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阵天旋地转, 温宜被韩旭压进了榻上,他阵势很大,一副要狠狠欺负她的模样, 只他气势汹汹地压过来时, 温宜先一步捏住他的下巴,凑上去亲了一下。
韩旭扬起眉来:“做什么?”
“谢谢你救了她。”
可这对韩旭来说, 不过是举手之劳:“这只是一个正常且有能力帮助别人的人会做的事。”韩旭又道,“而且多做好事能积德, 否则我第一次登门,就会被岳母赶出来。”
“那也谢谢你。”温宜依旧认真, “会做并不代表该做,如果没有你, 母亲当时不知道会有多害怕。”她说着话, 又亲了他一下,意味明显。
换做平时,韩旭早就亲回去了, 但他今天没有, 因为他并不想要温宜这样的讨好与感谢:“你要是说得这么见外的话……”他贴着她, 食指和中指分开时拉出丝线, 两人的状态明显, “我现在该做,也不做。”
“不吧……”温宜笑起来,眼睛里倒映着烛火的盈盈,染红的面颊是那么魅惑。
韩旭用那手捏着温宜小巧的下巴, 带着比她还要强硬的叫嚣:“我们成亲了,你该想,我就应该那样做。”
温宜战栗起来, 因为他的恶劣克制地喘息着,败下阵来:“……你就应该那样做。”
韩旭的手指抵开她的唇瓣,亲了上去:“很乖。”
唇舌交换之间,带着与众不同的粘腻,叫温宜觉得讨厌又眸光迷离,他却只是亲她,温宜蹭了上去:“……我想做了怎么办?”
韩旭任她蹭着,侧颈的青筋搏动明显,他轻“嘶”了声:“那我会做。”
这一夜,韩旭极尽温柔,让温宜的低吟融化在了深深浅浅中,她握着他的手臂借力,指尖陷入肌肉的力度像是一重九轻,在这样的节奏里,温宜变成了一汪水,融化在了他的臂弯里,有一整夜的眼泪迷离。
两日之后,韩旭按照约定,去了永定河边,邓郃领着他进去,他是一瞧见韩旭便有说不完的牢骚:“我求了我爹三天,他说什么也不同意我换你来,我说我都瘦得跟竹竿一样了,还叫了我娘来劝,可我爹就是不同意。”他说着话,忽然情绪激动起来,“他就是见不得我好过!”
那你还叫我来干嘛……
韩旭没有急着追问,稍顿了片刻,邓郃又自顾自开口了:“不过你别担心,我今日既然叫你来,肯定不是溜你,我邓郃是这种人吗。”
他说着话,搭上了韩旭的肩膀,十分不见外道:“说来也巧,可能是老天爷也想要你来陪我吃苦——那个负责盯山匪的监工,昨日滚到河里溺水了!”邓郃说话喜欢大喘气,像是为了让韩旭回他一句,但韩旭并不说话,“……人是救回来了,可还下不了床,那个位置就空出来了。只这几天又有人在传那监工之所以摔进河里,是因为那些山匪故意绊他!这事一出,河道上的都怕了,现在根本没人敢去盯那些刺头,怕出人命……”
邓郃说完,高兴地看着韩旭:“你猜怎么着,我刚巧就在旁边!我一听这话,立马跟我爹说我有个朋友想来,你说我聪明吧!”
这话要是说给旁的人,只怕早同邓郃翻脸了——明知可能会闹出人命,还叫他来,这和谋杀有什么区别?
韩旭觉得他有些缺心眼,什么话都敢说,他不想做傻子,于是没和他说话。
韩旭同工部主事邓科见了面,邓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邓郃一眼,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同他说了他河段的位置,又说那些人多是还未判刑的囚犯,只因为永定河近日受灾严重,民夫征调不足,只能暂时先顶上,最后还让人给了他一根皮鞭。
想必这些人定是硬茬了——暂未判刑不代表不会判刑,充了河工往后还是要被流放,倒不如趁此机会偷跑。韩旭握着那鞭子,又黑又硬,还算衬手。
两人离开了营地,往河道上去,邓郃给韩旭带路,他负责的位置比韩旭的近,给韩旭指了路,就说干完活再一道约着吃饭。
旁边邓郃的小厮叮嘱道:“老爷说了,这一段今日修不完,就不给公子饭吃。”
邓郃一脸气愤地踢走一块儿土包:“不给饭吃,不给钱花,我到底是不是他亲儿子!我怎么过得比佂夫还苦!”
