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晴光照八方, 春风拂绿巷。
这日温宜去陈春堂和大夫人商量春日宴的事,韩旭也带着从阳出了门。
他们师弟二人到京城后,多是在侯府附近走动, 去的最远的地方便是慈安巷的温家, 所以这次几乎说得上是他们第一次出门。
小堂绮帐三千户,大道青楼十二重①, 就如传闻中说的那般,京城富贵迷人眼, 韩旭带着从阳转了一圈,然后直接去了南城。不同于内城的宝盖雕鞍、兰窗绣柱, 南城朴实了许多,但这个朴实并非普通, 而是有烟火气。
南城东侧是晓市, 商贩铺子遍地,卖糖人卖花灯卖脸谱的小贩推着小车沿街叫卖,木轮压在地上“吱吱”出声。他们推着小车, 有时会被突然出现的人群挡住脚步, 于是便一边叫嚷着“借过”一边往里挤, 同时翘首齐踵地探头往里看, 人山人海的还没看出什么花样, 就感觉头顶吹来了一阵火,倒是不烫,伸手一摸头发还在,才明白过来里头是有人在表演杂技。
从阳跟在卖灯花的小贩身后, 好不容易从人群之中挤出去,眼前的街道倏然焕然一新,茶肆小馆、书肆会馆比比皆是, 近来春闱刚结束,此处可以说得上是南城最热闹的地方,不少外地前来赴会的举子在此处落脚,因此总能看到三五成群的读书人聚在这处清谈,又或是听一些号称百晓生的神棍吹牛。
两人路过这些热闹,径直往西区去了,那里是南城的集市,家具铺、药材坊、瓷器店……店挨着店,幡挨着幡,说得上是五花八门、商铺林立。当然韩旭要寻的铁匠铺也在这处。
南城这处街上的铁匠铺算不得多,一路进来只能看到两三家,位置还都在巷子深处,但就像酒香不怕巷子深,即使是深巷也藏不住打铁声,他们甚至不用走近,仅仅路过门口,便能听到很有节律的敲打声,知道此处有铁匠铺。
韩旭领着从阳逐个看了一圈,然后选了家种着槐花树的铺子。
和旁的铺子比起来,即使是京城的铁匠铺,里头依旧是粗糙朴素的。但粗糙却干净整齐,才是难得,韩旭看了眼铺子的环境,见墙上的铁具挂得整齐,便知道这家铺子的主人是个讲究人。
韩旭挑开帘子探头问需不需要铁匠?
里头只有一个叼着烟斗的大汉。
韩旭说话的时候,他正一手拿着钳子一手拿着锤在打蹄铁,也是他抽空吸了一口烟的功夫,刚好听到韩旭说话,然后便走出来了。
应当就是此处的东家。
东家看着壮实,却并不多高,宽松的裤腿能看出底盘扎实,他上身穿着件深色褂衫,松松垮垮地露着胸膛,身上的肌肉呼之欲出、轮廓明显,可以说是健硕有力,他走出来,上上下下地打量韩旭,吹掉了嘴里的烟:“小子,看着挺嫩。”
声音里的轻蔑明显,倒不是侮辱人,就是单纯的取笑罢了。
打铁是个极讲究资历和经验的行当,越是老师傅看人愈是毒辣,他看韩旭那样,就不像是会打铁的——个高,身上衣裳看着贵。
而且对于他们这样的打铁铺来说,轻易不招外人。
这是门靠手艺吃饭的营生,你家吃饱了,他家就要挨饿,他们这种小铺子,最是容易“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有时候费尽心思教了,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因为世人都知道人生三苦,打铁撑船磨豆腐,打铁挣的是辛苦钱、血汗钱,来钱慢也少,却格外磨人心性韧劲,有时候好不容易挑到个徒弟,人心血来潮学了两日,撂挑子不干了,活没帮上多少不说,人拍拍屁股走了你还得给人收拾烂摊子,倒不如不招来的清净。
韩旭没吭声,直接上前接过了东家手里的锤子。
那锤子有他小臂粗,韩旭轻易提走了。他提在手里,用之前上下抛了抛觉得还算顺手,走到了木墩铁砧前,将东家打了一半的马蹄铁夹起来重新放回火里,然后说:“从阳干活。”
从阳就从门缝溜到了风箱旁,吭熟练地哧吭哧拉了起来。
烘炉的火烧得旺,把人的脸照得通红,从阳拉得卖力,刚坐下没多久便出了汗,也没费多少功夫,马蹄铁块便重新红了起来。
韩旭钳子一捏便判断了火候,他把铁条夹出来,放在半人高的铁砧上抡起锤子一砸,原本还没到位的铁器就平了,他头也不抬地问东家:“准备给什么马钉掌?”
