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废后
短短一夜,继后虞氏就被废黜,收回宝册宝印打入冷宫,皇宫笼罩一层阴霾,一时激起千层浪。
天才刚刚亮,消息就从宫中传了出来。
承恩侯府,看门的婆子连滚带爬到了老夫人所住的院子,用力拍响院门,寂静的院子很快就有了动静,随着门吱呀一声开了,屋里睡梦中被惊扰的老夫人只穿了件寝衣外罩一身大氅扶着嬷嬷的手急匆匆出了屋子。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慌里慌张半点儿规矩都没有了?”
这时,院子里已经有些乱了。
虞家乃是承恩公府,显赫世家,又先后出了两位皇后,是大皇子裴煦的外家,便是之前公府降爵为侯府时,府里的下人也没人敢这般天才刚亮便无礼敲开老夫人所住的院门。
看门的婆子这般乱了阵脚,谁都猜出定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听到老夫人问话,婆子脸色惨白,踉跄着跪爬到老夫人面前,慌慌张张道:“老夫人,不好了,昨个儿夜里皇上下旨,废了娘娘的后位,收回宝册宝印,将娘娘打入冷宫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几乎连空气都凝滞了。
老夫人一阵耳鸣,身子控制不住晃了晃,脚下虚软,若不是嬷嬷扶着,哪里还能站得住。
好歹稳住身子,她才厉声追问:“你这刁奴从哪里听来的胡话就敢乱说?娘娘教导大皇子有功,好端端的皇上为何直接就下了废后的旨意?”
说这话时,老夫人面色严厉,老迈满是皱纹的手却是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着。
这事定是假的,即便皇上有了宸妃,对她虞家的女儿有些不喜,可再如何也该给娘娘体面,给大皇子裴煦和他们承恩侯府留些余地,哪里能轻易下了废后的旨意,还将娘娘打入冷宫?
“老夫人恕罪,事关娘娘奴婢哪里敢胡说。今个儿膳房的婆子天还没亮就出去采买,迟迟不归,回来时说是京城里出了大事,说是咱们娘娘被废了。奴婢万不敢信,便自己出去打探了,这一打探才知道昨个儿宫里头就出事了,坤宁宫被围,一应宫女太监全都进了慎刑司审问,说是从娘娘的寝殿枕头底下搜出了害人的药,万万抵赖不得的。”
婆子说到最后,声音愈发小了,也忍不住有些惶恐惊惧。
谋害皇嗣的罪名做实,姑奶奶被废黜打入冷宫,也不知皇上震怒之下会不会牵连承恩侯府。
若是侯府获罪,她们这些下人也要跟着发卖,一把年纪了还要被人当作货物挑拣,说不得要被卖到那腌臜烟柳之地当粗使的婆子,一辈子再也没什么盼头。
此时,听到动静的主子全都起来了,侯府的主子不多时全都到了老夫人所住的院子。
大夫人梅氏也带着嬷嬷来了,平日里梅氏体面雍容,这会儿却是鬓发凌乱,脸色惨白,脚下甚至有几分踉跄,显出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一进来,老夫人的视线就落在她身上,厉声问道:“你不久前才进宫见了娘娘,才过了多久皇上就下了这道废后的旨意,将娘娘打入冷宫,你说,你是不是撺掇娘娘做了什么?”
老夫人最是了解梅氏这个儿媳的,孙女儿虞婉宜被赐死后,梅氏大病一场后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可她岂能不知,梅氏心里头是恨毒了宸妃沈氏,更将婉宜的死迁怒到庶出的继后身上,觉着继后这个当姐姐的没护好婉宜这个妹妹,才叫她落得个鸩酒赐死的下场。
上回,儿媳说是要进宫探望娘娘,也看看大皇子裴煦,还和她保证定不会多做什么,再给虞家惹来祸端,她这才松口叫她递牌子进宫。
可如今祸事降临,老夫人如何能不疑心梅氏?
梅氏此时也乱了心神,在老夫人质问下脸色煞白,竟是一下子瘫软在地上,痛哭出声。
“儿媳怎么会想到她当了这么多年的继后竟是如此没用,连这点儿事情都办不好?”
“儿媳没想过会到了今日这般地步,还以为那药下在宸妃膳食中,总能叫她失了腹中的孩子,给咱们虞家和煦儿除掉一个劲敌!”
她这话落下,老夫人一下子就愣住了,屋子里其他主子也愣住了,不敢想竟真是梅氏撺掇娘娘才叫娘娘被废。
老夫人气得指着梅氏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她脸色灰败,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许久,她才喃喃道:“完了,都完了!我虞家百年基业竟是要毁在你这蠢妇手中了!”
说话间,外头又有下人慌慌张张进来回禀:“老夫人,锦衣卫将咱们侯府围住了,说要府里将大夫人交出去,带去大理寺审问。”
四下一阵寂静,老夫人如何不知锦衣卫这是给虞家留了最后的脸面,若虞家不将梅氏交出去,锦衣卫就会闯进来,直接将梅氏这个侯夫人押送走。
这最后一点儿脸面,多半是因着宫中的大皇子裴煦。
她脸色惨白,摆了摆手,便有婆子扶着梅氏往外头走。
梅氏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下了大狱会是个什么下场,她锦衣玉食身份贵重,如何能落到那个地步。
皇上宠爱宸妃沈氏,为着给沈氏出气,不知要怎么磋磨作践她。
若将她这个侯夫人关进浣衣局做那苦差事,丢的可是大皇子和承恩侯府的脸面。
她高高在上了一辈子,如何能甘心被人那般作践?成了旁人口中的一个笑话?