韩旭却忽然道:“或许邓主事就是故意的。”
邓郃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们不是一边的。
“我一路过来,四处看了眼,只有你这处的老弱多,想来应该是所有的老弱都集中在这一段了。”
邓郃气愤道:“那他还好意思催我!”
“年纪大、身体弱的干活不利索,你都能知道的道理,邓主事能不知道吗?”韩旭看了他一眼,“他就是故意让你负责这一段的。”
邓郃张了张口,还不服气:“……什么叫连我都能知道的道理。”
韩旭却没有理他:“他知道你嘴硬心软,就算是监工,也不会苛待这些佂夫。对外你又是邓主事的儿子,就算做得不好,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自然也不敢责怪这些老弱。”韩旭又四下望了望,“你这段,应该是最好修的位置了。”
邓郃因为韩旭这话,沉默下来。
韩旭却跟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他没回应邓郃那句“你都能知道的道理”,算是给他“明知道可能会死人,还叫他来”的报复吧。
往前走了半里,终于瞧见自己负责的河段了,韩旭一路走来,一路瞧着那些干活的人,个个人高马大却稀稀拉拉,看着就与一般的佂夫很是不同,他想着早时邓郃同他说的那几句话——前几日他们暗使绊子惩罚了整日对他们呼来喝去的监工,如今正是得意的时候,应该没想到第二日就换了个新的来。
韩旭提着鞭子靠近的时候,那些人纷纷回头看了过来——也是同他们一般的人高马大、高大健硕,且面容很冷,眼神平平,明明眼神很安静,给人的感觉却是不好说话。那些人没有说话,但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明白,此人不好欺负。
其中有些人可能认出了他,率先低下头来,干着手里的活。
今日一整天都风平浪静,连在旁边戍守的官兵看着韩旭都多了几分诧异。
放饭的时候,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凑上来与韩旭攀谈:“官爷怎么称呼。”
韩旭咬着馒头,没有吭声。
那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算是自讨没趣。
没想到韩旭开口了:“犯了什么事被抓的?”
那人重新笑起来:“我们做山匪的,还能因为什么……”他说着讨好笑道,“官爷,那事我们也是冤枉的啊,说来也背,我们就是吓唬吓唬人,可没有半点谋财害命之心啊。”这便是看官兵都得看韩旭脸色,所以想着跟韩旭套套近乎,帮忙求情了。
“听着很规矩。”
“我们燕子帮是最老实不过的了,老爷让我们来修河道,我们就来,没有二话。”
如果不是知道他们才把监工推河里,韩旭怕是要信了……
“你们燕子帮还做这种生意。”
这便是无动于衷的意思了,那山匪笑得更讨好了一些:“有钱谁不愿意赚嘛……”
“那后悔什么。”
“怎么不后悔!”说到这事,那山匪气极了,“为着点后宅妇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被抓,说出去多丢人。”
韩旭面色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暗芒,面上似乎对他的“战绩”很感兴趣:“哪家的夫人手段这么狠辣?”
