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传回
曹氏带着林馨上门给沈云稚道歉赔礼的事情自然没瞒过有心之人。
有人觉着诧异,有人觉着不解,也有人羡慕沈云稚才刚和离,不得娘家庇护,如今到了小汤山竟是有福气得了大长公主的喜欢。
若不是忌惮大长公主,伯远侯府大夫人曹氏哪里会将沈云稚放在眼中,得罪便也得罪了,岂会亲自登门道歉。
听说赔礼是一整套的十二花神赤金累丝簪子,虽不比宫中赏赐内造的那些贵重,可也算是厚重的赔礼了。
沈云稚大抵自小没见过多少世面,见着这赔礼竟是想都没想就收下了,也不怕传到大长公主耳中,叫大长公主觉着她太过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叫她自此失了这份儿好不容易得来的庇护。
一时间,小汤山这边住着的贵妇或是贵女们私下里见面闲聊时就少不得说起沈云稚来。
消息自然而然也传回了京城。
窦老夫人正很有兴致叫两个媳妇还有未出阁的孙女儿们陪着在花园里赏花,听到这消息,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来,扶着嬷嬷的手径直就往回走去。
等到回了住处,才叫嬷嬷将小汤山发生的事情细细回禀。
嬷嬷不敢瞒着,连忙将大长公主举办赏花宴派人给沈云稚下了帖子,沈云稚得了这份儿体面去了赏花宴和大长公主投缘,大长公主当着众人的面就从头上拿下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石簪子赏给了沈云稚的事情说了出来。
“许是因着姑娘得了大长公主这独一份儿的赏赐叫伯远侯府大姑娘林馨心中嫉妒,趁着大长公主不在,便将姑娘羞辱了一番,说姑娘合该明白自己的身份,既是和离之身哪怕得了帖子也不该来这样的场合,还诋毁姑娘说是姑娘是以为赏花宴上大长公主也会请了世家公子过来,说姑娘和离不久就这么快想着要找下家了。”
“这事传到大长公主耳中,临散场前大长公主派了身边的嬷嬷给姑娘拿了一盒子点心以示安抚,又将林馨叫过去,听说是没当面训斥,直接就叫林馨在院子外头跪了整整一个时辰。曹氏忌惮大长公主,亲自带着林馨登门给姑娘道歉送了赔礼,姑娘到底年轻,许是见着长辈登门心中不好意思,直接就收下了。”
窦老夫人听完事情的前前后后,脸色很是难看,冷声道:“她林馨一个侯府之女竟敢那样羞辱云稚,云稚即便和离了,也是咱们显国公府的人,她怎么有这个胆子将沈家的脸面往地上踩?”
“云稚也是,被人羞辱成那样,如今见着赔礼就将东西给收下了,也不怕被人看低了去?我将小汤山的宅子给了她,孟氏你又给她添了三箱嫁妆,还有她之前出嫁时得的那些,不都完完整整给她带到小汤山宅子去了吗,她怎就这般眼皮子浅,那一盒子十二花神簪子真就入了她的眼吗?”
窦氏话里话外都在说沈云稚做的不对,太过跌份儿了。
可在场的人谁都明白,老夫人这分明是鸡蛋里头挑骨头。
因着不喜沈云稚这个半路回府又折腾着和崔宣和离了的孙女儿,不管沈云稚怎么做都不能叫她满意。
倘若沈云稚不收下曹氏送的赔礼,老夫人又会觉着沈云稚太过端着架子,以为大长公主庇护她就将自己太当回事儿了,也不怕被人笑话。
孟氏如今对女儿态度和之前不同,既有愧疚又有无奈。
她也没想到女儿从寺庙礼佛直接去了小汤山,不到半月功夫竟又成了旁人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资,事情还牵扯到了大长公主和伯远侯府。
此时听婆母说女儿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她没忍住开口道:“曹氏到底是长辈,云稚那孩子若是不收,传出去也不好听。都是女儿家的一些口角,若是揪着不放闹大了,也不怎么体面。”
这是孟氏头一回当众维护沈云稚这个女儿,她这一开口,一时间屋子里很是寂静。
众人都下意识看向了她,坐在窦老夫人跟前儿的姑奶奶沈氏眼底也闪过一抹诧异,将手中的帕子不自觉攥紧了几分。
她开口道:“我知道嫂嫂如今护着云稚那丫头,可母亲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大长公主因着她前脚叫林馨罚跪了一个时辰,后脚曹氏上门,云稚就收了赔礼,若我是大长公主,只会觉着白白好心了一回,往后哪里还会护着云稚?”
她这话戳到了孟氏的痛处,也说到了窦老夫人的心坎儿上。
孟氏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替女儿辩解,只能道:“云稚也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和想伯远侯府因着这一桩小事结了疙瘩。再说了,大长公主既是真心护着云稚,又哪里会不知道云稚的难处,自然不会因着云稚收下赔礼便怪罪在她身上。”
“我母亲原先和大长公主有些交情,大长公主给云稚下帖子请她去赏花宴大抵也是看在母亲的份儿上。既护了云稚这一回,就不会这么快将这份儿庇护收回去的。”
孟氏又一次替沈云稚描补,她这话说出来,窦老夫人都看了她一眼。
此时,谁都看得出来如今孟氏心里早将宋澜月这个养了多年的女儿放下,真心要补偿沈云稚这个亲生的女儿了。
沈氏心中不得劲儿,脸色也有些难看。
窦老夫人也觉着心里头别扭得很,之前她和孟氏一样不喜沈云稚,如今孟氏这个当娘的开始维护起沈云稚来,倒将她这个祖母衬托的成了个恶人了。
窦老夫人没再说沈云稚不好,而是道:“希望如你说的那样吧,这孩子虽成过一回婚,可到底年轻没经过什么事情,她一个人住在小汤山那边身边也没个人提点看顾,要不然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情?”
