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窃玉 第46章

水怀珠 · 历史架空 · 364 KB · 2026-08-13 20:05:55

第46章

  屋内一霎针落可闻, 容玉看着他严峻面容,知他并非作假,却又不甘心就此罢休,心一横, 道:“适才所言属实, 那更久以前的所言呢?”

  李稷一震, 收回起誓的手,无辜道:“夫人何意?”

  容玉深吸一气,道:“你说过,大婚以前,你只在远处见过我一面, 隔得太远了,根本看不清。既然看不清,你为何又能画出我坐在亭内与表兄笑谈的样子?”

  “子初画出的你,栩栩如生,我又何须见你真容, 方能下笔?这箱中的每一幅画, 我都见过, 你的模样早已烙在我心里。便如我先前所言, 早在大婚前, 我便已认得你了。”

  李稷从容不迫, 又是发毒誓, 又是言之凿凿、句句在理,然他越是这样滴水不漏,反而越是叫容玉惊心。

  “那你敢发誓,大婚以来,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谎话吗?”

  李稷反诘:“那夫人又敢发誓, 大婚以来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谎话吗?”

  容玉张口结舌。

  “夫妻之间,固然是该坦诚相待,可人生在世,谁能保证句句发自肺腑,从没有违心之言?再者,我脾气一贯放浪,难免有说话不着边际的时候。夫人若是这样较真,我自然是不敢发誓的。”

  李稷低下头,眉睫底下覆压着一层浅浅阴影,似是心虚,又似是委屈。

  容玉无言以对,便在思量,又听得他闷闷发声:“倒是夫人,好端端的为何翻出这一箱画来?我记得走前收拾行李那晚,特意叫来运好生藏着,省得底下人收拾时乱翻出来,误会你与子初有什么不三不四的关系……”

  容玉心头一震,搪塞道:“……天贶节那日,母亲叫我晒书,顺手翻出来的。”又道,“你放心,除我以外,没有旁人看过。”

  李稷低头拨弄着手指,苦笑一声,道:“夫人君子品性,纵使是不小心翻出来,也不会不过问一声便一幅幅画细翻过去,是不是有人同夫人说了什么?让你……疑心我另有所图?”

  容玉胸口咚咚直跳,原是想逼他交底,问清楚方佩兰所言究竟是否属实,谁知竟反被问得做贼心虚。

  今儿这一出,诚然是受旁人影响,可若是叫他知晓那人就是方佩兰,势必要对方家存有看法。

  山东一行,他为方家昼夜奔波,不曾得一声谢,反要受方家女儿在背后猜忌,细想来,委实令人心寒。

  容玉按下话头,道:“没有,是我一时好奇,因见是表兄墨宝,便忍不住一幅幅翻看了下去。”

  李稷更有些气闷,半晌才道:“夫人想他了?”

  容玉没有反驳。

  李稷用力按压大拇指,语气更酸:“不是说,与他并无男女之情?”

  “没有男女之情,便不可以想念吗?”容玉也有些气了,向他求证不成,反要受他一句句质问,心头实在不平。

  两人一时无话,容玉知晓今夜是没法从他嘴里撬出几句实话来了,默默把案上的画收回箱箧,放去橱柜角落。

  李稷眼皮往下一压,起身跟过来,待她放好箱箧后,突然伸手按在橱柜上,拦住她,低头道:“亲我。”

  容玉一怔,撞入他黢黑眸光里,莫名其妙。

  李稷见她不动,眼神里更闪过几分无措与茫然,积压了一整日的愤懑蓦地涌出,低头便亲了下去。

  容玉躲了几下,没躲成,反被他捧起后脑勺,亲在了嘴唇上。

  容玉浑身僵住,待得挣脱,心脏已快要跳出喉咙。

  “你——”容玉颊若火烧,羞愤不已。

  李稷舔一舔唇,知她生气,然一亲芳泽后,心头的火气倒是熄了,掏心道:“我知道夫人与他没有什么,但你说想他,我吃醋了。”又蹙一蹙眉,可怜道,“你都没说想我。”

  容玉胸脯不住起伏,闪开目光看向一旁,羞恼道:“吃醋……便可以胡乱亲人吗?”

