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韩旭今日确有急事。
他辰时不到便出门了, 绕了两条小巷才找到先前给温宜买糕的那个小摊——也不怪温宜她们找不到,那糕点不是在什么酒楼糕点铺里买的,就是个沿街叫卖的老婆婆做的。
韩旭刚来京城吃到的第一块儿糕就从这老婆婆手里买的, 很香很软, 比他这辈子吃过的糕点都好吃,起初他以为京城的东西是不是都这般好吃, 后来吃过别的后发现也不是……所以他才会买那儿的糕点给温宜吃。
他买了糕点,正要送回去, 刚出巷子的功夫,便看到一个妇人和一个女孩神色着急地走在路上, 似是在找人,韩旭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吴师傅的妻子和女儿。
这处是东城, 离南城远了不止一星半点,他们家中又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亲戚,这么大清早的找到这来, 怕是来找他的。
韩旭叫了她们一声, 跑上前去, 吴娘子一脸焦急, 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 然后就听她们说吴师傅被人带走了。
韩旭神色一凝,叫她们在此处稍等,自己飞快地回了一趟家,把糕点一放, 边走边同桃月说让温宜趁热吃,话还没说完,上后院拉了马车, 人就没影了。
接上人,吴娘子抱着女儿在马车厢里哭哭啼啼的。
韩旭坐在外头,没往里看:“到底什么情况,你们说仔细些,先别哭……”
先前吴娘子一句把吴师傅抓走了,叫韩旭想了许多。
不久前,官府的人找他们熔铁,他们火耗低,交出去的成铁质量高,给官府的人留了好印象,这段时日就接了许多这种生意。而韩旭第一次去吴师傅铺子里教吴师傅改良过的马蹄钉也随着时间的增长,叫人们察觉了不同寻常来,一传十十传百,最近来掌马蹄的人也跟着多了起来。
吴家铺子的生意火红,可打铁的生意就这么多,你家客源多了,其他家便少了,南城还有两家铁匠铺,这段时日看他们很是不服气,明里暗里给他们找了许多麻烦,比如夜里翻墙进来偷他们打好的材料,又或是砸他们的炉子。
还有一回有个更恶劣的,让韩旭抓个正着。
那日他上工,远远走过来瞧见那人手里提了桶什么东西,想要往吴家铺子门上泼,他随手捡了把扫帚扔过去,打中那人的膝弯,那人吃痛极了,当即摔成了狗吃屎,提的那东西半桶淋在了自己的身上,是马粪。
吴家铺子旁边是家馄饨铺,人家是做吃食营生的,最是讲究干净,那人一摔,脏了人家两张板凳和门脸,一群人是捏着鼻子骂仗,那人一身粪还被人家追着要赔偿。
方才韩旭听到一句吴师傅出事,想的也是是不是那两家铺子又来折腾人了——
吴娘子说:“今日早时老吴才去铺子,就被一群人带走了,什么原因也不说,只说若是想要人,便让你亲自去要。”
吴家人其实不知韩旭的身份,只听说他们住在东城,这日也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偌大的东城,竟这样漫无目的地找,若非韩旭今日出门买糕,还不知道如何呢。
“你们先别急,他们既然说了要找我,我去之前,便不会把吴师傅如何的。”
吴娘子哭声小了些,从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韩旭:“他们说在这个巷子里等你。”
韩旭看到是字条,心中先是暗道一声“坏了”,然后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
上头字不多,但韩旭就认得一个“后”字,他默了默,也是这会儿才想着人还是得认字,毕竟真说不准哪天就用上了。
他拿着字条发呆,一个“后”字又是个巷子,挨着南城的,韩旭想了会儿,想到南城确实有一条巷子带着个“后”字,也幸好只有一个。
后陈巷。
但也有“不幸好”的事,铺子为了生意的事争得死去活来,可再怎么争,都是小打小闹,成不了什么气候,但今日带走吴师傅的,是官府的人——
“后陈欲走,前陈数顾”,所谓后陈,其实是后援军的意思,这名字落在民巷里,说的是这条巷子管的是军队的后勤。
韩旭知道那里,那是京中军器营的位置。
韩旭将吴娘子母女送去了铺子,自己一个人去了后陈巷。
他边走边听,没一会儿便找到了军器营的位置。
木门没关,韩旭直接推门进去了。
院子里坐了好些人,有的在打铁,有的在磨剑,有的在装羽,眼熟的老监工正等着他呢,他看到韩旭进来,对着坐在院子正中那张方木桌前的人说:“大人,就是他了。”
桌前的“大人”留着一绺小山羊胡须,面容消瘦,眉眼生得窄,一脸尖酸刻薄样,他分明瞧见人来了,但还是听见老监工开口,才放下茶杯扫了他一眼,架子很大。
“你就是韩旭?”