老夫人不了解如今沈云稚在小汤山的具体情况,此时倒是多问了一句:“云稚如今身边伺候的还是那个叫采薇的?去小汤山时可有从咱们府里派去几个伺候她?”
“她陪嫁的那几个丫鬟和陪房嬷嬷呢?”
原本窦老夫人根本就不在意沈云稚这个和离的孙女儿,将小汤山的宅子给了她也是无奈之举,怕她一个和离之人赖在国公府赶都赶不走,所以哪里会在意沈云稚身边伺候的那些人。
可她这话问出来,空气中一片安静,就连孟氏的脸色都一阵红一阵白,老二媳妇也低着头看着地面,一声都不吭。
窦老夫人也不是傻的,想起府里的丫鬟婆子一惯也是拜高踩低的,多半见着沈云稚和离失势,便没跟着沈云稚去小汤山,而是寻了别的差事。
当初孟氏这个生母都对沈云稚苛责挑剔,底下的人又哪里会高看沈云稚一眼。
窦老夫人冷声道:“别的不说,那些陪房丫鬟和嬷嬷呢?”
孟氏起身回道:“原先几人的身契都在媳妇手中,后来云稚和离回来,媳妇想要将身契给了她,好叫她身边也有些得用的人。只是云稚说要去了小汤山那边再叫了人牙子进来选几个丫鬟留在身边,她执意如此,媳妇便也由着她了。之前的陪房丫鬟的嬷嬷另外在府里寻了差事,并未跟着去小汤山。”
窦老夫人气得不轻,只是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孟氏这个长媳。
说来说去,是她们显国公府苛待了沈云稚。
若是沈云稚落魄,这份儿苛待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如今听说沈云稚得了大长公主的喜欢,窦老夫人便觉着沈云稚如此疏远显国公府这个娘家,像是在她们这些长辈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叫她颜面无存。
窦老夫人自然不会怪罪自己,只能将气撒在旁人身上,她沉着脸吩咐道:“那几个陪房丫鬟和嬷嬷,怎么有脸继续待在府里?今日就叫了人牙子进来发卖了吧,不会伺候主子的,留着也没用。”
孟氏应了声是,没有将几个奴才的去处放在心上,此时她心里头既忐忑又有些高兴。
她觉着沈云稚若是能得了大长公主的喜欢,若是这回收了曹氏送的赔礼大长公主还继续庇护她,兴许真是入了大长公主的眼,和大长公主投缘了。
若是如此,云稚再嫁之事就不是问题了。
她亏欠云稚许多,哪怕知道女儿如今想要自在些不想嫁人,可她哪里能一个人过一辈子,自然是要早些打算的。
若是有大长公主这份儿喜欢在,也无需顾忌宫中的娴贵妃,兴许这事情没那么难。
听说薛氏近些日子已经请了冰人上门给崔宣挑新夫人了,崔宣能重新成婚,云稚自然也能再嫁。
到时候,日子过好了,和新夫婿生个一儿半女的,过去那些事情也就会看淡些。兴许,她和云稚的母女关系也能慢慢缓和。
孟氏这般想着,心中多了一丝希望。
勇庆侯府
翟老夫人正和薛氏说话,丫鬟进来也将小汤山发生的事情回禀了二人。
翟老夫人脸色变了变,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若是大长公主早些回京,云稚能早些得了大长公主的庇护,兴许如今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薛氏听出婆母的言外之意,脸一阵青一阵白,婆母这意思,是她太过磋磨沈云稚,想着若是大长公主早些回京,能够和沈云稚投缘,兴许她就不敢如此羞辱折磨沈云稚,那样的话哪怕宣哥儿带着宋澜月回京,可能沈云稚也不会因着受了太多委屈便想着和离。
薛氏不敢说话,低着头眼底露出几分难堪来。
如今在府里婆母不待见她,儿子崔宣也和她慢慢疏远,对她只是敬重,少了往日里母子间的亲近。
甚至就连女儿崔棠,也有些觉着她当初做的太过分,闹得人尽皆知,害她迟迟不能入宫。
她觉着这日子难熬,甚至比当初知道儿子去了更要难熬。
翟老夫人没看到薛氏难堪的脸色,她听到这样的事情,想起沈云稚和崔宣和离,也没了闲聊的兴致,挥手叫薛氏退下了。
薛氏心绪复杂回了牡丹院,心里头一直堵着一块儿疙瘩,难受极了。
她想了良久,寻了个娘家母亲病了的借口,回了薛府。
她对詹氏讲了小汤山那边的事情,讲大长公主如何赏赐沈云稚,如何为着她责罚了伯远侯府的姑娘林馨。
说完这些,她满是担心道:“原本还想着想法子叫显哥儿早些回来,也省得那孩子受苦丢了性命,到时候嫂嫂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哪里能忍心。可如今沈云稚得了大长公主的喜欢,倘若她记着显哥儿想要毁她清白的仇,在大长公主面前诋毁显哥儿,兴许显哥儿真就没命回京,真要流放至死了。”
詹氏一听,脸色顿时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