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欺负
之后一连数日,圣驾都宿在承平宫。
一时间,阖宫上下都知晓了皇上对宸妃的宠爱。
拈酸吃醋有之,羡慕嫉妒有之,更有甚者,言宸妃狐媚惑主,生得那张勾人的脸,竟敢数日将皇上留在承平宫,竟不知半点儿妾妃之德。
而且,承宠之后,至今都未去栖凤殿给继后虞氏磕头敬茶,可见恃宠而骄,竟是半点儿规矩都无。
沈云稚没出承平宫,却也能猜想到外头因着裴道成一连数日宿在她的承平宫,外头会生出多少流言蜚语来。
她接过如冬递过来的明黄色常服帮裴道成穿上,伸手去扣他领口的玳瑁扣子,却是好一会儿都没扣上。
他比她高出好些,沈云稚额头上都渗出细密的汗珠来,便有些嗔怒朝他看了眼:“要不皇上自己来扣?”
她说着,作势要放开手。
裴道成却是轻轻一笑,低下头来凑近了沈云稚一些,半分自己要动手的意思都没。
沈云稚无奈,只能继续手里的动作。
扣完后,从如冬手中接过纱衣,递给了裴道成。
这回裴道成没有叫她伺候,直接将纱衣罩在外头,又叫沈云稚帮他系好了腰带和佩玉,这才出声道:“今日朕带你去寿宁殿给太后请安,再去姑母那里用膳。”
沈云稚愣了一下,下意识朝他看了眼,随即点了点头。
裴道成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道:“今日见过长辈后,明日叫你表姐还有你外祖母进行宫陪你说说话。”
“若是在这承平宫待得闷了,朕带你在这行宫里逛一逛。”
蔺公公侍立在一旁,听着皇上这些话,饶是知道皇上对宸妃的看重,此时心中也甚为吃惊。
皇上对宸妃,实在是好的过了些。他伺候了皇上这么些年,别说从未见皇上对哪个妃嫔如此温柔过,就连对华容公主,皇上这个当父亲的也从未如此宠溺。
不怪外头那些流言蜚语,说宸妃娘娘生得一张勾人的脸,这才将皇上勾得死死的,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他瞥了沈云稚一眼,又不敢直视,连忙低下头去。
沈云稚听他要叫外祖母和表姐进来,眼底露出几分欣喜来。
未等她开口道谢,裴道成凑过去在她唇上轻吻一下,又在她耳边低声道:“不必开口言谢,谢礼朕晚上会自己讨回来。”
他说得自然而然,丝毫都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沈云稚听着这话,却是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这里还有蔺公公和如冬,采薇她们在旁,亏他也能当作看不见,竟是什么话都敢说。
她脸上透着几分羞赧,见他含笑看着她,像是故意看她脸红似得,没忍住道:“皇上还是将心思放在朝政上好,不然旁人要说臣妾......”
她话到嘴边又自知不妥,微微垂下眉眼,将话题转移开来:“臣妾今日去拜见太后娘娘,可要......”
话还未说完,裴道成却是伸手摩挲在她脸颊上,沈云稚觉着有些痒,不得不抬眼看他,直视他看过来的目光。
他嘴角含笑,眼底却带了几分不悦。
沈云稚心下一紧,迟疑一下,到底将方才未尽之言说了出来:“旁人不敢言皇上为着美色耽误朝政,却要说臣妾狐媚惑主不知规劝皇上了。”
裴道成一眼就朝旁边侍立着的蔺公公看去。
蔺公公脸色一变,跪在了地上。
如冬,如雪她们也全都跪地。
殿内气氛一时寂静,显得格外的压抑。
沈云稚看了跪在地上的如冬她们一眼,轻轻咬了咬嘴唇,后退一步便也要请罪。
还未蹲下身子,却被裴道成一把扯了起来。
裴道成另一手轻轻抚摸在她的后背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话云稚你说得不对,朕虽贪恋美色,却并未耽搁朝政。至于狐媚惑主,更是笑话,是朕心悦于你,若有人问起,云稚你就说你为妃为臣,劝不了朕。”
沈云稚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裴道成却拉着她的手径直出了承平宫。
直到被裴道成拉着坐在了轿撵上,沈云稚才忍不住看向了裴道成。
相处数日,两人虽显得愈发亲近了,可沈云稚还是觉着彼此间隔着一层模糊的纸。
只因着他从安宣郡王成了高高在上的皇上,她也从臣女沈氏变成了需要自称臣妾的宸妃娘娘。
沈云稚能和他亲近,却时不时感觉到一种距离。
最明显的一点,便是有些话说了不妥,不说也不妥。
就如方才,她隐隐知道他为何有些不大高兴。
可她真说了,也未见得他高兴。
沈云稚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了。
远了近了,嗔怒或是含笑,似乎都有种装出来的感觉。
别说裴道成了,就连自己都觉着这几日的自己变得有些连她都不认识了。
明明还是之前那个沈云稚,却有些割裂了,她想要努力学着如何当好一个妃妾,可偏偏没有参照,有时候总显得有些笨拙或是刻意了。
也不知这几日的她落在裴道成眼中,是不是显得有些笨笨的,有些好笑。
她看着他,终是忍不住出声道:“臣妾似乎有些学不来如何当这个宸妃娘娘。”
她说到此处,就没继续说下去了。
裴道成伸手将她揽入了怀中,叫她坐在自己腿上。
