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疑虑
沈云稚听着女子这话,心下微微一沉,她去行宫时并未去给继后请安,这女子口中皇后娘娘说她姿容无人能及自是不大可能,且这语气中还带了些掩饰不住的高高在上,沈云稚如何听不出来。
沈云稚客气地笑了笑,对着面前女子道:“姑娘谬赞了。”
这便是认下了沈云稚这个显国公府嫡女的身份。
虞婉宜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又不着痕迹往沈云稚脸上打量,果然是容貌比她还要出众几分。更难得的是,这沈氏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独特气质,便是她这个女子瞧着她也不得不感慨她若是男子,也想将沈氏收入后院。
压下这些心思,虞婉宜脸上的笑又多了几分,她瞧见沈云稚身后跟着的丫鬟手中提着的象牙镂雕食盒,心中转过百般猜测,却是不好细问,只含笑道:“咱们都来皇恩寺礼佛,又能碰着实在是缘分。不知妹妹住在何处,明日我得空了去找妹妹说话。或是妹妹来我院里,我住在春明院,妹妹明日过来请寺中的小沙弥带路便能找到了。”
“说起来,我平日里也读些佛经,听说妹妹也喜欢礼佛,咱们一块儿说说话也是好的。”
这几句话说下来根本没有给沈云稚拒绝的机会。
不等沈云稚应下,虞婉宜又道:“妹妹自去忙吧,明日我备了好茶等妹妹过来。对了,我姓虞,名叫婉宜,妹妹若是觉着妥当,叫我一声婉姐姐就是了。”
虞婉宜说完这话,又看了眼采薇手中提着的象牙镂雕嵌蓝宝石食盒,就带着齐嬷嬷径直走开了。
沈云稚站在那里没有回头看,面上却已经没了半分笑意。
她如何听出来这虞婉宜语气中的高高在上,说明日备了好茶叫她过去说话,听着是邀请,可入耳就觉着有些轻慢的意味。
沈云稚对这些情绪最是敏感,所以心中有些烦躁不愉,不知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虞婉宜,或是为何叫继后和虞婉宜注意到,才有了这一相邀。
采薇面上也带了几分紧张和担心,忍不住往虞婉宜和仆妇离开的方向看了眼,这才对着沈云稚问:“这虞姑娘也太唐突了些,今日才头一回见姑娘就请姑娘明日去她院里,这哪里是请,若真有心相交,何必头一句就搬出承恩公府,搬出继后娘娘来,可见是拿身份来逼迫姑娘的。”
自打她跟着姑娘来了京城,姑娘又被认回显国公府,这样的人她也见多了,可也不曾有哪个像虞婉宜这样头一回见面就开口相交,明明态度亲近和气却叫人觉着心里头憋屈。
“姑娘明日去不去她那春明院?姑娘和她也算不得认识,还不知她安的什么心呢?难不成叫姑娘过去就是存心给姑娘难堪,姑娘和她哪里有私下里相交的必要?”
沈云稚一时也想不清楚,听着采薇这话,她摇了摇头:“不去,明日叫如冬去趟春明院,就说我染了风寒,不好过了病气给她,若有机会改日再见吧。”
虞婉宜但凡不是个愚笨之人,就该明白她没有和她相交的心思了。
采薇听着自家姑娘这话觉着合该如此,要不然,虞姑娘几句话姑娘就听话的过去,这不是将姑娘当成丫鬟来差遣吗?
反正,虞婉宜那做派,姑娘若是去了,还不知被她在心里头如何看低如何笑话呢。
更别说,她打着什么算计姑娘又不知道,若是冒然去了春明院,姑娘但凡有个差池意外,又找谁说理去?
姑娘当初是勇庆侯府的少夫人,薛氏这个当婆母的都能生出歹心借着礼佛的机会,想叫薛显坏了姑娘的清白,虞婉宜又如何能信?
只是,这虞婉宜到底有个当继后的姐姐。
采薇眼底露出几分担心来,不等她开口,就听沈云稚道:“继后是继后,虞婉宜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我也寻了个借口算是全了她的脸面,今日本就是她唐突,我若去了,才会有想不到的麻烦。”
若是两人相交,虞婉宜再和今日这般隔三差五和她说话或是来她这里,沈云稚难道好推脱不成?
倒不如直接表明了不想相交的心思,才不至于叫人步步相逼,做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当初被认回显国公府之后嫁给崔宣,到如今和离搬来这小汤山的宅子,沈云稚好歹明白了一个道理,和这些勋贵圈子的人相处,有时候直接撕破脸将心思挑明白比为着面子委屈自己能叫人高看一眼,不至于觉着她能够轻易欺负拿捏。
方才虞婉宜那般唐突,她没直接说明日不去没心思和她相交就已经是全了礼数了。
沈云稚不觉着,她明日这般行事有什么不妥之处。
采薇听她这样说,觉着也是这个道理,她不知想到什么,凑到沈云稚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奴婢还听说,继后膝下并没自己的亲子,她是大皇子的庶姨母,大皇子资质平平,也不大得皇上看重。”
沈云稚听着这话,下意识朝她看了过来。
采薇小声道:“最近小汤山来的贵人多,圣驾和妃嫔也到了行宫,奴婢有一回出去时听到旁人议论的。”
“姑娘放心,奴婢不会随意编排这些,也是今日怕姑娘担心,这才说给姑娘听。”
继后无子,教养大皇子是先皇后所出且不得皇上看重,所以承恩公府和继后虽叫人忌惮,却也不至于动辄就要了人的性命。
在继后那个位置上,也不是轻易能责难沈云稚这个显国公府嫡女的。
沈云稚点了点头,带着采薇继续朝融雪院走去。
这边,虞婉宜想着沈云稚的容貌,忍不住道:“看来传言不虚,这沈氏的相貌还真是出众到极致,我方才打了个照面,就猜出是她了。”
“这样的女子,也亏的崔宣瞧不上,大婚当夜将人丢下带着宋澜月私奔了。”
“那宋澜月可根本不能和这沈氏相提并论,这崔宣还是不是个男人,怎就如此昏了头?”
