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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真少爷但糙汉 第72章

溺子戏 · 历史架空 · 695.48KB · 2026-08-14 20:41:31

第72章

  清晨早早, 有乳燕轻啼,日色祥和。

  温宜看着韩旭翻箱倒柜地找旧衣裳:“今日还要去修河道吗?”

  “没事,去不了几天。”韩旭从箱底翻出一件自己才来侯府时带的衣裳, 利落换上, “我无官无职的,就是人手不足的时候顶一顶, 等人来,就不用去了。”

  他刚把衣裳脱下来, 就感觉背脊后面被一个又冷又硬的东西抵住了,韩旭笑了一声:“喜欢这个?”

  那是他从河道上拿回来的抽人的鞭子。

  温宜想不出韩旭拿鞭子抽人的画面, 探头看他:“你会打人吗?”

  那不是苛官酷吏才做的事嘛……

  韩旭往后伸手,一只手就抓住了温宜的两个腕子, 但只是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重新穿衣裳:“不听话就打。”

  温宜缩了回去:“……那你还挺凶。”

  “看对谁。”

  “那会打我吗?”温宜又探头。

  “说什么呢,不会。”他说着顿了顿,转过身来, “也看什么时候。”

  这话说得不怀好意, 温宜用鞭子点了点他的胸口, 有点警告的意思:“什么时候都不行。”

  韩旭轻笑着垂眸看着她说:“知道了。”

  又看着她故作厉害的神情, 一直拿着那东西不放——那鞭子糙得很, 握在温宜手里显得她的手又嫩又白:“喜欢?到时候买个新的。”

  “不喜欢。”喜欢这个做什么。

  温宜踮起脚来,把鞭子插到韩旭的领子上。韩旭就弯下腰,随温宜弄,然后感觉到她顺便帮自己理了理领子。

  温宜不知道这个“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只知道自己今天要回家。

  这日温誉休沐,温宜回来的时候,祖母和父亲都在, 她其实是故意选了今日的。

  她先是请安,才说了今日的来意:“知晓这件事后,我心中始终不安,因此特来禀告祖母和父亲——先前祖母身体不好,父亲早早派人将书信送去寒山寺,母亲知晓此事后,便着人备马车赶回来了。”

  因为这句话,温祖母的目光轻颤。

  温宜继续道:“不幸的是,母亲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山匪。”

  “什么!”祖母和父亲一同大惊失色,祖母用帕子掩着口,“好端端的,怎么会遇上山匪……”

  “幸是当时韩家三爷和韩旭碰巧回京,两相人马在京郊遇上,韩家出手相救,母亲这才没出什么大事,又因为受惊昏厥,被韩家的人送回了寒山寺养伤,等到能下榻走动再回来,已经是我成婚那日了。”

  温祖母颤着手,语气里带着哽咽:“出了这样的大事,怎么也不和家里说一声……”

  温宜摇摇头:“当时祖母病重刚愈,说出来不是让您担心吗?母亲在外多年,您生病了也没能赶回来,嘴上不在意,心里却是难过的……”

  温誉知道温宜还有没说出口的话,一时间有些沉默——当时崔氏一回来便得知了温宜要嫁人的事,要把人追回来,是他给拦下了,后来他们在家中大吵一架,算是闹得不可开交,可这些又如何与人命相提并论……

  “孙女今日在此说这番话,不是为了请祖母原谅母亲,只是觉得事有蹊跷。”温宜福了福礼,“当初遇险,韩旭正巧看见,山匪劫道既不是为了抢劫也不是为了害命,而是为了吓唬母亲……孙女知晓后一直惴惴不安,这才决定今日登门,将此事禀告给祖母和父亲知晓。”

  温誉沉下脸来:“你是说他们是故意的。”

  温宜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山匪不会好端端的,平白无故去吓唬人,也没有将此事的元凶指名道姓——韩旭在河道上同那群山匪的交谈让他们知道了这人的身份,她今日回来将此事说出来,就是为了能让这人自己出来承认。

