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择妻
崔棠回了自己院子不久,丹蕊就从外头进来,低声道:“姑娘,听说宋姨娘被大少爷从房间里赶出来了,出来时哭得厉害,捂着脸往她自己院里去了。”
“也不知这是闹了什么别扭。”
崔棠眼底露出几分不屑来,嗤笑一声:“这还用想吗?肯定是兄长有些后悔了,她宋澜月一向要强,赔上名声进府当妾,还给哥哥生了个女儿,这会儿见着哥哥后悔,她能不哭吗?”
“不过她也是活该,若不是因着她大婚之夜勾引哥哥,何至于因此惹得皇上对他不满,连带着对咱们崔家都一块儿厌了,落得侯府成了如今这般境地。”
崔棠说到此处,因着生气胸膛起伏,脸颊气得都有些发红。
“还不是那沈云稚非要和哥哥和离,若没有和离,也不至于闹到如今这地步。”
倘若沈云稚还是勇庆侯府的孙媳,事情没闹的这么大,崔家哪里会坏了名声惹得皇上厌弃。
崔棠愤愤道:“我们崔家成了这个样子,哥哥也受了杖责,她怎么能这般好运气?”
丹蕊如何不知自家姑娘口中的这好运气是何意思。
可不是好运气吗?如今外头都在传皇上因着当年先帝和已故昭懿太后的旧事对沈云稚有些不同,要不然也不至于厌崔家至此,将娘娘从贵妃一下子降为娴嫔。
不管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可但凡心有顾忌,往后见着沈云稚时哪怕心中不屑鄙夷总也要给她几分好脸色的。
比起沈云稚这个曾经的嫂嫂来,姑娘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姑娘这个勇庆侯府嫡女进宫服侍皇上不成,想和那梁家大少爷重新议亲竟也被人嫌弃,这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偏偏梁家大夫人半点儿没顾忌姑娘的脸面,竟直接将娘家侄女许配给了自己儿子,说要亲上加亲。
京城里谁不知道,她那侄女有眼疾,白日里还好,到夜里总是看不清东西,为着这个,夜里要有两个丫鬟守夜,屋子里每晚都要留一盏小灯。
定下这婚事,无异于狠狠打了自家姑娘和崔家的脸面。
这是告诉世人,在梁家眼中,姑娘这个侯府嫡女还比不得那位自小便有眼疾的表姑娘。
姑娘哪里能不气,如何能看着沈云稚那般好运气不觉着刺眼膈应?
丹蕊只能出声宽慰:“姑娘实在不必为此动怒,沈氏再如何也是被显国公府从族谱除名的。都说皇上因着已故昭懿太后对她有些同情,可谁曾真正见皇上待沈氏好过,哪怕只是赏赐沈氏些东西以示安抚?”
“依奴婢看,多半是行宫里陆续发生了这么些事情,继后和娘娘都失了颜面,随驾而来的勋贵宗室战战兢兢,不得已时时揣测圣心。这才想到了沈氏身上罢了,哪里就能当真呢?”
丹蕊递了盏茶过去:“就如咱们老夫人说的那样,咱们崔家哪怕失了圣心,也还有这侯爵在。未必没有重新起来的那一日。今日孟家的风光和体面不就是皇上一念之下才有的吗?”
“咱们娘娘伴驾这么多年,又有救驾之功,难道真没半分情分在?皇上不过是在气头上迁怒了崔家罢了,娘娘如今好歹也是嫔位,若真不顾忌一点儿情面,皇上那日盛怒之下大可将娘娘直接打入冷宫,也无人敢说什么,可皇上没有。”
听丹蕊这般宽慰,崔棠脸色缓和了几分。
“你说得对,我这侯府嫡女为何要和沈云稚比较高低?她一个被沈家从族谱除名的和离之人,往后能有什么好前程?”
“待过些年,她姿容渐失,她甚至连市井人家的妇人都不如,人家好歹有夫有子,哪里像沈氏没人敢要孤零零只她一人。”
崔棠轻轻挑了挑眉,想到沈云稚那出众的姿容,在心中暗暗想着。
“也不知长夜漫漫,沈氏耐不住寂寞,会不会仗着那张好相貌勾搭哪个?”
