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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 第45章

水怀珠 · 历史架空 · 364 KB · 2026-08-13 20:05:55

第45章

  李稷手上落空, 心里跟着空了一下,念头一转,或是多日不见,彼此又有些生疏了, 便改口:“那抱一抱, 可否?”

  容玉仍是冷淡, 只道:“你鞍马劳顿,必是累了,我先叫人为你备水沐浴。”

  说着便欲下床,却被李稷一把拉了回来,道:“我回来一事乃是机密, 觐见前,任何人都不宜知晓。”

  容玉一怔,见他面容严肃,已无先前调情时放浪,不由也敛容危坐起来, 道:“那你何时入宫?”

  “天亮后便去, 不从府内走。我只是来看看你, 一会儿便走了。”

  容玉一时哑然, 心下百感交集, 忽然不知说什么好。

  李稷一瞬不瞬观察她的反应, 没见着想象中的动容与欣悦, 满腹疑窦再也忍耐不得,道:“我回来,夫人不高兴吗?”

  容玉讶道:“怎么会?”

  “那你为何都不笑一笑?”李稷反问,桃花眸底重又漾出一层哀哀委屈,“便是不亲, 抱一抱也不允。”

  容玉如鲠在喉,有心想提一提那幅画的事,与他说开,可是转念想起他有要务在身,便先按下,打算等他从宫里回来以后再议,为免他多想,伸开手臂抱住了他。

  李稷原想僵持一下,诓她再亲一亲,然分别多日,终究把持不住,待得回神,已用力抱起她滚在了床上。

  容玉被他按在怀里滚进角落,莫名有种被大狗扑倒的错觉,一时想笑,眼圈却先一步潮了起来,胸膛酸酸胀胀,挤满了各种情绪。

  “你回来,我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容玉摸摸他的头,轻声道。

  李稷埋在她颈窝,狠狠嗅了一会儿后,瓮声道:“一百一十二日。”

  容玉没听懂,李稷便又道:“我与夫人分别,整整有一百一十二日。”

  容玉一怔之下,胸口胀得更厉害,堵在喉咙的那声质问差点脱口而出,屏息忍了一会儿,才道:“查案一事,可还顺利?”

  “方家一案的确是成王在背后做局,最紧要的罪证已收齐,待面圣以后,便可为方家争取平反。若一切顺利,子初明年便可回京了。”

  容玉心下大慰,挑唇笑起来,李稷瞥见后,幽幽道:“夫人听见子初回来,比看见我回来更高兴。”

  容玉叫苦不迭,道:“不要胡说,我待表兄是何种情义,你又不是不知。舅父能够沉冤得雪,乃是天大的喜事,我是为此高兴。”

  李稷哑口无言,也知这一分醋意来得很无理取闹,再深究只会显得更小家子气,便道:“为何不可以亲一亲?”

  容玉嘴唇微动,叹气道:“等你面圣以后,我告诉你。”

  李稷隐隐听出一分不祥,念头似疾电飞转,一瞬间想出了几十上百种可能,又逐一否决。

  罢,连日奔波,操劳过度,脑子的确不若往日好使,待回来以后,再领她的指教便是。

  李稷又埋头回去,口鼻萦满馨香:“那我多抱一会儿。”

  容玉被他嗅得有些痒,仰头欲躲开,想了想,又忍住了。

  *

  五更时,李稷总算走了,容玉补了一个多时辰的觉后,起身更衣,照常前往养心阁请安。

  自从那日被林二爷从承恩寺内救回来,容玉才知明仪长公主犯有胸痹,此症最是气不得、累不得、愁不得,算是有名的“富贵病”。前些年,李稷突然自甘堕落,混成一介膏粱纨袴,明仪长公主便发作了好几次,有一次差点一脚跨进鬼门关,后来想是为性命考虑,才索性放开不管,一门心思颐养天年。

  论理说,如今李稷承袭爵位,平步青云,明仪长公主不必再因忧发病才是,可那日以后,林二爷又陆续来过府上几次,每一次皆是为明仪长公主看诊。李袅愁得快抓秃了脑袋,一旦碰见林二爷,便要气鼓鼓地狠瞪上几眼。容玉有心过问,然这毕竟是长辈们的纠葛,林二爷除来看诊以外,又并无其他举动,便也斡旋不得,只能私下劝李袅莫要多想。

  今日明仪长公主一袭深紫色杭绸褙子坐在炕上,气色虽有很大改善,然眉眼并不舒展,待见容玉,开口便问:“上次皇后在宫中那般为难你,你为何都不同我讲一讲?”

