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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 第61章

水怀珠 · 历史架空 · 364 KB · 2026-08-13 20:05:55

第61章

  容玉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忿然转头,瞧见枕旁人唇角一闪而过的梨涡儿,仿佛一只狡猾狐狸从眼皮底下“嗖”地蹿了过去。

  “那你还敢?!”她恼羞交集,声音几乎发抖。

  李稷自是收了痞笑, 装出一副老实模样:“闺房之中, 说几句玩笑话而已, 我又不是那等贪花恋柳的登徒浪子,何至于夜夜贪欢?”

  容玉难以苟同,憋着半口闷气,抿唇不言。

  李稷便又认错:“自然,昨儿要了五回, 是有些放纵,可是委实也是情之所至,难以自持。夫人放心,往后我必定有所节制,不再……纵欲。”

  容玉深吸一气, 严肃提点:“闺房之乐虽好, 却不可贪欢, 依我看, 每月休沐之日, 行云雨之事以三度为限, 方合养生之道。”

  李稷暗自咋舌:“朝廷恩典, 十日方赐一日休沐。”

  容玉“嗯”一声。

  李稷郁闷,却不反驳,只是叹气:“那明儿可就是休沐了,我原想多休养两日的。”

  容玉实在猝不及防,赶紧改口:“那……那便挪至下一次休沐。”

  “一次休沐, 行云雨之事三回,若挪至下一次,那岂不是要云雨六回?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夫人……可受得住?”

  容玉一时语窒,反应过来又被他算计了,气得捶他。

  李稷闷声失笑,握住她的拳头,诚恳道:“阴阳调和一事虽然讲究有度,但鱼水之欢,贵在情趣,若硬要定下章程,将房事安排得跟衙门户课似的,岂不是成了上值点卯,光是听着就令人恼火呢。”

  容玉哼道:“那照你所言,非得依着你,方是有情趣?”

  李稷又笑一声,道:“也可以依着你啊。”

  容玉微怔。

  “夫妻敦伦,乃是天地人伦之正理,并非不可启齿之丑事,绒绒想要或是不想要,皆可与我直言,不必有所顾虑。”

  容玉咬住下唇,自知今儿诓他耍枪、拦他吃补汤的意图被他窥破了,尴尬之余,却觉他所言在理——既是夫妻,那便是世上至亲密之人,何必在床笫私事上绕圈子?如若遮遮掩掩,语焉不详,岂不是为以后埋下吵架的祸根?

  容玉想通以后,便也不再扭捏,把昨夜被他折腾得极其疲累,以及脖颈上的吻痕被李袅瞧见一事提了,抱怨道:“以后不许对我……又啃又咬的。”

  李稷心说原来症结在这儿,忍着笑问:“那我咬旁人瞧不见的地方,行否?”

  容玉瞋他一眼:“不行。”

  李稷鸣不平:“可你也咬我啊。”说着便拉下衣领,指住脖子后一处给她看,“这儿有一个,今儿整理发冠时,我瞧见了。”

  容玉想起来那是被他抱在身上弄得受不住时低头咬上去的,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那你也不许再咬我。”

  李稷脑袋一歪,盯着床帐苦笑:“好生霸道。”又耸眉叹气,“行,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小民记下了。”

  容玉斜乜他:“委屈什么,我也不再咬你便是。”

  “那不必,”李稷又凑过来,压低嗓音,“我喜欢你咬我,你可千万要记得咬我。”

  容玉面颊一热,腹诽没羞没臊,再次推开他。

  李稷咧着嘴笑,听得“州官”继续训话:“还有,以后房事不可频繁,虽则不至于定出章程来,但也要有所间隔,此乃养生之法,并非是我存心为难你。”

  李稷应下,又问:“那何为‘八益’?《素女经》头一章说,‘能知阴阳之道,悉成五乐’,可见行房有益于养生。小民这两日劳作八回,总也有让大人满意的地方吧?”

  容玉闭上嘴唇,半天不吱声。

  李稷便先抛砖引玉:“大人玉体纤柔,腰若春柳,使出‘兔吮毫’一式时最是精妙,次次都令小民魂飞天外,魄散九霄。不知小民所穷之技,有几式是让大人快活的?”

  容玉羞得面若春霞,不知从何反驳,便训斥他:“不要胡乱称呼人!”

  李稷憋着笑“哦”一声,改口:“为夫所穷之技,有几式是让夫人快活的?”

