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她对他很是怜惜
骤逢大变,几个少爷小姐很不习惯,院子整日吵吵闹闹,连梨香都不自在,唉声叹气的,怕四爷四奶奶厌烦,也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默默收拾着东西。梅棠倒觉得还好,以前在娘家,一家人就一个院子,还热闹呢。
不过这样长久下去,还是跟大奶奶刘瑶一个院子,她也不愿意,正琢磨出路,太子那边传来消息,要在近畿地方编练龙武新军,分为前、中、后、左、右五路,取代五城兵马司,除过中军从世爵家子弟当中挑选,用来拱卫京畿,其他五路不限制出身。
太子前次能及时入京,幸得边城大军相助,其中很大一部分是通过梅令武的商队神不知鬼不觉前来的,里面好些人都是之前跟梅棠出征过的,所以太子打算叫梅棠任右军都统。
梅棠拿着信,说不高兴是假的,但也有些疑惑,之前太子妃的话已经很明显了。太子跟皇上很有些政见不合,很多事情太子也需要明哲保身,虽说父子俩也算共患难这些年,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皇位上坐着的人是父亲,更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
梅棠很理解太子的蛰伏,在她的估算里,太子还需要等,就像她也需要等待一样。
不过,第二日太子府来人,请她过府,经过太子一番解释,梅棠总算明白过来。
是太子主动上书请求皇上发展军务的,皇上登基之初便发旨以孝治天下,军备方面不过打算沿袭先祖的态度,但太子也知道怎么说服父亲。他特意提到了康王,那一日先下手为强的刺杀,靠的不就是京畿军务衙门?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全被康王收买,才造成己方损失惨重,而他也是依靠着边军才能杀进皇宫扭转乾坤,足见军务的重要。
太子言辞恳切,又痛陈一番戎备松弛的危害,皇上心有余悸已有几分松动,又见不止太子主张练兵,大臣们的封奏、条陈也不少,也想励精图治,有一番作为,便博采群言,下了不少旨意,五军统属的神策府衙门便由太子领袖。
太子第一个找的就是梅棠,先不说他跟裴峻的关系,梅棠的能力他也亲眼见到过的,陈述完前情,招呼梅棠坐下,身边太子妃亲手给两人上茶。太子道:“这么大的肚子了,还忙活什么?这点小事,叫底下人做就是了。”
太子妃温柔一笑,“才四个月,刚刚显怀,哪有大肚子。”
太子转头又安抚梅棠,叫她放心大胆干,就像以前护卫他巡边一样,帮他将军务整顿分明,那冲天豪气,真跟以往谨小慎微大不相同。梅棠看着太子夫妇二人眉宇间的神色如拨云见日,完全转换了一番天地,心里为他们高兴,又想到牺牲那么大的裴峻,本该同样意气风发,却失明至今还没有好转的迹象,还有他那放她离开的话,只觉怅然若失。
太子也想到了裴峻,问了他眼睛的情况,身体恢复的程度,几位御医的医术,想起什么道:“这次的事情峻弟虽没出面,出力也不小,神策府的建立他功不可没,我说先叫他在东宫行走,他又要正经走科举的路子,还叫我把他的功劳记给你,横竖夫妻一体。”畅怀大笑几声,却调侃梅棠,“弟妹,你得好好慰劳慰劳他才是。”
梅棠微微发窘,端着没什么表情的脸低下头。太子妃扯了扯太子的衣裳,眼波如水横了一眼,太子挠挠脑袋,又叮嘱了几句叫裴峻好好养伤,早点康复起来帮忙的话。梅棠便告辞了。
只剩下夫妻二人时,太子奇怪道:“峻弟也不知怎么想的,侯府没了就没了,我送他个更大的宅子多好,为什么又不要,听说现在一家人挤在巴掌大一块地方,他也不难受?”
太子妃柔声道:“长平侯府怎么没的,别人不清楚咱们还不清楚吗?父皇母后刚出这口气,你又去送人家大宅子,叫人怎么想?我看峻弟想得更周到。”
太子不以为意,他跟裴峻交好,对妹妹也呵护有加,曾经也有心撮合他们俩,亲上加亲。长平侯府捕风捉影将太子府的脸面往地上踩,他也很生气,但事后峻弟特意找他解释过,他对妹妹无心,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他们该怎样还是怎样,事实也证明,峻弟待他一片忠心真心。
他还记得裴峻被从牢里带出来,他去看望,那么俊秀如天人一般的好友,被折磨成那个样子都没吐露他的踪迹,当时心里的滋味真是无法形容。
“唉,今儿宫里来人,说是公主又在闹呢,跟驸马分房睡一个月了,又去宫里求母后要和离,说是不喜欢驸马,母后叫我去劝……”
太子脸色暗下来,他对于敏华这个妹妹也是从纵容到无奈到有些不耐了。她嫁的那一户人家也算是父皇母后千挑万选的,婆婆温良,丈夫才貌双全,又是个好性子,成婚后千依百顺的,她却怎么都不满意。
以前不情不愿闹别扭,自从父皇登基便变本加厉,无缘无故竟然要和离,他也知道妹妹还想着裴峻,可如今使君有妇,罗敷有夫,还想什么?他那妹夫虽不比裴峻惊才绝艳,也是有名的佳公子,婚前连个通房都没有……
太子揉揉额头,“你有孕在身,叫你去劝,你讲些道理给她听,说得通就说,说不通也别纵着她,就说我也不同意她和离。她家公公可是为保护父皇死在康王刀下的,她转头就要和离,天下怎么看我们?”