  容玉微垂眼睫,道:“那日皇后设局,也是因儿媳私下有错在先,授人以柄。身为侯府儿媳,贸然为他人续作,有损侯府声誉,儿媳……惭愧。”

  “这是什么话?谁有说身为侯府儿媳便不能写书了?以前先皇后还……”明仪长公主戛然而止,心疼道,“你随手续写一个话本子,便能风靡圈内,可见是锦心妙手,才气过人,这有什么错?又让侯府蒙什么羞?反倒是坤宁宫那位居心叵测,竟趁我出城礼佛之时算计于你,实在卑劣下作,令人切齿拊心!”

  容玉心头动容,听得出婆母是由衷护她,道:“那件事发生后不久,万岁爷便大发雷霆,下旨把皇后遣回了承恩寺,又禁了崔家的足,算是为儿媳出头了。儿媳也是想着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所以没来母亲耳旁叨扰,免得叫您烦心。”

  明仪长公主按着胸口:“可一想没能亲自为你出一口恶气,我这心里便堵得慌!”

  容玉赶紧上前为她拍背顺气,赔笑道:“千万别,若非晏之袭爵那日,母亲不计前嫌诚邀了安平公主,这一次,她未必会帮儿媳一把。儿媳能化险为夷,私仇得报,已是托了母亲的福了。”

  明仪长公主惭愧一叹:“安平此举实属仗义,往日是我心胸狭隘,错怪了她。”又恨声放话,“但这一件事,决不能善罢甘休!贺氏明着是欺辱你,实则乃是欺辱武安侯府,压根不把老侯爷与我放在眼里!这一笔账,可不是她再回承恩寺避避风头便能结清的,待寻得机会,我一定要为你出了这口恶气!”

  容玉点头,明仪长公主又问起徐令宜,得知人无大恙,才算是放心。

  “崔家如今大难在即,贺氏姐弟二人必是要忙昏了头,往后再有与他们沾边的事儿,必是祸患,务必要记得告诉我一声,不可再一人承担了!”

  容玉应下,忍不住发问:“崔家不过是一介商贾,皇后与贺阁老为何要这般费尽心力保全他们?便只是因为崔家主母是与他们一母同胞的长姐么?”

  明仪长公主冷然一哂:“你有所不知,贺家以前家道中落,双亲早亡,这贺老夫人为抚养二妹与三弟,多年含辛茹苦,成年以后,又不顾世人嘲讽下嫁与商贾为妻,这才帮得贺老三科考入仕,平步青云。后来,贺老三知恩图报,先是帮衬大姐一家成为雄踞福州的豪贵,后又扶持二姐登上后位,背后所费财力——包括辅佐成王的那些开销用度,皆来自崔家。贺、崔两家早已是同气连枝,休戚与共,如若这次崔家勾结倭寇一案属实,贺家人岂能开脱?届时追究下来,怕是成王也难逃一劫!”

  容玉恍然大悟。

  “贺、崔两家一存俱存,一亡俱亡。这一次,贺氏向你使计不成,怕是要对晏之另有谋算,也不知那臭小子能否招架得住,唉!”思及李稷,明仪长公主再次愁眉不展。

  容玉暗自想,婆母这一次旧疾复发,八成便是为李稷愁出来的,道:“母亲放心,晏之福大命大,这一次必能平安归来。昨儿儿媳才梦见他,说是那头一切顺利,指不定今明两日便回来了。”

  *

  当天下午,李稷一骑绝尘,刹停在武安侯府外。明仪长公主脚下生风赶去一看,见着其人,又惊又喜,看回容玉更是两眼放光:“绒绒,活菩萨,你怎能灵成这样!”