齐嬷嬷听自家姑娘这么说,又见着她眉眼间带着不愉,如何不知姑娘不喜沈云稚这般美貌,觉着沈氏生了这样一张脸对她来说是个威胁。
这女子的美貌也是一件利器,倘若安宣郡王顾澹见着这沈氏,如何能不被沈氏所迷惑?
齐嬷嬷下意识道:“这沈氏也不知见没见过郡王,咱们来了这寺庙里几日都没见着郡王的面,沈氏纵然貌美,可也要有机会得见郡王才是。”
听她这样说,虞婉宜嗤笑一声,眉眼间带了几分鄙夷和嘲讽:“嬷嬷没见着沈氏身后的丫鬟手里提着的那个象牙浮雕食盒?我瞧着真真的,雕工细致,上头还嵌了好些贵重的蓝宝石,这样随意拿来用,嬷嬷真当这食盒是沈氏的?”
虞婉宜话中的深意将齐嬷嬷给唬了一跳,她细细回想了那象牙浮雕食盒,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也知道那食盒有多贵重了。
这样说吧,他们承恩公府老夫人用着或是宫中皇后娘娘哪怕是贵妃用着都是寻常,可沈氏用着这样的东西,实在是觉着不合时宜。
不过,沈氏即便得见郡王,郡王那般清冷的性子,如何会几日功夫便和沈氏处得这般亲近了?叫沈氏能随意用郡王的东西?
哪怕这食盒是郡王赏给沈氏的,这也太快了些。
沈氏纵然貌美,郡王也是常年礼佛,又为八字之言所困,哪里会轻易被沈氏所迷惑,还这般丝毫都不遮掩。
齐嬷嬷想了想:“兴许姑娘误会了,这沈氏虽是和离之人,可到底是显国公府长房嫡出的姑娘,听说和崔宣和离后嫁妆全都搬来了小汤山的宅子,窦老夫人为着补偿她,更是添补了不少,连小汤山的宅子都给她了,且她生母孟氏似乎也后悔了,想要弥补她好挽回母女情分,这样东西虽贵重,其实沈氏用着也不算太过叫人诧异。”
“姑娘别忘了,还有她那外祖母鲁老夫人,鲁老夫人极为怜惜沈氏这个外孙女儿,甚至连太皇太后赏赐下的那串黄翡佛珠手串都给了沈氏了。”
所以,兴许姑娘和她都是先入为主,因着看低了沈氏,所以才觉着哪哪都不对。
虞婉宜如何听不出齐嬷嬷这话的意思,她思忖片刻,虽觉着齐嬷嬷这话也有道理,且顾澹那样的性子,即便已经见过沈氏,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沈氏美色所迷惑,所以她大抵是因着看低了沈氏,所以才想差了。
可想到沈氏的那张脸,虞婉宜心中就控制不住涌起嫉妒和愤怒来,脑海中甚至出现了些许画面,她想毁了沈云稚那张脸,各种阴暗的情绪涌上心头,一时间竟然汹涌而至,叫她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她的脸色一阵涨红,手抚在了心口处。
齐嬷嬷见着这般模样,连忙上前扶住她,解下她腰间放着草药的荷包送到她鼻间,片刻之后虞婉宜才回转过来,脸色好看了许多。
齐嬷嬷带着几分担心道:“姑娘不必太过在意沈氏,沈氏纵然生得貌美,可到底是和离之人,如何能入了郡王的眼。更何况,这里可是寺庙,郡王最重礼数性子端方,如何会在这寺庙里和沈氏发生什么丑事?”
“姑娘心中有疑虑,明日等沈氏来春明院,姑娘旁敲侧击打探一番就是了。沈氏一个自小不在京城长大的人,若骤然攀上了郡王,即便想藏又如何能将那点儿心思藏得住,若真有什么,总逃不过姑娘和奴婢的眼睛的。”
听齐嬷嬷这么说,虞婉宜缓缓点了点头,眼底的不快和阴霾才慢慢散去。
沈云稚回了融雪院就将这事情和如冬说了,如冬听到虞婉宜这个承恩公府的姑娘时,先是诧异,听完整件事情,眼底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屑来,对着沈云稚道:“她这般唐突,姑娘去了就是打了自己的脸面在她面前低了身份。都是国公府的嫡女,姑娘又不比她差什么。纵是继后是出自承恩公府,姑娘也犯不着受她轻视叫她这般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