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虚伪
沈云稚没理会外头那些流言蜚语,更没登门给大长公主解释或是请罪,她整日待在宅子里抄写金刚经,不过数日功夫就将金刚经抄写完了。
她将抄好的金刚经放在了一个檀木盒子里,本想着叫如冬将这金刚经送去皇恩寺,劳烦小沙弥交给安宣郡王。
可想到这几日的流言蜚语,清楚如今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她,如冬虽才来她身边伺候不久可总归想查也能查到的,所以若是这个时候叫如冬去皇恩寺,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做实了她想攀附安宣郡王。
倘若事情传到大长公主耳中,她才是长了一百张嘴都辩解不清了。
有着这样的担心,沈云稚有些拿不准到底该不该将这金刚经送去皇恩寺。
她思忖良久,想着也不急在这几日,等过了这段时日她再派人去送吧。
她从书桌前站起身来,到了水盆旁洗了手。
如冬递来一块儿帕子,温声对沈云稚道:“姑娘待在宅子里一直不出门,好好的人都给闷坏了。再说,姑娘不露面,外人知道姑娘故意躲着,不知如何揣测呢。不如今日出去散散心,姑娘不是一直想去书铺选几本书吗?”
沈云稚擦干净手,听她这么说觉着有些道理,再则她总不能因着那些流言蜚语往后就不出门了。
这般想着,她便对着如冬点了点头:“那今日咱们就出去吧,顺便看看府里送的那间点心铺子,自打来了这小汤山,还没抽出空来去一趟呢。”
如冬笑了笑,伺候着沈云稚又换了身衣裳,这才跟着沈云稚出了宅子,乘坐马车到了书斋门前停下来。
沈云稚打小便喜欢看书,只是沈氏不喜她,平日里晨昏定省就要花去好些时间,即便有时间看书,也不过是些女则女戒或是诗词歌赋之类,仅有的几本游记也被沈氏叫人烧掉了,所以沈云稚想买书,却一直不敢买。
如今有了自己的住处没人管着,看书才不受拘束,今日出来去书铺心情自然好了许多,见着书铺里那些书,一时间也将这些日子心中的郁结和担心消散几分。
沈云稚从头到尾逛了一遍,选了好几本游记买了下来,花了小半个时辰才从书铺里走了出来。
正好点心铺子也在这条街上,如冬前些日子就打听到了,她便跟着如冬一路过去了。
铺子里的掌柜几日前来给沈云稚见过礼,回禀过这铺子里的大致情况,当时就被沈云稚的容貌给惊艳了。
所以沈云稚一露面,掌柜马上认了出来,连忙上前行礼问安,带着沈云稚介绍了这铺子里卖的点心,又将她领到了后边院子里,拿了账册递给她。
沈云稚打开账册翻看了几下便合上了。
掌柜亲自上了茶水,沈云稚有些渴了,拿起茶盏喝了起来。
喝了几口后,她瞧见掌柜脸色有些奇怪,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到这些日子的流言蜚语,沈云稚微微蹙了蹙眉,问道:“这些日子铺子里可有什么难处?”
她觉着即便流言蜚语那么多,也不至于影响到这间铺子。
大长公主若是因着那些流言蜚语厌了她,也不会手段低劣到对这小小的点心铺子下手,那也太跌份儿了,传出去有失体面。
掌柜摇了摇头,有些欲言又止看向沈云稚,迟疑一下才开口道:“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而是礼部尚书府的姑娘这几日来过这铺子两回,无意间还问起过姑娘。奴婢知她的身份,也知道她是陪着府里老夫人来皇恩寺礼佛,闲来无事便住在这小汤山。原本奴婢也不在意,只是昨日她又来了一回,脸色瞧着有些不大好,奴婢瞧着她是想找姑娘您,可既然想找姑娘便该递帖子上门,哪里有到这铺子的暗中打听的,心里头便觉着有些不大妥当。正巧今日姑娘过来,便寻思着将这事情回禀给姑娘,若有什么姑娘也该早些防备。”
沈云稚蹙了蹙眉,她那日参加赏花宴回来后便知道了在园子里编排非议安宣郡王的两个人,一个是伯远侯府的姑娘林馨,另一个便是礼部尚书府的嫡次女名叫姜蔓。
此时她听掌柜这么说,她多多少少猜出这姜姑娘为何脸色不好,可又有些奇怪,她即便因着编排安宣郡王心中不安也不该过来寻她。
她难道有什么法子叫她安心吗?