  “没有胡乱亲啊。”李稷咧唇笑一声,“我很认真亲的。”

  他一笑,胸口郁气自是散了,然那理直气壮的笑声却堵在了容玉心里。她推开他往外走,李稷再次跟过来,奇怪道:“还在生气?”

  容玉也说不清那气从何而来,似是羞赧,似是心虚,又似是气他含糊其辞,一句实话也不肯交代,便道:“我诚心与你交心,你若不愿坦诚相待,那便算了。”

  李稷暗自咋舌,心想原以为亲完以后,那话茬总算能揭过了,谁知容玉脾气一上来,竟又绕了回去,一时无可奈何,堵在房门前,叹气道:“如何算是交心?”

  容玉低头而立,默然不言。

  李稷叹声更重:“非要把那些言不由衷的话都掰开来,才算是交心么?”

  那些话,并不是不能讲,只是若一股脑全讲出来,便等同于扒光了皮囊赤条条地站在她面前。平心而论,李稷还没有足够的勇气与底气相信容玉会接纳他不加伪饰的模样,所以,那一层皮囊,他不想往下扒。

  容玉心里也是千转百回,若说言不由衷,她自然也有,并无权力要求他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可是方佩兰的一席话萦绕在耳边,如不能求证,心里便始终扎着一根刺,她不想、也做不到带着一根刺与他朝夕相处。

  “大婚以前,你果真只见过我一次吗?”

  “见过几次,有那么重要?”

  “重要。”

  容玉语气斩截,人是小小一个,然生气时的气势半分不弱。李稷心知是退无可退了,点一点头,承认:“不止一次。”

  容玉心头颤抖,屏息:“那是几次?”

  李稷坦言:“很多次,记不清了。”

  容玉含泪,仰起头质问:“那你先前为何要骗我?!”

  “自然是怕你认为我别有居心,蓄谋已久。”

  容玉一震。

  李稷靠在房门上,眸光压下来,颓唐又幽怨:“那只居心叵测、恩将仇报的狐狸精就是我,对不对?”

  容玉讶然,万不料他突然提及这一件事,脸色霎时发窘。

  “狐狸精觊觎恩公的心上人,于是恩将仇报,横刀夺爱——这是在说我明知你是子初的心上人,却仍然趁人之危,掠人之美。所以在你心里,我一开始便是个居心叵测、不择手段的卑鄙反角,不是吗?”

  容玉心头剧颤,更是哑口无言。

  “你第一次对我起疑,应是我陪你去后山找梧桐树的那个夜晚,我只是想牵一牵你,便被你误会另有居心。第二天,你为我送羹汤,过问我与子初的渊源,说是好奇,实则不过是在考证我娶你是否早有预谋。我承认,那一次我撒了谎,可我若实话实说,你会如何看待我?

  “从城外回来的那一日,我见过你,见得很清楚,在那以后,也断断续续见过你很多次——若我这样说,是否与你心里居心不轨的狐狸精更为相似?”

  容玉被他一句句剖开心迹,咬住下唇,无从反驳。

  “我并无做正人君子的念头,却也不想成为你心里的卑鄙小人,那以后,我听你的话,用功读书,考取功名,原想步入仕途后,便争取为方家平反,待子初回来,好兑现与他的承诺,也洗掉在你心里的嫌疑,可不知是从何时起,我不愿再让你离开,果真成了那一只想要横刀夺爱的狐狸精。”

  李稷自嘲一笑,头颅压得更低:“本该原璧归赵,我却占为己有,不用旁人指摘,我也自知卑劣下作。我不怕世人非议我、咒骂我,却怕被你鄙夷、厌弃,所以,我更不敢拆穿那一日的谎言,为圆过去,只能装作正人君子,试着与你交心,用‘日久生情’这一体面的说法留下你。”

  容玉一次次张口结舌,胸膛内轰然若雷动,心跳更快也更慌乱。

  李稷凝视着地板上的影子,伸手在自己头上画出一对狐狸耳朵,道:“你写下的那只狐狸精,原本便是个忘恩负义之徒,若不是我后来有机会得你青睐,你不会突然把它从反角改成正派,也不会答应我更改它的结局,更不会——”他画完耳朵,手指一顿,停在“狐狸”心口,“——愿意与它生下小狐狸。”

  容玉面颊阵阵发热,心里则翻江倒海,最后确认:“所以,你并非一早便对我有所图谋。娶我,只是为救容家还表兄人情;想要留下我,也只是因朝夕相对,日久生情?”