韩旭没开口答应,而是先用目光扫视了一圈,看到吴师傅被绑在堂屋前的柱子下,虽是被绑着,但看着没受什么伤,他松了一口气,才看那位大人:“不知大人寻我们来,所为何事?”
那位大人姓范,看韩旭见了他没有行礼,心中暗生不爽:“听说你打铁的本事了得,火耗比半成还要低,还想出了用螺旋纹的马蹄铁钉来钉马蹄掌?”
他们就没怀疑过吴师傅,毕竟这人在南城打铁也有好几十年了,若是真有这本事,他们先前不可能没听过,稍微打听便知道这铺子近日来了个年轻人,有本事的,只能是他了。
“大人谬赞了,不过这天底下还没有哪个人能将废铁箭熔炼的火耗控制在半成以下。”韩旭熔东西的时候,心里还是有数的。
“咬文嚼字。”范大人冷哼一声,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你呢,打铁的本事不小,本官想给你个机会,要你到这军器营来做个军匠,你肯是不肯?”
这话一说,韩旭却是松了一口气,方才他还以为这官老爷是觉得他们的火耗太低,起疑他们是不是在铁锭里做了手脚。
做军匠听着威风,说白了就是“工奴”,虽然和真正的奴隶相比能保留身份,但依旧没有自由,日复一日承担繁重的劳动却领不到什么俸禄,连仅有的那一点米粮都要被克扣……这狗官想是看他们熔铁厉害,连这一点点的工钱都不想给了,说什么给个机会,其实就是强征。
“若我不肯呢?”
范大人冷笑道:“小子,我看你年轻,不要不识抬举,能到这军器营来做活,那是你家中一辈子的荣耀。”
就像钦天监一般,军匠充入军籍也是不得改迁,子孙世业,若是韩旭做了军匠,他的子嗣也得一辈子待在军中,运气好点的,可以一辈子碌碌无为,若是运气不好,上了战场,一样要打仗……
“既是荣耀,大人自己留着吧。”
“不识好歹。”范大人叫人把吴师傅拖过来,“好好商量你不肯,那便别怪我来硬的,今日你要是不答应,他就得死在这里,你自己选吧。”
闻言,吴师傅两只眼都瞪起来了,他说不了话,只能一直摇头,他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死在这里。
当初安安生生地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招人,招人就算了,还招到了这么个有本事的,有本事把他逼到了这种绝路之上……
他媳妇和闺女还在等他回去呢,闺女早时看到他被抓走,一定担心极了,吴师傅越想越害怕,眼泪就这样流下来了。
范大人觉得这吴师傅还算上道,又看韩旭,没想到这人却丝毫不为所动。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说着,指挥人上前要把韩旭拿下——
韩旭突然道:“我记得就算是强征民匠,也需要户籍底册吧。”
范大人没想到这人竟还懂得这些:“本大人是给你机会孝敬朝廷,往后再好好地给你落个户籍,你还真当我办不了吗?”
这年头官府抓了民户充军却不办户籍的现象并不少见,没有办户籍,在律法上他们就是黑户,既算不上军匠,也没有自由,还会被威胁着贿赂这些做官的以便能逃过徭役,另一方面,这些“有人无名”之人被放在军营之中,官府监管不了,就会被大人们随意抽调,派做私用。
然而这些都是违反律法的事。
韩旭气定神闲地看着他:“大人先去弄吧。”
范大人咬牙切齿着:“我若能弄来,你当如何?”
