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梦境
沈云稚回了住处时,孟茹已经从内药房拿了补药回来了。
见着她回来,便从自己屋里到了她这边,手里还拿着两个玉质的小药瓶。
“你瞧瞧,内药房的人许是得了大长公主的吩咐,给了整整一盒子的养生丸呢,总共八瓶,祖母那里哪里用得着这么多,我想着你身子也才刚好些,隔几日吃一枚总是更好,便给你拿来了。”
沈云稚盯着那熟悉的小玉瓶看了眼,知道这药的贵重。
“不许不收,你身子好些我和祖母才能少替你担心些。”
孟茹说着,不由分说将两瓶药放在了桌上,吩咐如冬好好收起来。
沈云稚推拒不得只能对着如冬点了点头,她挤出几分笑意来要拉着孟茹到软塌前坐下。
孟茹却是摇了摇头:“一路回来云稚你难道不累吗?好生歇会儿吧,我瞧你脸颊泛红,是不是外头暑气太重晒着了?午膳时喝盏冰镇的酸梅汤解解暑气才好。”
沈云稚听她这样说,下意识有些心虚,抬手摸了摸脸颊:“还好,表姐不必担心。”
孟茹没哟问她关于和大长公主欣赏缂丝无量佛寿图的事情,点了点头便出去了,说是午膳一会儿到她房里用。
沈云稚点了点头,心里头偷偷松了一口气。
如冬问道:“姑娘先睡会儿还是要沐浴,好叫身上能好受些?”
沈云稚此时也觉着自己身上黏腻腻的,后背被一层薄汗打湿了。
“这会儿方便沐浴吗?”她问道。
如冬笑了笑:“姑娘是大长公主传召进行宫的,身边虽只奴婢一人近身伺候,可行宫里的嬷嬷哪里敢怠慢了姑娘,如今夏日里姑娘出去一趟,自有下人准备好了沐浴的东西。”
沈云稚笑了笑,倒是她想错了。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跟着如冬去了沐浴的屋子,舒舒服服沐浴完,换了身青绿色绣着木槿花的常服,这才感觉清爽了许多。
“姑娘歇会儿,待会儿用午膳时奴婢再来叫姑娘。”如冬轻声道。
沈云稚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如冬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此时内室安静下来,只留沈云稚一人时,她翻了个身,将锦被拢在自己怀中,整张脸都埋在厚实柔软的锦被中。
她心里实在有些难受,就像情绪高昂之后突然回落下来,叫她感觉有些不大习惯,觉着周围太冷清了些,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些什么。
“你会察觉我的意思,还是觉着我不知好歹,败坏了你赏画的好兴致?”沈云稚喃喃道。
这会儿她承认自己有些后悔了。
明明不需要在今日,明明她可以忍受他的亲近,可以装作只将他当做自己的救命恩人,装作他们如兄妹或是朋友一般相处。
那样的话,即便一齐站在书案后赏画,也并无不妥吧?
她明明可以糊涂些,明明可以再和他相处几回,明明可以好好疏远,无需这般不知分寸败他兴致惹他生气的。
她这人,真是有些别扭又固执,好好的氛围偏叫她破坏了。
沈云稚的眼圈有些湿,心里有些后悔又有些委屈。
不这样,她能怎么办呢?
他怎么偏偏那时候站在她身后,还挨得她那般近,几乎要贴在她身上了。
他一个世家公子,不知男女授受不亲吗?
若他没有如此,她肯定不会因着心虚失态,说出那些坏了兴致的话来。
沈云稚察觉自己在怨怪顾澹,顿时僵住。
她眨了眨眼,不想叫眼泪掉落下来,可偏偏眼泪却是越来越多,很快就打湿了锦被。
他待她肯定是很好的,要不然,她这样的性子,怎么敢怨怪他?
所以,她才怕他那些亲近的举动,怕自己慢慢沉溺进去。
沈云稚想着今日的事情,眼泪越来越多,脑子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渐渐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梦到今日的场景。
他邀她去赏画,两人站在一起,也如今日那般亲近。
她忐忑不安,因着心虚备受煎熬,可她还是忍住了,装作糊涂没有发觉他如此亲近的举动。
气氛正温馨间,突有人闯进来,见着她和顾澹在一起,举止还如此紧密,满是不敢置信道:“沈氏,你怎如此下作,你是何时勾引郡王的?”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绯红缂丝绣芙蓉花宫装,明亮的眼睛里带着诧异和质问,不是旁人,正是她见过几面的虞婉宜。
之后,继后和大长公主也闻声而来。
她被各种目光审视打量,只能苍白着脸解释道:“臣女并无半分攀附之心。”
“沈氏,你当本宫糊涂,你和澹儿私下如此,敢对天发誓心底没爱慕澹儿,没生出半点儿僭越之心吗?”