  李稷目光一闪,藏进睫毛底下的阴影里,低低“嗯”一声。

  “我今日向你确认此事,的确是因听见了一些传言,若不能求证,我心里过不去,还望你莫怪。”

  李稷抿唇:“夫妻间,诚然是要坦诚相待的,夫人执意问开来,也是为彼此考虑。若不然,日久天长,迟早要生出嫌隙来。”

  容玉见他理解,且并不深究是从何处听来的传言,心下更感惭怍,坦然道:“大婚以来,我也有言不由衷的时候,狐狸精一说……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稷愈发无地自厝,愧声道:“非也,夫人不必如此,是我骗你在先。”

  容玉不欲再追究昔日对错,努一努嘴,道:“人生在世,的确不能保证句句发自肺腑,从无违心之言,可是在我心里,夫妻之道,贵在相知。我既决心与你做夫妻,便是想与你推心置腹,互相扶持,所以,往后纵使再有苦衷,你我也不要各自隐瞒,但倾心相待,可否?”

  李稷心潮沸腾,又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从今往后,不再对夫人有一句谎言,若有违背,天打——”

  容玉伸手按住他嘴唇,微微一笑:“不必声张,你在心里说一遍便是,我可以听见的。”

  李稷目光一热,抓起她的手,放在唇上亲了一口。

  容玉忽想起他先前霸道的吻,一阵赧然,便欲抽回来,屋外忽有丫鬟叩门,道:“侯爷,奴婢前来送药。”

  容玉讶异,看向李稷:“什么药?”

  李稷起身让开,吩咐丫鬟进来,待其放下伤药离开后,才与容玉道:“日前在山东受了些皮外伤,今儿得换一次药。”

  容玉更是揪心:“如何伤的?伤在何处?昨夜来时为何不说?先让我看看!”

  李稷按住她的手,听得她句句关切,已是心满意足,笑道:“一身酒气,臭得很,会熏着你的。”

  容玉嗔道:“手拿开。”

  李稷乖乖放开手,容玉脱掉他上衣,先往他胸前看,没见异样,反被弄得有些脸红,待往他肩背后看,惊见层层纱布隐有血迹渗出,惊心道:“这岂是皮外伤,分明如此严重!”

  李稷下意识扭头,奈何瞧不见,便大喇喇一笑:“许是先前快马加鞭赶路,崩开伤口了,不碍事,回头重新包扎一下便好了。”

  说着,便拉起衣服,道:“大夫说,得先沐浴再换药,省得换药后又沾了水。夫人回房等我吧,我在这儿处理了便来。”

  容玉颦眉,不放心道:“伤在后背,你如何处理?又如何留神不沾水?”

  李稷不做声。

  容玉一瞬反应过来,尴尬道:“我……叫个丫鬟来帮你。”

  李稷拉住她,道:“我从来不让丫鬟近身伺候,用不惯,毕竟男女有别,何况……我都是有家室的人了。”

  容玉不傻,已然听出话里的暗示之意,面颊更热,道:“那……我让丫鬟备水,你来主屋沐浴便是。”

  说着要走,李稷却没放人,手依旧拉在她手上,目光黏糊糊的,像是个讨要糖吃的顽童。

  容玉无奈,说开来:“我……为你沐浴,再帮你换一换药。”

  李稷唇角一挑,梨涡蹦出来,这才松手了。

  作者有话说:

  大修(.11.16)

本文共81页,当前第47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47/81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窃玉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