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机会
这一夜,裴道成依旧宿在承平宫。
沈云稚被他紧紧搂在怀中,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心。
翌日一早,沈云稚没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而是叫人去告了声罪,说是身子不适,更是叫人传召了太医。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住在南熏殿的娴嫔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她眼底满满都是喜色,因着激动手紧紧攥着帕子,对着身边的丫鬟绘春道:“她传了太医,本宫就知道她当真和安宣郡王顾澹有私情。不然哪里会因着那几张三色牡丹花笺便吓成这样,惶惶不安夜不能眠。”
“你说,宸妃这会儿是什么心情?”
问这话时,娴嫔似乎恢复了以往当贵妃时的骄傲和肆意,她含笑自语:“她怕是要吓死了吧,皇上再如何宠着她,她也不敢将那三色牡丹的花笺交给皇上。”
“你说,这个时候本宫该做些什么?”
绘春见着自家娘娘这般高兴,心里头自然也觉着解气。
娘娘当初那般高高在上,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在皇宫中也人人敬着。可娘娘一朝被废黜贵妃身份,只成了如今的嫔位,住在这偏僻的南熏殿,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她们想起过往都觉着恍如隔世。
谁不怨恨宸妃,谁不觉着宸妃得了这般恩宠又这么快有了身孕太过刺眼,恨不得出了个岔子叫她没了腹中的孩子。
此时,听到宸妃身子不适传了太医,她和娘娘一样知道其中内情,如何能不解气。
“奴婢也替娘娘高兴,不过这个时候还是稳一些为好,叫宸妃再多受几日惊吓,说不得就动了胎气,直接就落了胎。”
绘春的意思娴嫔也懂,她即便拿捏住这些把柄,也不能轻举妄动到宸妃跟前儿真正见着宸妃的不安。
毕竟,她如今只是个嫔位,沈云稚和顾澹的私情被她挑明出来,她哪里能落得着好。
哪怕宸妃失了恩宠,她这个娴嫔也必定被皇上厌弃。
所以,之前她就暗中叫人将打听到的消息和证据全都送到了坤宁宫虞氏面前。
她等了数日,终于等到了沈云稚称病传了太医,看来虞氏当真是恨毒了沈云稚这个宸妃,更是容不下沈云稚腹中的孩子,怕沈云稚诞下皇子,威胁到大皇子裴煦嫡长子的地位。
她莞尔一笑,随即带着几分遗憾道:“若不是本宫自己不方便,怕被人疑心到本宫身上,今日就该亲自去承平宫探病,好亲眼看看沈云稚惶惶不安还要装出没事的样子了。”
她抿了一口茶:“你说,虞氏会什么时候才揭发这桩丑事?本宫真是等不及了。”
绘春想了想,回道:“继后和承恩侯府之前几次失利,多半会再等一些时日的。”
“毕竟,宸妃有孕在身,若藏着这么大的丑事还被人知晓了,叫人拿捏住了把柄,她身子哪里能受得住。叫宸妃自己惊惧动了胎气弄没了孩子,总是更稳当的。”
娴嫔点了点头。
自打沈氏行宫宴席那晚承宠,这宫里头谁不知道皇上对宸妃的宠爱。
她肚子里那块儿肉一日没落胎,就有可能仗着姿容和腹中的孩子,叫皇上怜惜她,宽宥她一回。
即便皇上知晓那桩丑事动怒,可到底宸妃怀着身孕,也会等到宸妃平安生下孩子再行处置的。
万一到时候宸妃诞下皇子,皇上一高兴,又怜惜小皇子,不肯叫小皇子的生母成了罪人,更担上私相授受有损名声的污名,保不准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到时候,宸妃借着这个孩子,母以子贵,并非没可能复宠。
帝心难测,谁敢保证说皇上不会如此呢?