她心下一横,用力挣脱开扶着她的婆子,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就猛地朝一旁的假山角上撞去。
只听砰的一声,梅氏跌倒在地上,额头上顿时撞出好大的口子,鲜红的血液流出来,很快就浸湿了一大片地面。
......
承平宫
沈云稚从殷嬷嬷嘴里知道了虞氏枕头底下藏着的那包药的事情,心中一阵后怕。
此时她对于虞氏被废打入冷宫,心中最后的半点儿唏嘘也消散殆尽,只剩下了痛快和心安。
“承平宫守卫森严,还有殷嬷嬷你在,她怎敢动这心思?”沈云稚还是忍不住嘀咕道。
殷嬷嬷说:“她不知内情,自是想着拿那桩事情叫娘娘失了恩宠,到时候,娘娘失宠,她总会有机会的。只是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娘娘和皇上是如何相识的,要不然,依着她的手段,兴许真能如她所愿,哪里会落得这般下场?”
殷嬷嬷往冷宫的方向看了眼,带着几分感慨道:“这些年因着皇上不亲近后宫,她这个继后倒是沉得住气,一向面儿上也是贤惠的。兴许是见着皇上待娘娘和旁人不同,娘娘又有了身孕,她心中忌惮,所以才不想失了这个机会,想着赌一把呢。”
可既然想赌,就有输的可能,这一局,虞氏是彻彻底底输惨了,才叫自己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沈云稚不关心虞氏的种种心境,本就是对立之人,虞氏如今被打入冷宫,也无需叫她在意了。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先皇后所出的大皇子裴煦。
“大皇子如今是个什么反应?”沈云稚问道。
殷嬷嬷没想到她会提起大皇子来,眼底露出几分诧异。
她到这时才发现,娘娘有孕之后其实是变了些的。
往日里娘娘心性淡薄,也从未想过争宠或是谋算什么,对于皇后那个位置也从未生出觊觎之心来,更是甚少提起哪个皇子来。
她能明白,娘娘只是宸妃,才刚有了身孕,两位皇子又已加冠,皇上正当盛年,所以很多事情娘娘不会去想,也懒得去想。
可如今虞氏被废,罪名又是谋害皇嗣,虽是虞氏的过错可这废后的事情传出去,少不得将娘娘又一次推到风口浪尖上。
娘娘是怕大皇子裴煦心生恨意,害了娘娘腹中的孩子?
她连忙宽慰道:“娘娘宽心些,皇上因着废后欲要谋害皇嗣的事情龙颜大怒,大皇子便是心中怨恨,此时也不敢做什么。”
“而且,那药的来历多半也和承恩侯府脱不了干系,听说锦衣卫已经往承恩侯府去了,大皇子在这个关头,替外家求情都来不及,哪里会有多余的时间对娘娘动手?”
正说着话,如冬从外头进来,走到沈云稚跟前儿低声回禀道:“娘娘,宫外传来消息,说是那药是梅氏之前进宫给了废后的,方才锦衣卫去承恩侯府拿人,梅氏不从,直接就一头撞在假山上,立时就气绝了。这会儿侯府已经挂起了厚厚的白幡。承恩侯进宫请罪,大皇子裴煦这会儿也去了紫宸殿,和侯爷一块儿跪在紫宸殿外头呢。”
沈云稚捏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随即嗯了一声,没去问具体的情形。
梅氏纵容虞婉宜害了那么多的人的性命,哪怕那些人身份低贱如草芥,她也不会觉着理所应当。
如今梅氏落到这个下场,是咎由自取,也是老天给她的报应,她生不出半分不忍来。
殷嬷嬷见她眉目淡淡,丝毫都没有被吓到,心中愈发觉着自家娘娘虽然心善,却也有自己的底线,骨子里有寻常女子没有的坚韧,合该是要进宫当娘娘的。
如今后位空悬,若这一胎娘娘诞下个小皇子,依着皇上对娘娘的宠爱和对小皇子的看重,娘娘兴许就不是只晋封为贵妃,而是直接入主坤宁宫,成了身份贵重的皇后娘娘了。
要不怎么说先苦后甜,娘娘是有后福的呢?
等到娘娘坐到皇后位置上的那一日,显国公府沈家不知要懊悔成什么样呢?
不到半日功夫,虞氏谋害皇嗣被废黜打入冷宫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紧接着,梅氏之死的事情也传了开来,承恩侯府挂满了白幡,惹得朝堂后宫勋贵宗室震惊不已。
谁都能看得出来,虞家算是完了,大皇子裴煦这个嫡长子的尊贵也会因着承恩侯府的罪过从高处跌落,几乎无可能再争夺皇位。
毕竟皇上但凡想要保全大皇子嫡长子的尊贵,就会想法子将这事情压下来,而不是直接下了废后的旨意,将虞氏打入冷宫。
一时间,谁都揣测出几分圣意来,都知晓了皇上对宸妃沈氏当真是在意至极。
经此一事,往后谁还敢生出对宸妃和她腹中孩子动手的心思来?
说不定等宸妃诞下皇子的那一日,就是宸妃封后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