  容玉脸上热气不散,一肚子话挤在舌头底下打了个转,道:“我没有说你做得不好,只是让你克制些,莫要太贪。”

  李稷惊讶:“原来是招招式式皆让夫人快活了,想不到为夫头次行事,便能让夫人如此满意,实乃荣幸!”

  容玉忍无可忍,转头捏起他的脸皮,不够解气,又狠狠戳了一下他笑出来的梨涡。

  李稷更乐不可支,憋得胸腔微微震动,佯装可怜:“为夫错也,夫人莫恼。”

  容玉松开手,哼道:“没皮没脸的坏狐狸,睡觉!”

  *

  次日是休沐,用早膳的当口,容府来了家仆传话,说是家主容允和在府上设了家宴,诚邀容玉、李稷出席。

  容玉猜测多半是为方家平反一事向李稷致谢,欣然应下,吃粥时,胃口都好了几分。

  李稷看在眼里,却不多搭茬,只是叫来运备车备礼,并推掉了狐朋狗友的酒约。

  午憩后,容玉更衣梳妆,凑近铜镜一看,发现脖子上还残留有不少吻痕,整个人呆坐在绣墩上。

  李稷走过来,像模像样地瞅了几眼,唉声叹气:“哎呀,这痕迹竟然消得这么慢,难怪夫人心里有气。都赖我,莽撞又蠢笨,光顾着钻研行房之术,也不知向人讨教一下亲人不留印的法子。”自责几句后,故态萌生,“不过,岳父岳母都是过来人,便是瞧见,也只会欣慰于你我琴瑟和鸣,不打紧。”

  容玉被他拍了拍肩膀,心想这人道歉是假,气人才是真,乜他一眼,随口问:“你想找谁讨教?”

  “若是以前,倒是能找崔家老九,现在嘛,估计只能凑合问一问老宋了。”

  “宋鉴?”

  李稷意外:“夫人竟记得?这小子,也是有福气。”

  容玉眼眸微动:“你不是答应过我,以后少跟他们来往?”

  “吃喝玩乐的事儿,自然要少来往,不过讨教亲人的法子,乃是当务之急,来往一下,无可厚非。”李稷含笑道,“再者,他们伴我多年,虽则贪玩些,然品行并无亏缺,总不能我一朝得势,便抛弃旧友,传出去被人议论事小,叫他们寒了心,才是令我难安。”

  容玉知他是最讲情义的,想起宋鉴等人帮他科考脱困一事,相信他们并非歹人,便不再多心,只提醒道:“不许跟旁人说你我房中私事。”

  “放心,我就问一个亲法,旁的事,他们也不敢瞎打听。”

  容玉得他承诺,这才作罢,拿来妆粉盖住脖子上的痕迹,反复端详,确定瞧不出端倪后,方才出府。

  马车驶入文昌巷内,墙头一人长身玉立,竟然又是容岐候在家门前。不过不同于上一次回门的兴师问罪,这一次的容岐热情亲切,两厢一见,便率先见礼,口呼“晏之”,为方家平反一事向李稷致谢。

  容玉猜对家宴缘由,愈感欣慰,走进府门后,询问容岐方家人可在。容岐道:“舅母先前在宫内生了重病,如今仍在养着,需得再过些时日才能待客,今儿只是咱们一家人小聚。”

  容玉点头,又问:“佩兰呢?可还在安平公主跟前做事?”

  容岐听她提及安平公主,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才道:“赦免诏书颁发那日,殿下便让佩兰回府了。”

  容玉讶然,细想来又在情理之中,以安平公主的个性,若非是为补偿承恩寺后山一事,不会把身为罪奴的方佩兰接进长春宫。只是,放人放得这样快,近乎于撵,多少有一些要与人撇清的意思。

  念及此,关于兄长与安平公主关系的猜想再次浮上心头,容玉有心过问一二,碍于李稷在旁,不便开口,谁知这人倒是心大,张口便问:“兄长惹安平生气了?”

  容玉、容岐皆是一怔,前者赶紧拉拽李稷手腕,示意他闭嘴。李稷仿若不觉,道:“安平虽说是头顺毛驴,但有时也左性得很,最是口是心非,听她讲话,得反着来,若不然会错了意,可就有的是苦头吃了。”

  容岐眉心微蹙,若有所思,少顷道:“没有,这一次是我失言,并非殿下口不应心。”

  容玉见他并不反驳“惹安平生气”一说,反而默认了他与安平公主私下有所来往,心头微振两下,趁势道:“哥哥向来审慎持重,如何会在殿下跟前说错话?”