似是没想到韩旭会问这个问题,东家抱着手,靠在门边挑了挑眉,说:“驮马。”
赛马、驮马、牧马,不同的马需要的马蹄铁是不同的,驮马载人运货,载重是一方面,跑山路也是一方面,因此给马钉的铁掌既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硬了驮马在急停或走碎石路的时候容易伤蹄,软了……软脚的马跑不久也跑不快。
东家这是考他呢。
嘭——
锤打的声音干净清脆,每一锤下去,都是绝对的力道,韩旭身上的肌肉也因为他的动作明显起来,烘炉的光描摹着他的身形,从背后看去,腰板挺直,宽肩有力,两条长腿稳稳地扎在地上,他垂着眸,目光很是平静,只有脖子上浮现的青筋能看出他在用力。
几锤的功夫,马蹄铁的雏形就出来了,韩旭将铁器放在淬火、锤打和回火之间来回切换,这三个功夫看似普通,却是打铁最核心的技法,也是最能看出一个铁匠的力量和眼力的。
东家咬着烟斗,从韩旭第一锤便能看出这是个老手。
铁砧前,韩旭提着锤,每一次落下都是精准果断,火光照亮了他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教他连本就冷硬的眉宇被变得更锋利了些,他垂眸看看手下的铁器随着每一次砸落迸溅出火花,动作是极其的熟练和老道。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马蹄铁便打好了,把它扔进水槽时,铁片还热,冒出了一股白烟。韩旭并未停手,而是又打起了马蹄钉。
东家就走了过来。
干他们这行的,最重要的便是眼力,他看到韩旭在打马蹄钉时,多了个不寻常的动作——冷拔的时候转了一下。
韩旭这个动作做得不明显,但东家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他也是多年打铁的行家了,仅靠这一个动作,便能知道韩旭这马蹄钉打得不寻常。
他走过来盯着韩旭看,也不抽烟了,就这么等着,想看那马蹄钉回火定型后会是个什么模样。
韩旭知道东家在看什么,但他没说什么,而是继续打磨着,热铁放进水槽后冒出白烟,他把钉子重新夹出来,直接放进东家手里。
只见韩旭锻好的马蹄钉上带有一圈不明显的螺旋纹路,东家对着光看了许久,然后从自己褂衫的兜里拿出他打的那些,这一对比,就发现韩旭的钉帽也比他打得宽,钉尖没有那么尖锐。
“你是哪的人啊?”
这是整个京城都没有的做法,可他看着那钉子,很快便明白韩旭为何会这样做——螺旋纹能使钉子在打入马掌时,与马掌更加契合,钉帽加宽能增加钉子的受力,减少鞍褥的摩擦,至于钉尖锥而不锐,则是可以减少马蹄开裂的可能。
寻常的驮马,不到一月便要换马蹄铁,不然便会损伤马蹄,增加马匹的损耗,因此马蹄铁对保护马匹的重要性可想而知,一块合适的马蹄铁虽然不起眼,但时间长了便能降低商队、镖局运输的成本,他们这条街上有三家铁器铺,马蹄铁是每一家都能打,各家之间没有谁家更厉害的说法,差别也就是几天而已,这些年也曾暗自较量,但都只是马蹄铁上下功夫,没有注意到者马蹄钉也有学问。韩旭这手法费不了什么功夫,却一定可以延长马蹄铁的使用寿命。
“北边来的。”韩旭言简意赅道。
然而东家只是一直盯着那马蹄钉称奇,自顾自地喃喃着:“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行家。”
韩旭打完铁,还出了一身的汗,便把上衣脱了,汗光与火光的照应下,叫他的皮肤看起来黑亮强壮。
东家这才看他:“穿着衣服看不出来,你小子这么壮。”
方才韩旭进来的时候,东家只觉得他高,毕竟干他们这行的,就没有竹竿样的,韩旭同他比起来还是瘦的。
韩旭把那打好的马蹄铁也夹给东家,闲下来一只手想擦汗,可往身上一摸,只摸到温宜给他的帕子,便没擦了:“您看看。”
东家不看都知道肯定是没问题:“说吧,想要多少钱?”
“您说个数吧,”韩旭顿了顿,然后指着风箱后头的从阳,“不过我得带着他。”
东家笑起来,爽快地答应了。
明天正式上工,像是怕他们反悔似的,东家直接给他们先结了半个月的工钱,然后拉着韩旭教他打了半天马蹄钉,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有些落了。
“韩哥,东家这么快便给我们结了半个月的工钱,不怕我们带着钱跑了吗?”