那日她看姜蔓的性子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沈云稚这般想着,也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她自己还被那些流言蜚语闹得心烦,哪里有那闲工夫管旁人如何。
沈云稚对着掌柜吩咐道:“我知道了,你好好管着铺子就是了,其他的不必操心。”
掌柜听她这么说,心里头才松了一口气。
沈云稚喝了一盏茶,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从铺子里出来。
她抬脚往马车那边走,哪知才走出几步就被人叫住了。
“沈妹妹。”声音有些熟悉,沈玉稚下意识就转过身去。
见着来人正是方才掌柜提起的姜蔓,沈云稚微微挑眉,眉眼间露出几分不愉来。
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瞧着姜蔓这表情,多半是早就叫人盯着她了。
沈云稚问:“姜姑娘叫住我可有什么话要说?”
沈云稚没想请姜蔓去铺子后院或是将人请到家里说话,毕竟两人只见过一回,彼此不仅没有交情还有些口角的。
姜蔓见着沈云稚眉眼间的冷淡,也不请她去后院坐坐,一时脸上也有些难堪。
“这里说话不方便,那边有个茶馆,我请妹妹去那里坐一坐,咱们私下里说说话可好?”
沈云稚站着不动,明显不给姜蔓这个面子。
姜蔓咬了咬嘴唇,也不开口。
沈云稚见她这样,也没有那么多好奇心,转身就要往马车那边走。
她才刚转过身去,姜蔓就上前一步扯住了她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沈妹妹你知不知道伯远侯府给馨妹妹定了一桩婚事,夫家不仅不在京城,而且还是个寒门,且之前那人已经娶过一个妻子,只是前年因病故去了。馨妹妹这一嫁过去便是给人当填房继室,因着定下这桩婚事,馨妹妹不愿意在家里绝食自裁,我听说人都去了半条命去。”
“她即便有错,可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沈妹妹可否去大长公主面前替馨妹妹求个情,就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然就是眼睁睁看着馨妹妹去死了。她便是嫁过去,又能有什么好日子,也不过是在后宅磋磨或是早早殒命的下场,求沈妹妹帮一帮她可好?”
沈云稚听着这话几乎要气笑了。
上回赏花宴上她就觉着这姜蔓好生虚伪,林馨羞辱她时她不拦着,反而在她被人看笑话羞辱后起身给她行礼,说林馨年纪小不懂事,叫她别和林馨一般见识,她替林馨给她赔礼道歉。
今日她又过来和她说这些,叫她去大长公主跟前儿求情,免得林馨不愿意嫁人绝食没了性命或是嫁人后过得不好早早就去了。
难道她以为上嘴皮碰下嘴皮短短几句话下来,她就心中不忍然后答应她了吗?
姜蔓自己不想林馨受苦,怎么不为着手帕交亲自去求大长公主?