沈云稚顿是哑然。
见着她的脸色,顾澹缓缓看过来,声音没了往日里的亲近温和,而是带着些冷意:“我救你性命,对你有些同情之心才屡屡照拂于你。以为你也坦坦荡荡,与我相处并无男女之私,不曾想,你原来竟也是如此浅薄之人。”
“沈氏,往后你我不必见面,你也不必记着我的救命之恩了。”
周围都是鄙夷和嘲讽的目光。
顾澹说完这话就径直从案桌前走下来,当着众人的面大步往殿外走去。
看着他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沈云稚急的变了脸色,下意识想伸手拉他。
指尖碰到他的袖角,却被他用力甩开,他回过头来,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眼底带着明显的嘲讽和失望:“沈氏,你可还记着我对你说过,往后的安宣郡王妃必不是你沈氏。”
“你为何还起了这等攀附之心,真叫我失望!”
沈云稚猛地惊醒,醒来后发觉自己满脸都是泪。
她将被子从胸前拿开,才坐起身来深吸了好几口气。
窗棂上阳光透进来,在屋子里留下斑驳的光影。
四周都是熟悉的摆设。
原来是个梦!
是她将被子死死拢在胸前,压住了心口,这才在白日里做了那样可怕的梦吗?
还是说,老天也知晓她内心最害怕之处,知晓她为何要和顾澹疏远,不能再继续如同往日里那般相处了,所以才叫她做了那样的梦。
老天在告诉她,她的选择是对的。
若不然,她会落得和梦境里那般难堪。
她在顾澹这个安宣郡王眼中,最后也会成了个不知感恩的攀附浅薄之辈。
那样的结果,实在叫她难受。
幸好是个梦!
想着梦中他对她冷言冷语,那般嫌弃失望的样子。
沈云稚后怕之余也生出几分委屈来。
她爱慕上他就真的是天大的不可饶恕的罪过吗?
哪怕她从不想攀附他,从不想真正和他有什么瓜葛,从不想什么安宣郡王妃的位置,只在心里偷偷爱慕,偷偷喜欢他这个救命恩人,那也是罪过吗?
她又没有想要得到,她一个被沈家除名的和离之人因着身份尴尬,所以连一点点的喜欢对他来说都是亵渎和罪过吗?
那书上说知好色则慕少艾,仕则慕君,不都是人之天性吗?
便是京城里那些自小养在高门大族的贵女们,难道成婚前就没有爱慕过哪家公子吗?
为何到了她这里,这份儿爱慕就是罪过了?
沈云稚委屈,又有些气恼自己在那个梦里有些太不争气了。
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她总该拉住他,或是跑到他面前解释,她对他虽有几分爱慕,却并非是攀附之心,他骂她那句浅薄攀附,着实不公。
她该说出自己的心思来,哪怕继后或是大长公主半句都不信,依旧看低嘲讽她,她都想叫他知道,他并非是那般攀附之辈。
她只是因为他对她好,控制不住有些喜欢他而已。
这许是错的,但并不罪无可赦,她并非他话中那般不堪。
沈云稚从这种情绪中回转过来,才发觉自己眼睛有些难受。
如冬听到动静进了内室,一眼就瞧见了自家姑娘有些红肿的眼睛。
她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去了外头从冰盆里捡了几块儿碎冰拿帕子包着回了内室,轻轻给沈云稚敷在眼睛上。
只一会儿功夫,红肿的眼睛就恢复了正常。
沈云稚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被如冬知晓了她的心思,又被她猜到她方才哭了,真是难堪。
她明明不是这般小女儿心态的。
偏偏,今日就是哪里都不对了。
她抬头看向如冬,缓缓道:“我没事。”
“我瞧着行宫里的点心味道不错,样式也好,咱们回了小汤山宅子里也试着做一做,哪怕味道不能一样,也能给店里换几样新的糕点。”
如冬知道沈云稚是在委婉的告诉她她没有事情,回了宅子日子照旧过下去,没有什么不同。
可她却深知,姑娘哪里会一直在小汤山宅子里住着。
姑娘得皇上喜欢,心里头也有皇上,注定是要进宫当娘娘的。
这回皇上废黜娴贵妃,只留了个嫔位。
她心中暗暗揣测,兴许皇上在意姑娘,想直接就给姑娘封个妃位,这才将娴贵妃压在了嫔位上。
要不然,如何解释娴贵妃有救驾之功,皇上半点儿体面都没给她留呢?
这些猜测如冬自然不好告诉自家姑娘,她只含笑应道:“好,都听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