  容岐笑而不语,透出几分自嘲况味。李稷开解道:“想在安平跟前说错话,向来是件极容易的事,要真能有人与她和睦周全,那才是奇了。”

  这话一出,兄妹两人皆是沉默,容玉想起几次与安平公主交集,她皆是独来独往,身边除宫女以外,再无一人作陪,愈感唏嘘。也不知兄长究竟是如何与她交往的?上次他说他们之间并非是男女之情,莫非只是惺惺相惜?因缘邂逅,意气相投,结成超越世俗观念的挚友倒是也有可能,可兄长究竟是说错了什么话,会让安平公主急于与他撇清?

  沉吟间,前头已是过厅,父亲容允和与母亲方氏坐在堂上,已不是提起这茬的时候。容玉按住话头,与李稷并肩入堂,拜见父母后,叙起了家常。

  *

  容允和今日设宴款待李稷,除为方家一案向他致谢外,也是因朝堂风声汹涌,急于确认一些要事。

  两厢寒暄后,容允和携容岐、李稷聚在书房内,提起崔家涉嫌勾结倭寇一案,说是听闻顺德帝有意让李稷押解崔家罪囚前往福州,诱捕“松田胜一”。

  李稷坐在下首,原以为又要被迫“鉴赏”几幅名家大作,听得是为这件事,便暗自松了一口气。

  容允和则倒抽了一口气,道:“听说这是贺阁老的主意?”

  上个月,贺皇后被诛,成王锒铛入狱,众人皆以为贺、崔两家气数已尽,贺阁老倒台不过指日可待。谁知这人不仅老奸巨猾,命也硬得出奇,先是抱病不朝,后又拖着“病体”入宫请罪,听闻顺德帝已被气得卧榻,便一头往殿外大柱上撞,欲以死谢罪,被救下来后,又连上三疏,坚请辞官。

  顺德帝想是真气病了,至今没有表态,朝堂上风起云涌,成王余党蓄势待发,这几天更传出风声,欲以崔家罪囚为饵,诱捕那倭寇首领“松田胜一”——若其果真是崔家长孙崔文睿,必不忍坐视亲族受戮,只待其自投罗网,便可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朝中有人说,当年老侯爷在登州抗倭,失踪那一役,正是与这松田胜一交的手。如若此人便是崔文睿,此番由你押解崔家人,便是个替父报仇的大好良机。不过,内阁另外几位大人颇不以为然,如今几派各执一词,力主命你前往福州的,多是成王麾下亲信。”容岐细述此事,眉间亦掖有忧虑。

  李稷倒是一脸坦然,笑道:“擒拿崔文睿可是个香饽饽,若真能落在我手上,一则为父报仇,二则建功立业,实乃走运了。”

  容允和却道:“如若此事是旁人主张,自是个肥差,可委你此等差事的乃是成王麾下——且多半便是贺阁老。贺皇后、成王落得今日这般光景,你使在其中的力气,他们岂有不知?如今特意举荐你担这桩差事,怕是另有算计啊。”

  容岐也点头附和,道:“当初成、瑞二王夺权,舅父沦为牺牲品,横死狱中,若非有你从中斡旋,容家也难以幸免。而今万岁爷龙体欠安,久不临朝,夺嫡之争,看似瑞王胜券在握,实则暗流汹涌,风云难测。贺阁老在此时派你离京,必然别有用心,倘或所使乃是一招调虎离山,届时京中生变,只怕……”

  容允和愁眉不展,补充道:“武安侯府凶多吉少,便是有长公主坐镇,也未必能化险为夷啊!”

  李稷眸光微变,浓黑睫毛往下一压,颔首道:“多谢岳父与兄长提点,晏之省得了。”

  *

  方氏坐在黄花梨圈椅上,对容玉左右端详,容玉生怕被瞧出脖上的痕迹,尴尬地躲了几下,嗔怪道:“又不是多年不见,娘何故这般看我?”

  方氏叹一声气,伸手在她鼻尖戳了戳,道:“你也是胆肥了,这样大的事,竟瞒我至今。”

  容玉奇怪,不知母亲所言何事。

  方氏看她仍是不松口,便也不拐弯抹角了,道:“前几日,你表兄写信回来了,他在信中说,你与晏之成亲只是逢场作戏,可对?”