所以,叫宸妃自己吓得落了胎,彻底没了复宠的可能是最好的法子。
只是,道理她虽懂,却也总觉着有些不踏实。
她喃喃道:“这样虽好,可宸妃自打侍奉了皇上,皇上宠着她,怜她过去在侯府受得那些磋磨和委屈,下旨叫太医给她调养,她身子早就好了,当真会因着惊惧难安动了胎气吗?”
“若是孩子没事,反而给了她时间叫这孩子在她腹中慢慢成长,本宫才真是悔之莫及呢。”
娴嫔没继续说话,可她的担心绘春哪里听不出来。
只是,自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娘娘总要从中做出决定才是。
更别说,娘娘只想站在幕后,想着叫虞氏做这些事情。
哪怕心中有这担心,此时也不好自己将那桩丑事宣扬开来,闹到皇上面前。
虞氏是继后,执掌凤印,是皇上的正妻,听到一些流言蜚语自然是要派人查实的。
查到了这桩丑事,她不敢欺瞒皇上,将此事回禀了皇上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如今该如何办只能由继后娘娘做出决定了。
她觉着依着虞氏和大皇子如今的处境,多半还是会再等一些时日的。
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她就不信宸妃惶惶不安之下身子就能受得住?
“娘娘宽心些,如今不管继后什么时候将这桩丑事揭发出来,宸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定然动摇,必会失宠的。”
“皇上是帝王,也是男子,寻常人家的夫君都忍不了的事情,皇上更不能忍。说不得会在宸妃生产时命稳婆去母留子,只叫那孩子活下来。”
说到这里,绘春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抹亮光。
再出声时,她声音里就带了几分激动:“到时候,娘娘去求一求皇上,那孩子未必不能养在娘娘名下。若是个皇子,娘娘好生养着,兴许还能叫皇上顾念几分,想起过去和娘娘的情分呢?”
娴嫔没想到绘春会说出这番话来。
她一下子愣住,下意识就厌恶道:“那贱人的孩子,本宫看一眼都觉着恶心!”
话说到这里,她又突然止住了话语。
她和绘春一样,后知后觉发现了另一条路。
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垂眸深思。
这,这事情虽然荒唐,可若能如此,对她来说也并非不是一件好事。
她想着尽快除掉沈云稚,最好叫沈云稚腹中的孩子没了,可即便沈氏失宠甚至没了性命,对她和崔家来说不过是觉着解气,并不能改变她在后宫的处境。
可若是皇上去母留子,将沈氏的孩子记在她名下,那她崔家就有了一个皇子。
皇上知道那孩子是她最后的希望,自然也放心她将那孩子养着,不怕她不上心。
娴嫔的脸色变了几变,一时间心思百转,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良久,她才喃喃道:“此事并非不可能,只是有一点,皇上会不会因着宸妃曾经是我崔家的儿媳,而膈应将那孩子记在本宫名下?”
她虽伴驾这么些年,可对于皇上的了解还是浮于表面,并不觉着自己能揣测准皇上的心思。
绘春想了想,宽慰道:“宸妃和安宣郡王顾澹的丑事在前,皇上哪里还会介意崔家?到那时,皇上会不会嫌弃那孩子还说不准,娘娘即便得了那个孩子,也不过是在宫中稳固地位,免于如今这般尴尬被人小瞧的处境罢了。若要求更多,奴婢觉着大抵是不能了。”
“不过也说不准,兴许宸妃死了,皇上也会想起宸妃的好,觉着她和顾澹的丑事并非罪无可恕。到时候,兴许会对那孩子有些愧疚,若是那样,就是娘娘的机会了。”
“毕竟那孩子是从宸妃肚子里出来的,到时候孟家,崔家,甚至是沈家,只要娘娘拉拢,利益当前,过往那些龃龉谁还会在意呢,只会觉着宸妃死了是件好事,叫各家都有了机会。哪怕是孟家,到时候利益当前,难道真会因着那些旧事而疏远娘娘吗?”