“跑了他也不亏。”毕竟他已经从韩旭那学了点马蹄钉手艺。
“哥怎么那么轻易就把这功夫教给他了,万一他学去了,也不要咱们怎么办。”
韩旭却不怎么在意:“不缺这一招。”
他们从前在峪北给人打马蹄钉都是这么打的,算不得什么独门秘诀。
从阳偷偷咬了一口碎银:“一月二两银子,一年也才能挣二十四两。”
韩旭从前同温宜说,他一年能挣四十二两银子,但那是自己开铺子,现在这样只能算是给人打工,挣工钱的话一月二两银子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很多了。
虽是替人干活,韩旭倒觉得没什么不好的,毕竟东家价钱给的还算公道,人也爽快:“先干着。”
他没想过用府里的钱开铺子,虽然他也知道开间铁匠铺甚至比不上承恩侯府一个花瓶贵,但靠别人始终不是自己的,再说他这几年也攒了不少银子,前些个他算了算,再攒个半年,应当能在南城买个小铺子了。
从阳听话极了,是啊,先干着,总比一直待在家里强,伸手要钱的日子总是叫人过得不踏实。
另一边,温宜在家中翻看这些年来春日宴的菜谱,说是水路毕陈、玉盘珍馐都不为过,只菜品名贵是名贵,可几乎年年都是一样的菜,少了几分新意。
温宜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今年的春日宴定在哪个位置?”
“今年府中共在三处地方设宴,”桃月数着手指,“其中一处是在荷花池边上。”
荷花池边上有个水榭长亭,既能设宴,又能观景,温宜想了想,若是让人把水榭上的帷幔尽数换成绿色,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②……温宜看着院中的小湖,忽然道:“既是在荷花池上设宴,那便弄个荷花宴吧。”
桃月一听便觉得这主意好,可明秋却为难道:“可小姐,那湖上还没有荷花……”
这个时节还没到荷花开放的时候,便是零星的几朵看着也不成气候,兴师动众地请人来,反倒显了主人家小气,可既没有荷花,又哪来的荷花宴呢?
温宜有办法:“可以和袁家借。”
通政司右参议袁家同温家交好,温宜与袁二小姐是熟识,袁家在城外有一座带温泉的别院,那里的池塘河里通的都是温水,一年四季都能看到荷花。从前袁二小姐还请她去看过,想来借些荷花对她来说应当不是难事。
温宜有了主意,报了大夫人,叫明秋准备马车,便往袁家去了。
袁明仪收了帖子,到府门前等她,看到温宜下来,挽着她的手进了府里:“也是许久没见你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你生辰,说起来已经是去岁的事了。”
袁明仪比她小上两岁,正是议亲的年纪,听到她这么说,便道:“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你都成亲了,还成了侯府的小夫人。”
“袁夫人可是在给你相看人家?”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袁明仪便有牢骚要发:“选了几个,但我让小棠偷偷去看过后,都说长得不够英俊。”小棠是袁明仪的侍女,“不过不够英俊的,我统统不要。”
温宜便笑了,到底是上头有两位哥哥和一位长姐,还是个孩子。
袁明仪想到什么,忽然暗戳戳地问:“侯府的新少爷如何?京中都传他长得吓人。”其实她还想说韩旭的出身不好,但那是温宜的夫君,当着她的面贬损她夫君不好。
“……倒也不算吓人。”这些话不说袁明仪,温宜自己也听过,成亲前也为此担心。
刚瞧见韩旭那会儿,温宜觉得他长得有些硬,不好相与,传闻到底不会空穴来风,所以那时她都不怎么敢看韩旭,但看得多了便觉得也没有那么硬,冷还是冷的,但只是脸冷罢了。
温宜想了一下,说,“就是看着凶,个子高了些,其实脾气还成。”
她很少会有觉得韩旭吓人的时候,只有几次他整个人压过来时,让温宜觉得有一些压迫感和紧张,但他也不是常压着她。
袁明仪幽幽地说:“看来我大哥是没机会了。”
这话温宜便不接了,袁家大郎从前属意她,只是她早已经同韩识嘉定亲了。
院子里设了小宴,下人引她们入席,也是这时袁明仪才问温宜登门拜访所为何事。
温宜便把荷花的事说了。
袁明仪答应得很是爽快,只是说有一样事想请她帮忙,说完,她便欠身离了席。
四下无人,温宜闻到席面上有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又趁明仪没回来,把那一小口喝掉。
“这是我大哥送给我的生辰礼,被我一次不小心摔碎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补救。”袁明仪抱着个大盒子进来了,打开一看,里头是个花瓶,只是碎了一个边。温宜看了一下,坏得不算严重,尚且能够修复。
袁明仪松了一口,然后笑了起来:“那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温宜对修补瓷器还算有一些门道:“其实你也可以送到铺子里,那里的师傅也能帮你看。”温宜从小便有两间陪嫁铺子,其中一家是做书画生意的,里头有个专门帮人修瓷器的老师傅。
“我只信的过你。”袁明仪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只要你说能修,明日我便派人将荷花送到府上。”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温宜顺便将春日宴的帖子下给她,然后才离开。
只快要走的时候,温宜想到方才宴席上喝到的青梅酿很是不错,便侧头同明秋说想带些回去。明秋会了意,回头寻了袁二姑娘的侍女,问人家要了些酒。
这一来一回没费什么功夫却解决了春日宴的大事,温宜回来后觉得天色尚早,便让人把府里的厨娘都请来了。
这便是要定菜谱了,温宜一下午都坐在屋里画图。
韩旭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屋子的花,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这是做什么?”