沈云稚当真有几分好奇,便将这话给问了出来。
姜蔓脸一热,有些难堪,她咬了咬嘴唇解释道:“我和馨妹妹走得近,大长公主怪罪馨妹妹,自然也连带着不喜我,我便是去求情又有什么用处,多半连大长公主的面都见不上。”
“沈妹妹就不一样了,大长公主看重沈妹妹,还因着妹妹责罚了馨妹妹,这事情小汤山这边的人哪个不知。且这几日我听说,大长公主想叫妹妹嫁给安宣郡王,我初听时觉着有些诧异还有些不敢相信,可仔细想想,妹妹这身份嫁给安宣郡王其实也是一桩好婚事,兴许,兴许大长公主真是这样想的呢?要不然,大长公主为何独独对妹妹不同,那日赏花宴后还叫嬷嬷送了妹妹一盒子点心,旁人却是没有。”
“我寻思着既然如此,妹妹若是登门去求情,大长公主兴许会放过林馨妹妹,不叫伯远侯府那般处置林馨妹妹的。”
“这事儿对妹妹也不是没有好处,妹妹这样做,这般不计前嫌替林馨妹妹求情,定会叫大长公主觉着妹妹是良善之人。且妹妹总要打入这京城贵女圈子,若是馨妹妹因着你落得那样一个下场,人心都是偏向弱的的那一方,到时候提起馨妹妹来少不得又要议论沈妹妹你,对妹妹名声到底有些影响。”
沈云稚看着姜蔓如此自说自话,还觉着自己有理,只能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她。
在姜蔓还要开口继续劝时,她带着几分嘲讽道:“你觉着伯远侯府是因为林馨得罪了我羞辱了我才将她远嫁,还是因为林馨在赏花宴上说了不该说的话而心中不安,所以才想将人远远嫁出去?”
姜蔓被她如此直接的话问得脸色一白,眼底露出几分不安和慌乱来。
沈云稚又道:“如今外头的人都不知道你和林馨妄议安宣郡王的事情。我看你担心林馨的下场是假,今日和我说这些话,叫我去大长公主面前求情是想试探大长公主到底知不知道你们背地里议论安宣郡王的事情吧?”
“倘若大长公主拦住了伯远侯府,觉着此事在曹氏给我送了赔礼就该结束了,不该如此重罚,将林馨赶出京城,那便意味着大长公主不知情,那样你就可以安心了是不是?”
沈云稚带着几分嘲讽看向姜蔓。
“你也怕落得和林馨一样的下场?怕伯远侯府彻底将这事情抖出来,也怕牵连到你?你心中不安,彻夜难眠拿不准倒是又没有牵连到自己,所以才想出这个法子,将我推出去你反而藏在后头观望是不是?”
姜蔓一张脸涨得通红,她眼圈一红,因着太过难堪和害怕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想要和沈云稚解释,沈云稚却是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就转身离开上了马车。
马车徐徐驶回住处,回了宅子里沈云稚才刚坐下,就听外头有人进来回禀,说是大长公主派人过来请她明日去别院品茶。
沈云稚听着这话一时有些紧张,她下意识想起了安宣郡王,也不知明日去别院会不会遇上安宣郡王,若是安宣郡王也听到了那些流言蜚语,她见着他实在是有些尴尬。
而且,她明日在大长公主面前该如何表现,是装作不知道那些流言蜚语,还是和大长公主解释解释。
不管怎么选,似乎都有些不大妥当。
皇宫,御书房
蔺公公将小汤山这边的事情回禀了裴道成。
最后又说道:“奴才叫人去查,背后传出这些话的人是薛府的大夫人詹氏,就是那薛显的生母。”
裴道成看了他一眼,却是问起了别的事情:“这两日沈氏可将金刚经抄写完了?”
蔺公公愣了一下,回禀道:“沈氏因着流言蜚语并未出门,平日里闲来无事就帮着皇上抄写金刚经,想来应该抄完了,只是碍于那些流言蜚语怕是不好差遣人送去皇恩寺,免得被人知道了徒增是非。”
裴道成微微蹙了蹙眉,合上手中的折子,吩咐道:“不是在沈氏身边安排了人吗,不便送去皇恩寺就送回京城便是。”
蔺公公听他这样说,连忙应下,他才想转身退出去,又听皇上吩咐道:“詹氏如此编排表弟,姑母必是不喜的,就将她交给姑母处置吧。”
吩咐完这话,裴道成想了想,又道:“过几日随朕再去趟小汤山。”
蔺公公一愣,下意识道:“皇上忙于朝政还要往返小汤山和京城,只怕于龙体有碍。”
“皇上若是想出去散心,不如在小汤山行宫住上几个月,也能多陪陪大长公主。”
先帝每年都要在行宫住上几个月或是半年,皇上若是不想留在京城,自然也能在行宫处理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