她眼睛一亮,又加了句:“还有大长公主府,依着安宣郡王的性子,宸妃若因着和他的私情而死,他说不定心生愧疚也会在暗中帮着宸妃的孩子呢。”
毕竟,京城里人人都知晓,驸马过世这么些年,安宣郡王都不能对那件事情释怀。
这样的人,最是固执,这便是娘娘的机会了。
娴嫔点了点头,觉着这番分析句句都说到了她的心里去。
好似宸妃只要生下皇子死了,她就能接手她的一切了,甚至能拥有更多。
她眼底露出几分笑意来:“若真能如此,本宫倒要吃斋念佛,求宸妃肚子里的孩子能平平安安的呢。”
“你去叫人盯着承平宫,也暗中查看查看宸妃的脉案,再叫人盯着些虞氏的举动。沈氏肚子里的孩子,可千万不能有事。到事发那一日,本宫拼死都要替沈氏求情的,本宫能不计前嫌替宸妃求情,说不得也会改变皇上对本宫的印象。”
她说完这话,深深看了一旁的绘春一眼,带着几分感慨道:“本宫若早知你这般聪慧善于筹谋,便该早些将你调到身边了。本宫如今落魄,你能不见风使舵还给本宫出这样好的主意,本宫若有一日真得了体面,定然会好好报答你的。”
绘春听着这话,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奴婢不敢,娘娘说这话就是折煞奴婢了,奴婢替娘娘周全尽心,也是替奴婢自己的前程着想,并不敢邀功想着娘娘的报答。”
她这话虽句句不讨赏赐,可句句都是说她的功劳。
娴嫔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厌恶,脸上却是露出笑意来,亲手将她扶了起来:“本宫知道你的忠心,你尽心办事就好,本宫翻身的那一日,也是你的好日子。”
......
娴嫔的筹谋和算计旁人并不知晓,此时的坤宁宫里,虞氏也正和进宫求见的嫡母梅氏说着话。
短短半年,嫡母梅氏憔悴了许多,可到底执掌中馈多年,即便憔悴也难掩眉眼间的锐利和锋芒。
此时,提起宸妃沈云稚,梅氏眼底露出掩饰不住的恨意来。
“娘娘不必再等了,她今日传召太医,定然是受了多日惊吓身子受不住了。娘娘此时揭发她的丑事,她哪里能撑得住,何必再等一些时日,夜长梦多叫这事情徒增变数?”
虞氏听着这些话脸上露出迟疑来:“母亲,您不知晓皇上有多宠着宸妃,自打她入宫,皇上眼里就再没过旁人了。女儿实在是有些担心,皇上如今对宸妃的在意,是不是如当年先帝对昭懿太后那样?”
若是如此,冒然将这丑事揭发出来,她这皇后也讨不着好。
与其如此,倒不如叫宸妃再受些惊吓,先叫她落了这一胎才好。
梅氏听着她这话,难以置信看向这个庶女:“娘娘怎可这般优柔寡断,你是当姐姐的,可别忘了我的婉宜是因着她宸妃而死的!她那么年轻就早早去了,你这姐姐难道不想着给她报仇吗?”
“你将宸妃和已故昭懿太后相比,那就太给宸妃脸面了。她沈氏算个什么东西,当年昭懿太后和先帝本就有婚约,才有后来那些事情。宸妃如今得宠不过是仗着那张勾人的脸,她在皇上心里哪里有那么重的份量,皇上若知晓她和顾澹的丑事,万没可能容得下她,如何会像今日这般宠她?”
“事情你去办,我虞家可不想夜长梦多白白浪费了这个好机会!”
梅氏说着,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包药粉来,塞给了虞氏。
“不管皇上如何处置,宸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留不得的。若她自己没动了胎气小产,就想法子叫她吃下这药。你尽快揭发此事,皇上哪怕为着遮丑不想宣扬,再怎么也会寻个借口将沈氏禁足的,那时候便是你的机会了。”
“她害了我的婉宜,我便要她一尸两命到地下给婉宜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