温宜在百花丛中回头,明明只穿着一身浅色裙衫,却丝毫不输这满园春色,她唤了人,才说:“在准备食谱,大夫人将春日宴的席面交给我准备。”
韩旭看她在纸上画了很多荷花:“你是要用荷花做菜?”
不全是,温宜从荷花宴中得到启发,今年府中有三处地方设宴,每一处的景致都不同,若是都用荷花,倒显突兀,所以每一处都是不同的主题,只是其他两处的花都是现成的,这处却要人造罢了。
韩旭今日打了一天的铁,出了一身臭汗,瞧见温宜坐在花花绿绿里头,没凑上去熏人,同温宜说了两句话后,便先去净室洗澡了。
等他洗完出来,温宜已经在试菜了,大圆盘的白色碟子,上头是摆盘像花一样的菜,还粉乎乎的,他看了一眼,问她这是什么东西。
温宜说是藕丁。
韩旭皱着眉尝了,温宜就坐在旁边等建议,韩旭说不出来,尝了好几道,只觉得不够吃。
两人就这么吃了一晚上好看但是奇怪的菜,吃完后感觉眼前都是粉色。
夜里睡觉的时候,韩旭感觉温宜离他远远的,明明很晚了却不睡觉,然后动不动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在温宜再一次发出声音时,韩旭忽然开口:“不舒服?”
温宜像是没想到韩旭没睡着,动作一下子僵硬起来,整个人缩了起来,然后小着声说:“……没有。”
“那你干嘛?”
夜里安安静静的,连虫子都睡了,四下无声。就在这时,温宜的肚子叫了一声。
“……”没等韩旭开口,温宜已经伸过手来捂住了他的耳朵,“你什么都没听到。”
韩旭笑了一声,伸手虚接住人,然后说:“我什么都没听到。”
温宜不好意思了。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韩旭才开口:“饿了怎么不说?”
“……哪有人在这时候还吃东西的。”傍晚尝的菜品多,但吃的并不多,很多菜厨房都是第一次做,有些奇怪,韩旭也不想让她多吃。
“人饿了自然是要吃东西的,饿了还分什么时候。”韩旭想着傍晚吃的那些,“你当你是天仙吗?喝风饮露就能饱。”
“……”
韩旭已经起来了,温宜问他做什么。
“给你弄点吃的。”
“还是算了。”现在已经很晚了。
韩旭却说:“难得你有想吃东西的时候。”
没有惊扰已经睡下侍从,韩旭提着油灯去小厨房给温宜做了一小碗面。温宜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吃东西,还折腾人,就拨了一半给他。
面很简单,但味道却很好,温宜看韩旭把鸡蛋让给她吃,也是没想到韩旭一个大男人还会做饭,然后便想到他前几日还给她烤了山鸡。
温宜吃得安安静静的,后来韩旭又弄了点糖水,她喝了一小口,才发现是槐花蜜,然后又尝了一口。
然后就听韩旭轻笑了一声转开头。
“……你笑什么。”
韩旭想着傍晚她给菜品起的那些诗情画意的名字:“还说不是喝风饮露。”
温宜不要理他,偏开头,槐花蜜也不喝了。
韩旭站在她左侧,捏着碗,在她眼前晃晃,“没说你不是。”
温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稍微侧了右脸,仰头:“不是什么?”
“天仙。”
明明是他再说,可说完不好意思看的也是他。
未觉池塘草木深,阶前树色碧深深。
人一忙起来,时间便不知不觉快了起来,布置宴席、准备菜肴,似乎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春日宴便要到了。
宴席前日,温宜亲自到厨房检查了食材,一一确定没有问题才回去歇息。不想翌日清早,厨房匆匆来报,说是千辛万苦准备的荷花一夜之间全枯了。
温宜用着早膳,听到这话后,吹了吹蛋羹。
作者有话说:
①:《帝京篇》唐·骆宾王
②:《菩萨蛮·人人尽说江南好》唐·韦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