“那我便答应。”
“好。”范大人着人去办了,可看着韩旭的眼神却冒着火光——余大将军马上要归兵西北了,那么多军需还没准备好,若不是这人留着有用,他今日必定动手杀了他……
军器营的人把他们围了起来,韩旭不急,就坐在了地上等,从清早等到了傍晚,快到饭点了。
“还没办好吗?”韩旭已经想回家了。
范大人看韩旭神闲气静的模样,脸色越发的黑,抬脚踢了几个坐在旁边的人,叫他们赶紧滚出去催,就在这时,外头跌跌撞撞跑进来个人,正是范大人早时派出去的那个。
他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看见韩旭,整个人跟见了鬼似的,战战兢兢地跑到范大人身侧,头低得快要垂到地上:“大大大大人,这人是承恩侯府的大少爷。”
范大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却还是吓了一跳,他大吼到一半瞥见韩旭,又压低了声音:“你再说一遍!”
“这这这人是侯爷的公子,余大将军的侄子……”
范大人僵硬地转过来看向韩旭,他明明可以只用眼睛转的,却是整个头转了过来,紧接着“扑通”一下跪了下来——他其实连官都不算,根本没有品阶,就是个小吏,跟军器营的监作关系不错,平日对着军器营的这些军匠狐假虎威惯了,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没想到今日踢到了铁板。
“看来范大人往日常做这种事,熟练得很啊。”韩旭站了起来。
可这位范大人吓得魂都没了:“承、承恩侯的少爷怎么会打铁呢……”
韩旭把吴师傅提了起来,给人松了绑,将人带走前,只说了句:“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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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识烨这几日隔三岔五地往外跑,问起来便说是同那几个石林好友清谈。
他从前斗鸡走狗,挥金如土,不喜欢读书,也看不上读书人,可近来迷上清谈之后,忽然觉得这玩意太有意思了,比斗蛐蛐好玩。他们七个兄弟每日聚在一起,和从前一样,也吃酒,也摆宴席,但他娘却不管他。
他这时候才是明白,原来吃酒摆席并不重要,名头很重要,那些所谓的文人之所以不被称为纨绔子弟,是因为他们花天酒地的名义是读书。
韩识烨领悟了要义,每日自在又潇洒,虽没有香履美人在怀,可美酒不断,箜篌绕梁,二两黄汤下肚,再在席上争论些什么有啊无的问题,虽然每每回顾起来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但韩识烨却觉得很痛快,像是终于找到了知己般,对着这些个兄弟,将自己这些年来积攒的心里话和这些故弄玄虚的东西吐露了个干净。那些言论同酒后风言风语无甚差别,却叫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从一个文士变成了豪杰,怎一个神清气爽了得。
他刚去时,还怕自己除了“为与不为”这题,别的再说不好,可他每次说完,自己还觉得不知所云时,那些个友人却已经开始拍手称赞,他三言两语,轻易就把大家辩得哑口无言,一来二去,韩识烨越发觉得有趣。
那些人对着韩识烨也很是崇拜,虽然偶尔也会有些不服气。
这日他才来,便有人拉着他说自己这几日研究了一个新的辩题:“今日我定要赢识烨兄一次!”
韩识烨欣然接受。
然后那人拿出自己的玉佩放在桌上:“今日我志在必得,这是我的传家玉佩,要是今日辩不倒识烨兄,便送给你了。”
韩识烨看到有赌注,顿时来了兴致,曲起一条腿放在凳上,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阵仗很大,可细说起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不出所料,赢的还是韩识烨。他兴奋地踩着凳子俯过身来拿走他的玉佩,虽是一眼就能出并不名贵,但韩识烨却觉得很高兴,因为这是靠他的真才实学赢回来的。
玉佩之后,他们每日清谈时,都会拿些什么古玩银两做赌注,说是助兴。
若是温宜在,便能察觉其中的不对劲来——何谓清谈?脱离实务、空谈义理,什么人喜欢清谈?无欲无求,追风沐雨,这些人聚在一起,不论朝政,辩的是老庄之道,这样的人心中自有孤傲清高,言辞间是云彩之上的大同理想,怎可能让这些俗物沾身?
