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点念想都不留给我
梅棠将抓来的那两个人提出来问了一遍又一遍,说是从滇地苗疆特意寻来的药,不但他们自己手上没有解药,就是忠义侯爷家也没有,打死他们也没办法。
李吉看这两个人死猪不怕开水烫,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人一脚,踹得人鬼哭狼嚎。
小屋子里鸡飞狗跳,梅棠走出门来,已经是寅时初了。天际泛起鱼肚白,裴峻昏睡了一晚上,虽然每隔一个时辰就喂一次药,大夫说了,这毒的药性很霸道,非本源正宗的解药不可,他开出来的这些解毒剂治标不治本,连时间都拖延不了多久……
怎么办?她要立刻抛下军令带他回京吗?
梅棠看着躺在床上悄无声息的裴峻,静坐片刻,突然站起身,“李吉,铁朵,准备马车,我们立刻回京。”
两个人答应一声,应声出去套车。梅棠将裴峻拉起来,给他穿衣服,还有路上需要用到的伤药,绝对不能少,片刻后,铁朵提着一个包裹进来了,梅棠诧异望过去,这么快?
却听铁朵说,“将军,外头有人找,说是四爷请来的大夫。”
梅棠出门一看,却是冯大夫,带着几个她不认识的大夫,一身风尘,也不知赶了多久的路,看见梅棠就道:“裴四爷在哪里?我可是按照约定找了人过来了,他答应老头子的事总该着手办了。”四下看了看,捡了椅子坐下,“不过是小小的高热病,我开个方子保管有用,非要折腾我一把老骨头亲自来,现在的年轻人,一点不体谅老人家。”
梅棠真的没想到,裴峻竟然安排了冯大夫过来平息瘟疫,心头酸涩难当,抿唇道:“不管他答应了您什么,我可以做到,可现在他却见不了您了。”
冯大夫撩了撩眼皮,“怎么了?”
梅棠带着冯大夫进里间看裴峻,冯大夫从容看了伤口,又看眼睛和舌头的颜色,最后还沾了一点伤口的黑血尝了尝,撇撇嘴,不以为然道:“一点断魂砂而已,瞅你们怕的,倒是命大,毒性还未入心肺,一剂药下去,保管他再活三五十年不成问题。”
听如此说,梅棠揪了一晚上的心总算放松了,等冯大夫开了药,亲自守着小火炉熬药,又叫李吉带客人们下去洗漱吃饭,安排客房休息。
吃过药,裴峻果然好了一些,原本青黑的面色渐渐朝正常转变,滞涩的呼吸也顺畅了,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被她轻轻一抚便舒展开来。梅棠趴在床边看他,她很少这样认真凝视他,视线从饱满的额头到高挺的鼻梁,再到苍白无血色的唇。
裴峻的嘴唇原本是很红润的,饱满莹润,亲吻的时候凉凉的,很软,昨晚那青灰的模样,让她不想再回忆。
还好,不管怎么样,她总算将他救回来,不用欠他一条命,不用后半辈子都在愧疚中生活了。经过这一遭,梅棠再不敢说什么将主动权交给裴峻的话了,这人就是个疯子,鱼死网破也不愿意委曲求全,她现在对他的感情,已经有清晰的认知,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毁他。
梅棠默默想着,眼皮越来越沉重,从昨天遇袭到现在,她已经快一天一夜没合眼,困倦袭来,连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还是因为听到外面铁朵老大的说话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漆黑的明眸,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床上,不用想,肯定是裴峻将她抱上来的,她轻揉眼睛,“你身上有伤,该把我叫醒的。”
“你很累。”裴峻摸摸梅棠光滑的脸,不管多少次,依然爱不释手。
“感觉怎么样?”梅棠坐起来醒神。
“好多了。”他慢顿顿道:“我怎么没事?都做好准备了。”
梅棠又想瞪他了,“冯大夫来了。他说,他再晚到一个时辰,你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我父亲以前常说我是祸害,迟早害全家,看来我是祸害不假,连阎王爷都不收。”
梅棠扭头看他一眼,还是苍白虚弱的样子,她意有所指道:“不要再这样了。”
“好。”他干脆利落答应,目光中满满都是她,“鬼门关走一遭,还是觉得活着好,至少可以看见鲜活的你,还可以摸到你,要是死了,你改嫁给别人怎么办?比如说那个凌青岚。”
梅棠无奈,“我跟他没什么。”
“我知道,不然,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他?”裴峻笑容冷下来,梅棠就知道他又想到什么不痛快了。
不过她确实对凌青岚无意,虽然凌青岚身上有着跟林逢时相似的气质,可林逢时死了就是死了,人家活着的时候她止步不前,又怎么会在他死后去别人身上寻找那虚无缥缈的熟悉感。
三哥和张奉怎么待凌青岚,她就用同样的态度,所以在江华这几日,两个人虽然越来越熟悉,凌青岚却再也没说过别样的话。
因为有冯大夫等人的帮忙,疫症以很快的速度稳定了下来,裴峻的情况也一天好似一天,精神头充足地又能缠着梅棠了,梅棠也带了点纵容般,即使被他要求喂饭喂药,也并不多说什么照做。
就是这个色痞,刚刚好了一点,就开始不老实了,她忙了一天,刚洗漱好倒在床上,他便跟着覆了过来。
刚开始还只是像之前那样浅尝辄止,不大功夫就开始用力了,亲吻得狂烈而迫切。这几天因为他借伤耍赖,梅棠本想分开睡以便他好好养伤,也没有成功,纵容的结果就是步步后退,直到被完全攻城略地。
唇齿间的纠缠深刻地几乎掠夺她全部的呼吸,梅棠耐不住想推开他,裴峻沉沉压在她身上,喘着气抬起头,眼眸深沉,轻笑道:“不是要在离开之前跟我好好的吗?不要拒绝我。”