  容玉一震,满脸愕然。

  方氏倒是笑意盈眼,道:“我就说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的突然来府上提亲,还闹出这样大的阵仗,原来是受子初所托,前来解围的。唉,要早知是这般情形,我那会儿何必哭成个泪人一样?后来听说他大婚后夜不归宿,更气得几乎呕心。你也是,眼看为娘伤心欲绝,竟也半句实话不讲,亏得是你表兄贴心些,提前与我道了实情,不然待我等着抱外孙了,又突然被告知女婿是假的,还得再狠哭一场呢。”

  容玉当头棒喝,嘴唇几乎颤抖,半晌才发出声音:“母亲莫要误会,我与晏之并非逢场作戏。”

  这次轮到方氏当头一棒:“什么?!”

  容玉道:“我说,我与晏之已是真夫妻,若是顺利,不久后母亲便可以抱上外孙了,不必再狠哭一场。”

  方氏错愕不已:“这……这又是什么话?子初不是说他娶你乃是权宜之计,待他回来,是要完璧归赵的?”

  容玉肃然道:“女儿是人,不是个物件,何谓‘完璧归赵’?”

  方氏张口结舌,着急道:“非也非也,为娘的意思是,子初在信上写得明明白白,晏之娶你是为容家解围,待他回来,便会与你和离,让你与他再续前缘……有道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既已应下此事,如何又能与你做真夫妻?”

  因着心急,方氏握住容玉的手,离得近后,便瞧见了她脖颈上被脂粉遮掩过的痕迹,霎时了然于心,懊痛不已。

  “表兄所言,只是他一厢情愿,我从未有过与他再续前缘的念头,也从未想过要与晏之和离。”

  方氏五味杂陈,脱口道:“那他岂不是真应了佩兰那丫头所言,是个趁人之危、横刀夺爱的伪君子吗?”

  容玉勃然变色,道:“娘,做人要有良心,您如此指摘他,莫非是忘了他如何为容家周旋,又如何为方家奔走的?”

  方氏心虚地咬住嘴唇,容玉含泪道:“还有,为何娘总是为表兄苦心筹谋,却从不问我情愿与否?莫非在娘心里,表兄的姻缘才是顶要紧的,便是女儿已为人妇,也要逼着离异了再嫁与他不成?”

  方氏看她愤然落泪,懊悔道:“为娘不是这个意思!傻绒绒,莫要哭,都是为娘说错了话!”

  容玉别转过头,伤心擦泪。方氏更感愧痛,搂她过来好声好气地哄,解释道:“你莫多心,你是我的心肝女儿,能寻得如意郎君,我高兴还来不及,如何会逼你离异?先前那一番话,全是以为你也无意侯府……哎呀,都怨我,不不,都怨子初那一封信!”

  容玉破涕为笑,方氏松了口气,耐心道:“也并非是我偏心你表兄,实是那孩子身世可怜,很不容易。方家人终是欠他一个公道,如今你舅舅走了,也就是我这个做姑姑的能再补偿他一些,可若是要逼着你改嫁,我也是不愿的。”

  容玉掖了泪,不解道:“表兄不就是方家人?何来的方家人欠他一个公道?”

  方氏叹气,道:“自是上一辈的陈年恩怨,不提也罢。唉,只是苦了那孩子,待回来以后,如何是好?”

  所谓君子不共戴天之仇有三,其一便是夺妻之恨,虽然容、方两家尚未联姻,但方元青将容玉托付与李稷时,俨然是以未来夫婿的身份来交代的,待他回来以后,得知李稷已假戏真做,将他取而代之,该作何感想?

  “晏之呢?打算如何善后?君子不夺人所爱,遑论他们是莫逆之交,此事若是传出去,对他名声也很不好。”

  容玉眉心微颦,纠正道:“晏之没有强夺我,是我选了他。”

  方氏怔忪。

  容玉认真道:“是我钟情于他,选择了他,他没有错。”

  过厅外,微风吹过台阶落叶,一行人脚步驻足在门槛前。容允和偷偷瞧一眼李稷,自豪地挺了挺胸脯。

  作者有话说:

  大家放心,绝对不会坑文的,写文那么多年一本没有坑过,这次实在是工作压力太大,分身乏术。等忙完这段时间会有一个月假期(春节前后),那时候肯定能写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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