可韩识烨不懂,以为自己交到了真朋友,踏进了文士的圈子。
又一日,韩识烨正要出门,余氏把他叫住了,说是让他回来时去一趟周记典当行取一样东西。
韩识烨见他娘说得神神秘秘的,便问是什么。
余氏就道:“就是一对簪子。英国公府的老夫人在世时给沈小姐准备的及笄礼,可老人家没等到沈小姐及笄,便撒手人寰了。后来英国公府家中生变,那东西叫府里的妾室偷去卖了,英国公夫人和沈小姐费了好多功夫,却一直没有找到。”
然而就是这样大海捞针的事,偏偏让她余氏打听到了,余氏只觉得是天助她也:“沈小姐的生辰快要到了,到时候你把这东西送去做贺礼,沈夫人和沈小姐定会开心。”
韩识烨对这位沈小姐虽不喜欢,却并不反对这桩婚事,他娘叫他娶谁,他娶便是了,而且这样的女子娶进门做正室,对他没有坏处,既有面子还能帮着操持家务,素日当菩萨供着便是了。
至于喜欢什么的,又不是不能娶妾。韩识烨想的好好的,尽快娶个正室也好,娶一个他娘满意的正室,往后他娘就不会管他了,有了正室,想要纳妾也方便许多。
韩识烨悠然出门,路上就路过了周记典当行,省得待会儿忘事,他顺手就把簪子取了。
石林小馆如旧热闹,还来了几个生面孔。
好友看到韩识烨,立刻上前:“可等到识烨兄了。”
“这几位是?”
“我等辩识烨兄不过,特意请了几个厉害的高手。”好友说到一般笑了,另说,“其实是这几位兄台听闻了识烨兄的厉害,便说要来一睹你的风采。”
这便是切磋来了,韩识烨没带怕的,当即就道:“那有何难。”
他们今日议的是“变与不变”。
韩识烨第一个张口便响上了,只他没想到,他先前屡战屡胜,今日却辩得很是不好,没说几句,就被那人说得哑口无言。
他不信邪,换了个题说要再来,这次辩的是“有我与无我”。
一连几次,韩识烨每每说到一半,便说不过了,不过一个上午的功夫,连自己的贴身玉佩的都输了。
来的人见他没有东西能做赌,便说:“看来识烨兄也不过如此。”说完,就要罢袖离去。
这话同他前几日对韩识钦说的何其相似,韩识烨心下一怒:“慢着,谁让你走了!”
那人挑眉回头,手里甩着他的玉佩:“韩公子还有什么能赌的?”
韩识烨摸遍了身上,已经空无一物了。
“幸事还得了个玉坠子,要不然今日真是白跑一趟。”
这便是在嘲讽韩识烨没本事了。
韩识烨心中又急了几分,便是这时,他想起今日从周记典当行取回来的那对簪子,眼前一亮:“东西小爷有的是。”
英国公府沈小姐的生辰很快便到了,余氏带着韩识烨登门拜访,将那簪子拿出来时,英国公夫人当时便目露惊讶之色,她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那匣子,看着里头的簪子,眼眶渐渐红了:“是了,是母亲留下的东西。”
那日来送贺礼的人颇多,但英国公夫人只留了余氏和韩识烨用膳,可见是对余氏送的礼物很是满意。
只余氏眼底的笑意不达眼底,回去之后,还没进陈春堂,便捏着韩识烨的耳朵把人提进了屋:“我说怎么这几日遮遮掩掩地不给我看,原是那簪子就剩一支了,还有一支哪去了?”
