意听两个婆子说起的,隐约记得是世子妃院子里的洒扫婆子,念头转了几道弯,毕竟也是从小就在这府里长大的,不一会儿就明白过来,那些话恐怕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又是这些绵里藏针的伎俩。
裴峻冷着一张俊脸,不答反问,“你觉得三哥怎么样?”
“听人说是有些不着调,我不怎么接触不清楚。我倒喜欢踏实稳重的人,不管干什么,把心思花在正经事上才好。”
听她这样说,裴峻脸上乌云散尽,他长到这么大,没做过什么过火的事情,又是一门心思放在功课上,勉强算是她喜欢的那一类人吧,或者,她本来就是在借此表明心迹?裴峻眼中柔光更盛,拉她在身边坐下,口风一转,“三哥不是正经人,以后别理他。”
梅棠乖巧点头,“嗯。”
又一个请安日,梅棠早早起来过去清辉院,院子里残雪堆白,除过鱼把式跟花把式,还有些洒扫的婆子,轻易不见其他人,都猫在屋里烤火呢,孙夫人是个怕冷的人,帘子一掀,暖香扑面。梅棠一进去就看到一架精巧漂亮的围屏立在西稍间复门前,孙夫人靠在软垫上,满意地打量许久,稍过一会儿,脸色又沉下来。
闹了半天,不过闹来一架围屏,倒有些得不偿失,却也没办法,有老太太跟侯爷护着,她再怎么折腾也动不了世子妃的根骨。抬眼又见王、赵两位姨娘,二奶奶卫宝月、三奶奶曹兰亭连带梅棠一大伙都聚集在自己屋里,说了会儿闲话,站起身来任由丫鬟整理了裙子,围上披风,道:“走吧,今儿十五,是请安的大日子,老太太那边还等着呢,咱们一个个都是些闲人,不陪着老太太逗她老人家开开心,还能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