“那我不知道了。”山匪笑笑,“官爷还没成亲不知道了吧,有时候娘们儿斗起狠来比爷们儿还厉害。”
韩旭睨了他一眼:“你心眼也不少。”
山匪面上笑容一顿。
韩旭已经不看他了,他拍了拍自己的手,把手上的馒头屑拍掉:“这次被抓不是因为杀人,不代表先前没杀过,在我这装什么无辜?认出我了,就把尾巴夹紧了——”
这人一直同他说自己无辜,又说自己犯的不过是小事,不过是为了韩旭认为他是普通囚犯,没什么危险,从而降低防备,让他们好伺机逃跑。只那些人里又有认得他的,所以便派了个人来试探他对他们到底有没有印象。
河道边上翻了风,吹着韩旭的鬓发,也叫他面容的线条更加清晰。他的鞭子在这人脑袋上拍了拍,声音低沉,“今日要是修不完,里头的积水排不出去,你们就下去给我喝干净。”
回去之后,韩旭将听说的事都告诉了温宜。
而温宜心中已有猜测,家中不想母亲回来的人了了,让韩旭去打探不过是为了确定罢了。温宜看着天边将落的云彩,知道那人是为了什么,唯一让她犹豫的是,温言怎么办。
温家。
罗氏坐在堂屋里,整个人有些发木,朱嬷嬷替她上药,看着她额角上的伤,觉得触目惊心。
距离罗氏典当首饰,又给了山匪一笔封口费才不过十日,他们又到温家来找她了。
罗氏气得浑身发抖——她前前后后给了这些人快五千两银子,那几乎是她全部的积蓄,她再拿不出多的,也彻底认识到这些人的贪得无厌。
她张口拒绝。没想这些山匪却因为她的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觉得她好欺负,直接把她推到了墙上,态度嚣张:“我们拿不到银子,你和你儿子都别想好过。”
罗氏的额头就是那时候伤的。
“那些山匪都是流氓来的,哪里会有知足的时候……”朱嬷嬷担心地劝着,“姨娘,咱们还是报官吧……”
“不能报官!”罗氏下意识反驳道,“不能报官……”
温言往后还要科考的,他学习那么好,若是有一个落了案底的娘,他往后还怎么考取功名……
朱嬷嬷看着罗氏脸上的伤,实在是怕:“不若去求一求老爷……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和公子的面子上,老爷就算要罚您,也会网开一面的呀……”
罗氏亦道:“求他有何用。”
她是温家出了五服的亲戚,当初之所以千里迢迢到京中投奔温家,是因为战乱突然,家中亲眷死的死散的散,她从地窖里爬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遍地尸骸,原是想跟着去的,可想着爹娘临死前把她藏进地窖时带着期望的眼神,又觉得自己不能死的这么轻易。
她想起那位因为体察民情路过此地,又借住家中的温家老太爷,据说那是她的三叔伯,她从未见过这么气度闲雅的人,也就是那一面之缘,叫她打定了主意上京投奔。
温家不算显赫却也是京官,温老夫人心善,即使温老太爷已经过世,听说了她的身世坎坷,也把她留了下来。
那时她才到温家不过半个月,尚且不知往后何去何从,所以当温誉走进她院子的时候,她很意外,可她也知道自己寄人篱下,长久不了,在瞧见他酒气醺醺进来的时候,她没有拒绝。那夜她想的是这样她就可以在温家留下来了吧……
似乎是老天都在帮她,她怀了温誉的孩子,还是温家的独子,虽然并不光彩,甚至说得上卑劣,但她至少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她想要的仅此而已。
她没想过和崔氏争什么,因为她自知比不上,不论出身才情还是做人品性,也自知自己在温家像只过街的老鼠,也只有在崔氏离开温家的时候想过,是不是能讨一讨温誉的欢心。
只这个人心中从来没有她,即使和崔氏分开多年,心中对她仍是惦念不忘。
也是,到底是年轻的时候费了很大力气才娶到也很喜欢的人,怎么会不在乎呢。虽然对着崔氏拉不下脸,但他又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喜欢崔氏这个性子。从前她也曾站在温誉的立场上说过一句崔氏脾气不好,换来的却是温誉的冷对,她知道他就是喜欢她这样。
无所谓,并不光彩的开始又有什么资格去求一个明媚的将来呢,罗氏唯一剩下和唯一在乎的就只有温言,所以为了她的儿子,她什么都敢做。
罗氏想着那个山匪在自己面前提起温言,眼底只剩寒光。
便是这时,玲儿轻轻叩响了屋门,笑如花靥:“吕姨娘,我家夫人让我把先前寿宴上,您垫的寿礼钱送来,您清点清点。”
——温老夫人前几日过寿,偏不巧正堂中间的那尊玉菩萨坏了角,巧的是她出门时,在货行遇着了个南货商人,手中有个成色差不多的,就买回来了。
罗氏用帕子遮着额角的伤,盯着她笑了笑:“你家夫人来得真及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