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成亲后,有件事还没做
初一到初五是府里女眷回门的日子,梅棠接到了家里的来信,三哥托人给她送了东西。得知三哥留下人看铺子,自己带人回朔州陪爹娘过年,梅棠心里安定了些。三哥本来只是来往于上京与朔州的货商,将塞外的宝石、玉石、翡翠、香料皮草等一些东西运往稀缺的上京,再把上京时兴的东西或者塞外所缺的货物倒卖过去,因为走商的一群小伙子都是军户出身,个个好手,偶尔也押镖。
原本也没打算在寸金寸土的上京开铺子,因为梅棠的婚事说在了上京,趁着给妹妹送嫁,开了个小铺子,来往于两地之间,也好帮妹妹给家里通消息。这件事情梅棠没叫侯府知道,本来孙夫人就嫌弃她出身不高,再发现她家‘自甘堕落’经商,那可是不妙,所以梅棠虽然知道三哥的铺子在哪里,但没有去过。
裴峻这几日也忙着拜年,早出晚归,孙夫人在上房陪老太太摸牌。
梅棠无所事事在院子里逛了逛,走到月亮门外,忽见曹兰亭脚下生风来了,身后两个婆子还扭了另一个人,也不知是谁,一路赶去了老太太院子,吸引了不少人目光,大家聚集在门口,果然,很快里面就热闹起来,梅棠听到曹兰亭义正言辞的声音,“半个月前打扫家庙我就觉得不对劲,分明听家里的老人说过,家庙里用于祭祀的器皿跟别处的器皿不同,破损之后不得随意处置,都是整齐放在后面罩房里的,增添、破损皆是造册登记过的。咱们祭祖那一日我看永乐官窑青瓷大碗只有十二个就觉得奇怪,记得前一年还有三十几个的,倒不是我把个碗记得这么清楚好像特意等着挑毛病,因为那碗上是祥云瑞兔的图案,我又是属兔的,就留心了几分,当时问了张顺媳妇,说是打碎了,我去里头看碎片,并没有青瓷大碗,结果今日张顺家儿子一大早提着一个包裹出门,鬼鬼祟祟的,被我陪嫁老妈妈看见了,里面却正是那官窑的大碗呢。”
府里一些下人并不住在府里,像是惊蛰嫁了人,就只白天进来当差,跟丈夫却是住在依傍着侯府的巷子里。那张顺是府里的管事,媳妇管着家庙,听说有个儿子爱嫖爱赌,府里有点知见的都不肯把闺女嫁给他们家,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一看就是曹兰亭盯了许久特意来打击世子妃的,张顺一家可是世子妃的陪嫁。
府里这样积弊的事情不少,冒支冒领梅棠也听说过几次,世子妃未必不知道自己陪房干的这些事情,平时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当着老太太的面被揭发出来却不能不表态,世子妃只能赶紧站出来认错,只说年下事情多,忙昏了头,家庙里她也听说损坏了些器皿,当时正赶上给几家亲朋点检节礼,就没认真看。
老太太一双精明的眼睛扫了一圈,叫人把世子妃掺起来,“世家大族,根深树大,保不齐就有那么几个迷了心的,有些人你今日看他好,不定转眼就变了也是有的,咱们规矩虽有,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当家人再警醒也只一双眼睛一对耳,你们年轻,经历的事情少,比这更可恶的还有呢,别见到就炸毛猫似的,事已至此,该罚该打,照规矩办就是了。小三媳妇,你也太慌了些。”
犯错的被安抚,揭发的反被说,曹兰亭不服气地应是,心想:老太太果然还是向着世子妃,陪房偷主家东西去卖,竟然就这么轻飘飘掀过去了。
孙夫人跟她一样的想法,却笑道:“老太太几个孙媳妇,独独就不疼世子妃不成?看人家忙成什么样,我瞧着今年脸都小了一圈,又是三个孩子,也该给她点时间保养保养,其他几个孙媳妇您瞧着再不中用,也该让她们经历点事情,经历多了,就不会炸毛猫似的了,您说是不是这理?”
老太太似乎叹了口气,对世子妃道:“你婆婆说的有理,我看你这段时间确实瘦了不少,刚从娘家回来又到我这里立规矩,累病了你,你娘怕还来找我的麻烦呢。我看就把茶房跟药房交给小三媳妇看着吧,好了,今儿我也累了,倒是赢了你们娘们儿不少钱,明儿我做东,请一班小戏说书的,咱们松快松快。”
曹兰亭一听管茶房跟药房,眼睛不由亮了亮,这两个地方可也是有不少油水的,府里每日流水似的用茶,账上记是那么多,可真正用了多少,只有经手的人才晓得,之前的人保不齐就有虚报用度,把多出来的落在自己手里;还有那药房,半年清一次存货,有些分明没过期,管事的说它过期了,再领一笔银子去买,不是当事人,谁又能搞清楚这里面的勾当?