韩识烨捂着耳朵,把早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道:“坏了,那日我将簪子放在马车上,兴许是因为颠簸,那簪子掉在了地上,被马车辗坏了。”
其实是输掉了,但他不敢说实话,那日他才把那簪子拿出来没多久就输掉了,但他长了心眼——那簪子是雌雄一对的,他特意留了半支,就想着东窗事发,能给余氏一个交代。
余氏只觉得恨铁不成钢,光是把那簪子买回来就花了她一千两银子。她把韩识烨骂了一顿,叫他安分些:“一支也够用了。”余氏自己宽慰自己,“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上沈家提亲了。”
然而连余氏和韩识烨都想不到的是,韩识烨说“坏了”的簪子突然出现在了另一个男子的身上,还叫有心人瞧见了。短短几日,这事便在京中传遍了,再提起这两人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暧昧,都说这两人关系匪浅。
这事一出,英国公府立刻找上了余氏,余氏拿着帖子,只能又找来韩识烨:“你不是说那簪子坏了?怎么会出现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眼见事情瞒不住,韩识烨只得实话实说。
他原先想说是丢了,但怕余氏让他去找,他明明白白输的,又去找人要回来,那多丢脸……
余氏听完只觉得两眼一黑,正想着用什么借口把这事给原过去,没想到戴簪子的人竟自己去了英国公府,把簪子的来历给说了个明白。
余氏几次送去帖子,英国公府都是拒不相见,好不容易见了一次,只说:“我们小姐如今名声不好,就不耽误你家公子了。”
这几日余氏可以说是大动肝火,连每日温宜的请安都免了。
她乐得清闲,这会儿正坐在暖阁里批改着韩旭的字——他这几日突然勤勉,温宜让韩旭练一百遍,他练五百遍,如今已经能算是写得有些模样了。
她问韩旭怎么突然这么努力。
韩旭说不告诉她。
温宜浅笑了笑,又随口问站在旁边斟茶的明秋:“可知道那人是谁吗?”
沈家小姐的事,这几日正是风云,温宜很难不听说,然而同沈家小姐撞了簪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通政司家的大公子袁明泽。
袁大公子从一个小贩手里买了那簪子,原是想送给妹妹做礼物的,但买回来之后发现那簪子可能是雌雄簪,而他买到的那枚刚好是雄簪,出于谨慎的缘故,他没有送给妹妹,自己留着戴了。
也没想到自己在妹妹那处谨慎了,自己这处却碰了巧,一次茶会上被人看出来戴的同英国公府沈小姐戴的是同一支。
这事一出,京中便有了暧昧之语。
袁大公子是个正直的人,不愿这样坏了人家清白,当时便带着弟弟满城地找那小贩,还带着人去英国公府说了原委,还了簪子。
不去不知道,一问那小贩才知那簪子是韩家三少爷输给他们的,他们手上还有许多韩三少爷的贴身之物呢,说着把韩识烨的玉佩都给拿了出来。
温宜惊讶得停了笔:“竟然是明泽哥。”
韩旭听到这个称呼,眉梢轻抬,原是站在她后头的,这会儿突然伸手抬了下她的下巴。
“怎么了?”温宜被捏着脸,声音含糊不清。
韩旭明知故问:“你认识他?”
“我与明泽哥从小一道念书。”
“你以前都叫他哥?”
温宜想了一下:“以前叫明泽哥哥。”
“……”韩旭默了许久,声音有些沉,就这样看着温宜不松手,“那现在怎么不叫了?”
“年纪小才那么叫。”温宜拨开他的手。
又以为他不知道,特意说了遍温家与袁家的关系,意思是两家从前的关系亲近,说着说着,又想到什么事,“先前还小的时候,袁夫人还提过两家要不要议亲。”
袁明泽那番年纪尚轻,暂不考虑的话,是当着两家长辈的面说的,本也不过是袁夫人的一句玩笑,但袁明泽说得认真,两家的长辈就没再想了。
这个社会对男子和女子的要求总是不同的,男子可以多情,却要求女子专一,所以那些什么暧昧的话说起来对男子没有影响,却会影响女子的名声。
温宜知道袁明泽这番话的目的,心中对他很是感激,也自小便觉得袁家大郎是个品行端正的人,她没有兄长,袁明泽算得上她半个兄长。
“你知道他属意你?”
“知道的。”温宜平静道,还是袁明仪告诉她的。
韩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见她神色坦然,却依旧忍不住说了句:“怎么这么多人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很快,韩哥就会知道这人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