梅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了悟,他那么聪明,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的打算。
一吻结束,裴峻慢慢拉开距离,唇上的光亮随着他的离开拉长又断掉,梅棠听到他声音沙哑,“好想跟你融为一体,这样你走到哪里都甩不掉我,世界上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办法将我们分开。”那样浓烈地几乎毁灭掉一切的感情,偏偏被人硬生生隔断,心底狂躁的戾气、仇恨让他几乎生出毁天灭地的冲动。
梅棠静静听着,不知怎么就放弃了推拒,任他剥掉她的衣裳,千钧一发之际,他又不甘心道:“还没有让你怀孕,你说你是不是很坏,一点念想都不留给我。”
这不是单纯的欢爱,而是混杂了剧烈不舍的垂死挣扎,梅棠担心裴峻的伤和病情,不敢碰他的手,也不敢太过分刺激他,裴峻却是毫无顾忌,疯狂地亲吻、拥抱,如他所说恨不得全部陷进她身体里去感受她所有的温暖。
理智逐渐模糊,她听到他粗重的喘息混杂自己剧烈的心跳,那一下下深重的触感不留余地敲打紧绷的神经,梅棠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在最后关头几乎下一瞬就要溃败时,她好像产生了某种杂乱的幻觉,哑声道:“……裴峻。”
可惜,她身上的是个混蛋,一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让她完整说出一句话来,缓了好一会儿,几乎快要睡过去,梅棠再次睁开眼睛,不是她的错觉,外面确实有人在说话,而这一次,他们俩都听到了。
“皇上驾崩了,太子即位,宣裴四爷跟右军都统即刻回京。”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令所有人震动非常,裴峻几乎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黑夜中他的眼睛明亮如星,一抹笑在他脸上越绽越大,下一瞬他忽然紧紧抱住梅棠,劫后余生般道:“我就知道……”
梅棠不明白他的意思,但理解他的感受,她都几乎放弃所有抵抗准备听天由命了,谁知峰回路转。
不过,皇上正值壮年,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他们穿戴好去见了送信人,是太子身边很亲近的人,跟裴峻也极为熟稔,消息确定无误,并非有阴谋,更非误传,皇上确实驾崩了。据说这天午后还在皇后宫中有说有笑用膳,晚些时候回到紫宸殿批阅奏折,刚坐了一刻钟,突然倒地昏厥,太子皇后跟御医赶到极迅速,也只见了最后一面。
据御医说是大厥,也就是重度中风,这个病一向凶险,发作起来顷刻毙命,朝野皆有例可循,里外也就没什么异议了。
梅棠坐在一边听裴峻跟那送信人交谈,才得知皇上身体一向不好,在太子的位置上坐了几十年,泰半时间战战兢兢,耗费心力尤甚,前次康王逼宫便是强撑病体应付,今日之事,太子早有心理准备。
更深夜静,就是要走也得等天亮,而且此地还有些事情需要交代,看情况,太子那边也很着急,不然送信人不会浸夜前来,可能等会儿就得出发。梅棠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幕发呆,没注意裴峻已经跟人说完话,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了。
烛光一晃,裴峻已经站在她跟前,轻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已经选定登基的日子,看意思,京中的兵马他不大放心。”
梅棠轻轻点头,“嗯,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我让李吉去找你那些部下了,有什么要安排的,现在就说。”
商量完事情,梅棠又有些默然了,她现在有点混乱,消息来的太突然,情况变化的太快,将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完全打乱了,但裴峻没有这种顾虑,他几乎瞬间恢复到意气风发的状态,又成了那个不可一世的裴四公子,仿佛之前的那个样子都是她的错觉。
见完了下属,商量好事情,夜晚已经过半。梅棠叫其他人回去收拾,目光朝门外望了望,没有其他人了。
裴峻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在找谁?”
“没谁。”
“找凌青岚?我没有通知他。”
“他帮了我很多,我们要走,理应跟他说一声。”
裴峻眯了眯眼睛,“你可以给他写封信,我派人去交给他。”
梅棠不想跟他说话了,事已至此,她先前所做的一切准备恐怕都已经用不上,皇上驾崩,敏华公主最大的靠山倒了,对裴峻来说,致命的威胁已经没有了,他不会再放她离开,理清这一点,心情瞬间平静无波。
裴峻抬起梅棠的下巴吻了吻,深深地看她,他们注定就是该纠缠不清的,明明他都已经顺她心意劝自己死心了,没想到……
他在她唇上吮吸舔吻许久,喃喃道:“梅花儿,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任何接近其他男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