老太太总算想通了,同样的孙媳妇,总不能一辈子叫世子妃把着金山银山,自己等人望着吧?今日愿开这个口子就是好的,不过她也没忘记孙夫人的仗义执言,婆媳俩相视一笑,默契地移开视线,又都走到老太太跟前,商量看小戏要用的茶水点心。
梅棠又看完一出热闹,还好孙夫人觉得她扶不上墙,这段时间跟曹兰亭亲近了,不然今日‘拆穿’的这出戏非安排给她不可,不经意又扫到世子妃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那眼睛里的冰冷刺人,她默默后退一步,警告自己再离的远一点,别起贪心动妄念。
反正她现在存在感不高,比之卫宝月还不如,卫宝月还时常被王姨娘带到前头去奉承呢。在老太太这里,梅棠总是最外围说不上话那个级别的,比世人都清净,她也安之若素。
裴峻这几日应酬也多,又听说皇上常年修道炼丹,今冬身体又不好了,太子亲自下令上京几个大寺庙、大道观开办法会,为皇上诵经祈福,自己还带着文武百官亲至法坛听经,不但裴峻,连侯爷跟二老爷,年后这半个月也是不得安生的。
梅棠闲极无聊,正巧年前二十八打扫房屋,梨香收拾她带进来的箱笼,捡出来了几样东西,有一支从朔州带来的竹笛,不是什么精巧东西,但光滑可鉴,看就是经常抚弄摩摸的,搁在篮子里头还没有收,梅棠就拿出来走到院子里吹了一曲。
冬夜的月光极亮,洒在庭院中一棵松柏树上,树下点点积雪湛然,寒气袭人,伴着那悠扬婉转的笛音,幽静已极,双手露在外面却被吹的冰凉,梅棠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却见阶下披着羽缎大衣的裴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正站在那里。
她微微吃惊,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他轻步上前,清俊的脸露在月光下,含着微微的笑意,“不知道你笛子吹的这么好,清月笛音,意境虽好却冻人,看把脸又冻的冰凉。”他抬手牵住她的手,果然冰凉,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往屋里走去。
梅棠将笛子放在桌上,小满跟梨香拿了家常的衣裳鞋袜出来伺候裴峻换了,倒了茶又悄悄退出去。
这是裴峻的规矩,不喜欢身边围着太多人,在家里就图个清净,洗漱那些现在也都不需要人伺候,不一会儿只穿着一身中衣从里面出来。梅棠看他走到自己的身边倒在炕上,刚刚水洗过的眼眉漆黑如墨,而且似乎从外面喝了酒回来,就那样仰躺着垂眸看她,宽松的中衣敞口略大,修长的脖颈下明显的锁骨,匀称结实的胸膛也露出来一点。
虽说屋里燃着地暖,熏笼也在他的脚下不远处,但只穿一身中衣还是很冷的,梅棠起身去给他拿袍子,裴峻突然拉住她的衣袖,坐了起来,“你干什么去?”
“我去给你拿件衣裳。”
他们也不少独处闷坐的时光,有时候梅棠怕打扰他,不一会儿就自行离去,似乎他才是这屋子唯一的主人,将他的空间完全让给他,他以前其实很满意她这种机敏,当下却闷闷的,看她拿了大袍子给他盖上,总算没有一个人再躲去西屋跟丫鬟们混在一起,而是拿了衣裳进后面洗漱。
二更的梆子声从墙外传进来,各个院子落匙,下人也都回了屋子,梅棠缩进自己的被子,想着哪天出去一趟往‘梅记’递一份信,等三哥过完年回来给爹娘带过去,虽说爹娘当时因为信任裴大人同意了亲事,其实对于女儿嫁入高门心里还是很忐忑的,尤其是梅棠的母亲方夫人,给她收拾东西那段日子,整日眼睛都是红的,生怕女儿在侯府过不好。
梅棠不想父母远在千里之外还为自己挂心,她又不怎么会说谎,所以往家里去的信比较少,父母也至今不清楚其实女儿女婿连房都没有圆……胡思乱想着外面的事情,梅棠微微闭着眼睛,却感觉身旁被子悉索,一俱滚烫结实的身体钻进了她的被子里,那人从后面将她抱住,亲吻她圆润的耳垂,看她没什么动静,掰着她的肩膀面向自己,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低头含住她的唇,深深吮吸起来。
他这段时间已经亲的很熟练了,刚开始浅尝辄止,到现在不容拒绝越来越霸道的深入,辗转缠绵,细细密密扫过她唇间的每一处。梅棠尝到他舌尖淡淡的一股甜香的酒气,也是习惯成自然,知道他吻一会儿就会回自己被窝睡觉,便没做阻止,不想他今日大概喝了酒,比往常更激动些,情不自禁一只手剥掉她的衣裳,有朝下探寻的趋势……
梅棠微微吸气,感觉他气息灼热,身体紧贴自己,而且腰下某处硬邦邦抵着她,存在感惊人,她一下就有点慌,衣衫半解,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腰充满暗示的抚摸。裴峻已然意乱情迷,感受到了亲吻之外的另一种欢欣渴望在胸中激荡,生怕她逃跑似的四肢都缠了上来,梅棠只能偏开头躲他,“裴峻,你喝醉了。”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裴峻却觉得欢喜,比听她一板一眼的爷来爷去有意思多了,“以后就叫我名字。”顿了顿又道:“我没喝醉,我们已经成亲快一年了,有件事情一直还没有完成。”
帐中没有灯,但屋子地下的绰灯透过纱帐能照清楚彼此的轮廓,梅棠从裴峻的话语中感受到决心。
裴峻确实不打算再等了,他喜欢她,想要她,本来是打算先培养一段时间感情,水到渠成完成这件事,但是想到除夕那一日二哥裴峪结结巴巴跟他说的话,窘迫之余又觉得恼怒,不管三哥是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圆房的,终归是个弊端,或许就是看他们没有圆房觉得他们之间没有感情,才起了招惹梅棠的心思。
可梅棠是他的妻子,再不待见那也是他的,一想到有人要跟自己抢,他就觉得坐不住了。
裴峻心中各种情绪,但毫无疑问的,他今晚不会放过她,看她没出声,以为默认了,又低下头去亲吻,良久,彼此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声中,他恍惚听见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怎么他竟然听出了一丝认命妥协的意味,心头茫茫然生出一丝不安,却只是更用力将她拥进自己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