  容玉失笑,悄声把李稷半夜便回来过一次的事说了,道:“晏之有交代,不可提前走漏他回来的消息,还望母亲莫怪才是。”

  明仪长公主见她夫妻二人互相信任,彼此托付,更感欣慰。

  当夜,一家四口齐聚在养心阁,谈笑间,自是其乐融融。李稷想是面圣顺利,又因阖家团圆,席间喝了不少酒,走出养心阁被夜风吹了一会儿,人仍是微醺的。

  容玉看他走下长廊台阶时一步两晃,人都快不稳了,伸手拉他一下,反被他搂进怀里,低头亲了下来。

  容玉偏脸躲开,听见他哑声开口,透出一股郁闷之气:“走前都能亲的。”心里默默补充一声:还是你亲的我。

  容玉心事重重,眼神也在躲他,只道:“我有事想问你。”

  李稷含糊“嗯”一声,却不动。

  容玉无奈:“你若是喝醉了,便先回屋休息,改日再聊。”

  李稷心下一叹,自知是躲不过了,松开她一些,闷闷道:“我没醉。”说着,踢走台阶上的一颗石子,满脸怏怏不乐。

  容玉忽又有些心疼,暗想若是错怪了他,那他也忒可怜了,便向他伸出一只手,道:“跟我来。”

  李稷瞄过来,佯装不大情愿地把手放进她手心,被她牵紧后,才挑唇一笑。

  容玉牵起他回了梦风园,走进书房,安排他在书案后入座,道:“坐在这儿等我。”

  说着,便走去橱柜角落,取来那个梨花木箱箧。李稷支着头等在书案后,一眼认出那箱箧是何物,脸上的散漫神色一瞬消散。

  “你可知这箱子里都是何物?”容玉抱着箱箧,先问道。

  李稷已是正襟危坐,腰杆挺得板正,道:“是子初为夫人画的画。”

  容玉见他不瞒,虽则一改先前醉态,却并无慌乱之色,便打开箱箧,拿出那一幅疑点重重的画卷开放在桌上,又问:“那这一幅呢?也是表兄所画吗?”

  灯火烨烨,桌上画卷在光影里似春水淌出,杏花若霞,美人如玉,一笔一划皆是狼子野心。李稷定睛看着,能听得见胸膛内狂跳的动静,喉头一滚,道:“非也,这一幅是我所画。”

  容玉微微屏息,饶是有所准备,听他亲口承认,仍是心乱如麻,道:“画上落款的时间是元和八年三月初三,那时候,你我并不相识。”

  “对。”

  “那你为何要画我?”

  李稷垂下眉睫,眼睑处一片阴影,两腮肌肉有瞬间的收紧,待开口答话,却又是平静语气:“子初在城外陪我解闷,除弹琴以外,便爱为你作画。我钦佩他丹青之妙,一日心血来潮,请他赐教,便画了这一幅。”

  说完,似怕容玉不信,又补充:“画中所用技巧,皆是子初手把手教的,我虽竭尽所能,但功力毕竟逊了一筹,碰上夫人这般行家法眼,自然不能鱼目混珠了。”

  容玉语窒,心下疑信参半,接着质问:“既是你所画,落款又为何是表兄的字迹与私章?”

  “我那时于你而言毕竟是不相干的外男,若是被旁人发现我为你作画,必然有损你的清誉,与子初商议一番后,便让他代为题字,落了他的私章。画成以后,这一幅画也一直在子初那儿,如今这一箱画像藏于侯府书房,盖因子初走前殷殷托付,绝非是我私藏。”

  容玉胸脯起伏,一错不错分辨他灯下面容,严肃道:“你可知,我平生最恨旁人骗我。”

  李稷垂着的眼睫不动,伸出三根手指,发誓道:“李晏之对天起誓,适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若有一句不实,天打五雷轰。”

  作者有话说:

  有奖竞猜:李狐狸有没有撒谎?

  (明天揭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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