梅棠出了太子府,脸上还烫着,想到自己明日就要去城外军营任职,又想到这职位多多少少也有裴峻活动的功劳,心里就有点乱。
她之前说和离,有一时激愤的作用,静下心来细想也是认真的。她知道他不会同意,做好了纠缠的准备,毕竟那个人心眼很小,一个林逢时就吃了这么久的干醋,她要和离,他还不得气炸。
她可以毫无留恋,前提是长平侯府好好的,他依然走他平步青云的路,那才是真的一别两宽,各自安好;而不是像现在,树倒猢狲散,他又是那个样子,府里那些下人,她都不止一次听到‘残废’‘毁了’之类的话,他若是听见,怎么受得了?
梅棠这才发现,她对裴峻很是怜惜,至少不愿意在他整个处于低谷的时候离开他,偏生裴峻不知哪根筋儿不对,竟然要和离,一次比一次紧迫,行动快速。
这日她回到家,他坐在桌前,房屋逼仄,连个花园都没有,他也只好整日待在房间里了。梅棠走进去在他身边坐下,正说要不带他出去走走,余光瞥见桌上的纸笺,正是她之前置之不理的和离书,“你把这个找出来干什么?”
“明日,你叫人送去官府备案。”
梅棠瞪他一眼,反应过来他看不见,正要拒绝,又想到特殊时候何必为这点小事争论,她可是刚刚受了他的好处,就当哄他开心吧,便道:“知道了。”她起身出去准备沐浴。
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的裴峻呢喃道:“好得很。”将桌上的纸笺狠狠攥在手心,嘴边的笑若有若无,一双寒潭般的眼睛酝酿着能把人撕裂的风暴,“我说过,只有一次机会,梅花儿,你可一定要狠得下心。”
太子说龙武军有很多边军,果然如此,梅棠一去就碰到好几个朔州人,连定襄人也有,大家一见她,便纷纷表示要加入右军,以后统归梅家军旗下,梅棠也更愿意跟自己熟悉的人并肩作战。因她初来乍到,又是个女子,虽是太子举荐,到底不如其他都统得人心,而且其他兵丁也喜欢找老乡,转一圈下来,右军人最少。
梅棠安之若素,神策府归太子统领,五军直接向他负责,其他人都是同僚,处得好就处,处不好就找能处好的处。
这可比她刚嫁入侯府时简单多了。
家世不好,上面两层婆婆要伺候,世子妃绵里藏针,孙嘉柔虎视眈眈,随便一个体面的姨娘都能踩她一脚,身为小媳妇敢说什么?还不是熬过来了。回军营对她而言就像是回家,这里以德服人,比德行更重量的是拳头,她一身功夫在只有女人的后宅无丝毫用武之地,可只要离开后宅,哪里都能容身。
梅棠难得对自己有信心,又盘算着将朔州练兵那一套整改一下拿来用,不懂的事情也可以跟父亲请教。在军营里听了一上午安排,又回城去神策府见太子,太子不在,但是常远在,两人寒暄了几句,常远说当初陪太子巡边的好几个人都听说她高升,要送礼祝贺,梅棠便约定得闲请他们吃饭。
回到裴家,万没想到迎接她的是一整个人仰马翻的场景,看下人出入的源头,还是她居住的西跨院出了问题。梅棠快步往后面去,梨香等在门前,两眼里包着泪,一副吓坏的模样。
“发生了什么事情,别着急,慢慢说。”
“今儿奶奶一出门,四爷就吩咐我去叫李吉,该施针了,我们套车去找冯大夫,结果,结果……”结果刚从冯大夫家里出来,就在一条小巷子遭遇了意外,一个衣衫褴褛乞丐模样的人突然冲向马车,手上举着一把破旧的斧头,一斧下去劈伤了车夫,直奔马车里面,幸好李吉当时反应快踢了那人一脚,可对方还是伤到了四爷。
梨香想起四爷那血淋淋的伤口依然后怕地发抖,只差一点点,就真的只差一点点就劈到脖子了,“我听那个人说,是四爷害他至此,找不到太子,做鬼也要拉着四爷陪葬。”
梅棠深吸口气,进到里面,看到躺在床上苍白如纸的裴峻时,整个心都凉透了,她不过离开几个时辰,他又伤的惨不忍睹。
冯大夫也看向那尊贵的前侯府四公子,也不知惹到了哪路游神,运气真够背的,洗完满手的血迹,将刀具跟针具都收起来,“本来就气血两亏得仔细将养,今儿又是大出血,伤口缝好了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三日恐怕会发高热,注意降温,熬过去就好了。”
若熬不过去呢?梅棠默默在床前蹲下,用打湿的帕子帮他擦额头的冷汗。
孙夫人来看了一回,又叹又哭。梅棠才知找裴峻报仇的是康王府里逃脱在外的赵祥,都以为他早就逃出京城了,没想到这人混迹在乞丐中伺机报复,先是蹲了太子许久,太子出入仪仗人山人海,没有机会,才把主意打到裴峻身上,伤人之后被李吉跟车夫合伙扭住,送入了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