她咬了咬嘴唇,心中终究有些不痛快,沈云稚那般姿容,等她从行宫出来后,若能寻个机会叫人坏了她的清白,再毁了她那张脸就好了,也省得沈云稚活着给她添堵。
如此想着,崔棠眸子里闪过一抹狠色。 。。。。。。
自打那日坏了顾澹赏画的兴致后,一连数日沈云稚都再没见到顾澹。
她每日和表姐孟茹去给大长公主请安,也从未遇上过顾澹这个安宣郡王。
沈云稚从最开始感觉心里头空落落,到如今她甚至觉着她和顾澹相处的那一切像是一场梦。
如今只是梦醒了,现实里再没了顾澹这个安宣郡王,本就该如此的。
她虽装作正常,见着孟茹时也眉眼含笑,可孟茹实际上也是个心细之人,这日终是忍不住问道:“云稚你可是有什么心事?还是说在这行宫里住着拘束,若是如此,咱们在行宫里住了也有数日了,也可去和大长公主告辞。”
“毕竟祖母才刚病了一场,咱们这些当晚辈的记挂祖母,大长公主哪里会不允。”
沈云稚听她这样说,摇了摇头:“不打紧的,只是有些苦夏罢了,你别冒然提出告辞了,免得拂了大长公主的好意,传出去也容易叫人非议,平白生出些是非来。”
舅舅才被擢升御前侍讲,大长公主派人将表姐和她接进行宫小住,这是对孟家的恩典。
既是恩典,又如何能冒然开口告辞,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行宫里受了什么委屈,大长公主脸面上也挂不住,也会叫人觉着她们轻狂不知礼数。
孟茹听沈云稚这么说,才歇了这心思,只是叮嘱道:“好吧,云稚你记着吃那养生丸,隔一日一枚,可别在行宫里病了。你也知道这行宫里忌讳多着呢。”
沈云稚聪慧,听出了表姐的意思,点了点头:“放心,我身子如今已经好些了,没那么容易就病了。”
孟茹这才放下心和她闲聊起来:“对了,我听说大长公主要给郡王择郡王妃了,说是内务府派人送来了各家未出阁贵女的画像,这回只怕是真的。”
“想想郡王只比当今皇上小一岁,皇上膝下皇子皇女都那么大了,郡王却还是孤身一人尚未成婚,也不怪大长公主这个当母亲的为此操心。这回贵女们随着圣驾来行宫,倒是凑巧的很。”
孟茹压低了声音凑到沈云稚耳边:“你知道外头怎么说吗?都说今上不好美色,京城里这一茬的美人不得入宫伺候,说是若能当个郡王妃也是好的。”
沈云稚听到大长公主要为顾澹择妻,甚至内务府都派人送去了各家贵女的画像,一时怔住,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是吗?郡王是该娶妻了。”
孟茹笑着点了点头:“是这话,不过这事情说起来也叫人唏嘘感慨。”
“你也知道,当初郡王八字刑克父母之言被传得沸沸扬扬,哪家不忌惮几分,生怕自家女儿被大长公主给瞧上了。不然那回大长公主在小汤山别院里举办的赏花宴,怎就去了那么少的人?还不是心中忌惮,要不然,哪怕是在京城里,也要带着女儿去那赏花宴。”
孟茹意味深长道:“如今各家倒是不介意郡王那八字之言,恨不得将府中未出阁的女儿塞给郡王,好叫府里出个郡王妃呢?”
孟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了几分掩饰不住的讽刺。
沈云稚想了想最近行宫里发生的事情,也明白过来表姐为何这样说?
这是见着勇庆侯府落得今日这般处境,生怕自家有一日也被皇上厌恶,失了圣心,如今日的崔家一般骤然败落呢。
所以,哪里会在乎一个女儿的性命,府里若能出个安宣郡王妃,最好再有个顾家的孩子,哪怕女儿被克死了,那也和大长公主是姻亲。
依着皇上对大长公主这个姑母的敬重,还有对顾澹这个表弟的看重和恩宠,往后总会照应亲家的。
舍一个女儿换来府中的安稳和圣心,哪有不动心的?
沈云稚想明白这些,忍不住道:“郡王这般身份,婚事本就牵扯着利益,大长公主总会给郡王挑个各方面都最合适的。”
京城里谁不知道大长公主只顾澹这么个独子。表姐孟茹都能看出来的,大长公主又哪里会不明白。
只要在各家未出阁的贵女里,选个最为妥帖出众的,彼此满意就好。
孟茹听她这样说,有些诧异看向了她:“是这个道理,倒是我着相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婚事本就牵扯利益,哪里能真谈感情呢?”
“大长公主慈爱,我也盼着大长公主能得偿所愿,替郡王选个好妻子呢。”
孟茹陪着沈云稚说了会儿话,想着表妹这两日身子有些不大爽利,就起身回了自己屋里,叫她好生歇着。
沈云稚看着表姐离开,想到顾澹很快就要娶郡王妃的事情,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既觉着解脱,觉着合该如此,又觉着闷闷的,心中控制不住的难受。
她暗暗苦笑,心想,这样不是很好吗?这不是当初你在佛前替救命恩人求的吗?
你那时的祈求难道不是真心?
既是真心,那便没什么可难受的,该替顾澹高兴才是。
沈云稚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睛里已经压下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她起身走到案桌前,从靠墙书架上抽出一本永嘉游记看了起来。
如冬正好也在屋里,听到了表姑娘说的那些话。
这会儿见着自家姑娘像是无事般看起游记来,一时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姑娘不是爱慕“安宣郡王”,所以这几日为此烦扰,人都清瘦了些。
如今听到表姑娘说大长公主要给郡王择妻,各家贵女的画像都送入行宫了,姑娘怎还如此沉得住气,难道半点儿都不着急,不伤心吗?
如冬站在那里,有些欲言又止。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沈云稚抬眼看向了她。
见着她欲言又止很是担心的样子,沈云稚清楚她此时在想什么。
她低声道:“这是件好事,也只能是好事,如冬你明白吗?”
四目对视,如冬瞧着自家姑娘眼底的笑意,不知怎么心中就有些难受,甚至想将皇上的真正身份告诉姑娘。
大长公主怎就在这个时候给郡王择正妻,姑娘生出误会来,这会儿心中不知有多难受呢。
未等她开口,就听着外头一阵脚步声。
如冬打起帘子走了出去,认出来这嬷嬷是大长公主身边的樊嬷嬷。
她有些诧异,不知大长公主派樊嬷嬷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奴婢见过嬷嬷,嬷嬷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樊嬷嬷也没进去,含笑道:“我家主子听说沈姑娘写的一手好字,想叫姑娘过去帮忙写些东西,姑娘可方便?”
沈云稚在屋里听到这话,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书。
她不明白,大长公主要她过去帮忙写些什么?
想到方才表姐说大长公主忙着替顾澹择郡王妃,她心中惴惴,难道是关于给顾澹择妻的事情吗?
那和她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