沈云稚脸颊一红,下意识扶住了他的肩膀。
他眉目深沉:“怎么会,朕觉着云稚你学的极好。”
沈云稚不知为何就想到了晚间床榻上那些羞人的画面,一时连脖颈都红了,耳垂更是红的厉害。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如此身份贵重,竟也会和那些登徒子一样对她说这些荤话。
大抵是她的脸色太红,眼底的诧异和控诉也太过明显了些。
裴道成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低声道:“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作罢,总归无论怎样,朕都是喜欢你的。”
这话明显是甜言蜜语,沈云稚却是有些不信。她知道床榻上的话不能当真,男人的这些甜言蜜语也不能信。
只是,许是她段数太低,头一回听人说这样的话,到底是有些受不住,看着裴道成俊美威严的脸,竟是不知该如何接这个话。
四目对视,沈云稚看着他道:“反正臣妾孑然一身,也只有自己了。臣妾又爱慕皇上,不愿意也豁不出去因着那些过去和皇上疏远了。皇上若要欺负臣妾,臣妾也只能认了。”
“只是有一点,臣妾希望皇上应了臣妾。不管往后如何,还请皇上念着和臣妾旧日里的情分上,莫要牵连孟家,也莫要牵连采薇和如冬她们。”
说完这话,她便带了几分忐忑看向了裴道成。
原本这话她不该说,可沈云稚忍了几日,终是没忍住想和他讨了这个允诺。
这样,她当这个宸妃娘娘才能踏实安心一些。
沈云稚一直都知道,她是个凡事总想往坏处想的。
如今哪怕入了宫也不能免俗。
她觉着,依着裴道成如今对她的喜欢,听着她这话心中即便有几分不悦,可到底还是会应下的。
如今不讨这个承诺,往后再说,她就更不好开口,说了也会伤了彼此的感情。
所以沈云稚选择这个时候说。
裴道成捏着她耳垂的手轻轻一用力,沈云稚有些吃痛的想要躲开,下一刻却是被他按在了车窗上。
他的手稳稳拖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不得已仰起头来,白皙粉嫩的脖颈露出一截,薄唇微张更是诱人。
他欺身压了上来,一股熟悉的龙涎香传入鼻间。
沈云稚觉着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唇齿间不自觉发出呜呜的声音,可偏偏这是在外头,怕这声音被人听见,她只能极力忍耐下去。
她的眸光晕起水汽,双手紧紧攥着裴道成的袖子,很快就没了半分推拒的力气,只能靠在车窗上任他欺负。
她这般模样落在裴道成眼中,只觉美人楚楚可怜,竟叫他心底生出不可描述的感觉来,愈发想要将她弄哭。
好叫她知道知道什么叫欺负。
不然,怎么敢和他讨要承诺,说往后如何待她都好,只求他莫要牵连到孟家还有如冬、采薇这些奴婢。
他就这般不值得她信任?
是不是在她眼里,只有当初那个安宣郡王才能叫她满心爱慕,所以将那个救命恩人奉在神坛上。
而他这个帝王,无论如何都比不上那个他,得不到她的信任。
想着这些,裴道成看着沈云稚的眼中生出些许晦暗和审视来。
她最好爱慕他就爱慕他的全部,不能在心底放着那个被她奉在神坛却根本就不曾存在过的安宣郡王。
裴道成欺身向前,将人欺负的面色潮/红,几乎快要晕厥过去,这才生出几分慈悲怜悯之心来,放开她叫她得以喘息。
他这才对她承诺道:“方才你求朕的事情,朕应了便是。”
沈云稚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他这般欺负她,是因着不喜她方才求他的样子。
可他还是应了。
沈云稚心里头终于松了一口气,可见着他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看着她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压迫感,便也不敢计较他方才欺负她的事情。
她心中欢喜却是没有道谢,只伸出手去帮他整理了一下被她攥皱了的衣裳。
她却不知这种微妙的讨好,比起道谢更能讨好人。
裴道成见着她因着被欺负过而愈发显得侬丽出众的脸,心想,他哪里是好美色呢?明明沈氏哪里都好,不仅生得好,性子也好,还会这样讨好人。
谁说她学不会如何当宸妃娘娘。
他觉着,这个宸妃她当得便很好。
虽有些笨拙,可这才是她沈云稚。
如此,允她一个承诺,叫她安心些也好。
毕竟,世人都羡慕她当了这个宸妃,可他却是知道,她并不贪恋这些身份权势,她想学着如何当好这个宸妃娘娘,虽有别的无可奈何的理由,可其中定然有爱慕他的缘故。
裴道成一向是个薄情的性子,可对沈云稚,却每每都不忍苛责,很是愿意纵容宠着她一些。
圣驾在寿宁殿门口停了下来,裴道成先下了撵车,才伸手扶着沈云稚下来。
寿宁殿门口守着的太监跪地行礼,见着这一幕,俱是心中震惊。
谁能想到,皇上有一日会亲手扶着妃嫔下了撵车。
而且,宸妃娘娘和皇上同乘轿撵,只这一点就是天大的恩宠了。
“奴才见过皇上,见过宸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