  这样温言或许能好受一些。

  不过一日,此事便在温家传遍了——原先老夫人病重,府里的人瞧见大夫人到了这个地步都不愿意回来,是真的铁石心肠,没想到是路上遇了险。又暗中议论着,究竟是谁要害大夫人。

  此事自然也传到了崔氏的耳朵里。

  “你既要替我澄清此事,便是知道了此事的幕后之人。”崔氏一身素雅裙袍,玉兰暗纹若隐若现,显得她气质幽兰。

  崔氏可以不去解释,但温宜却不愿意母亲背着这样的名声,祖母待她如亲子,她又如何不是看祖母如母亲。

  温宜没有问母亲是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只问:“母亲要原谅她吗?”

  崔氏看着温宜的眼睛,在她的眼里看到了生气,那点生气的名字叫做“在乎”,她笑了笑:“你不知道的话,或许就原谅了。”

  -

  罗氏坐在屋中,听朱嬷嬷禀来今日的事——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崔氏竟会被韩旭所救,让此事留下了把柄。如今温宜专程为此事回来,不可能只是为了将此事告诉老夫人和老爷这么简单,一定另有谋算。

  她握着茶杯的手泛白,心下微沉,这谋算只能是温宜已经知晓了背后有人指使,所以才在此放线钓鱼。

  罗氏看着面前杨氏才送来不久的银子——御前司派兵剿匪,那群山贼尽数下狱,唯剩那两人是漏网之鱼,也是她的把柄。

  她轻抚着额角上的伤,翻着温言的文章,眸光如墨。

  这日夜里有风声急促,呼啸来去,吹得人睁不开眼。罗氏穿着斗篷出门,身上不戴一件首饰,她将银子和一张字条留在了客栈的一间厢房里,翌日再来的时候,东西已经不见了。

  她在客栈里等了一夜,寅时未至时,她听到了三声石子敲窗声,从厢房离开,没过多时,里头的烛火熄灭。

  天光未现之时,罗氏已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她到了她告知那人的地方,远远地看了一眼——血肉模糊,尸体横陈,只是一眼,她便跌跌撞撞地跑了。

  她一边跑一边干呕,最后在走出了不知多远的地方,扶着墙蹲了下来。

  小腹剧烈地疼痛起来,她想呕出点什么,蹲下时,脑海里全是数年前,自己家破人亡时的画面,只那时候她无依无靠,而今却是心中那块大石头落地——那几个人彻底死了。

  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她了。

  翌日一早,罗氏到杨氏院子里请安——自从杨氏执掌中馈之后,就从温老夫人的院子里搬了出来,也是,温老夫人毕竟还在养病,人来来往往得多了,也是不够安心。

  “姨娘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差啊。”杨氏瞧见她,“是没休息好吗?”

  罗氏没想到自己刚坐下,杨氏就来了这么一句,她怔愣得明显,顿了片刻才答:“多谢二夫人关心,确实是身子不太爽利,不然您让玲儿把银子送去了好几日,我也不应该拖到今日才来请安。”

  “在乎那些虚礼做什么,那都是你自己的银子。”杨氏上下打量她的面色,关切道,“姨娘身子不适,近来还是少出门的好。”

  罗氏喝茶的手一顿,觉得她应当只是关心,点了点头。

  没想到杨氏下一句开口就是:“通安巷出了命案,你不知道吗?”

  通安巷……

  那不就是她今日才回来的地方?!

  罗氏僵硬地应着:“是、是吗……”

  “是啊!”杨氏饶有兴致道,“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吗?”

  “……我身子不大爽利,都没来得及去关心这些。”

  杨氏自顾自道:“听官府的人说,在附近搜到了一条手帕,也不知和凶手有没有关系。”

  一瞬之间,罗氏从手凉到了脚底,怔怔道:“手帕?”

  “是啊,好像还是女子的东西。”杨氏一脸思索,“一个女子怎么可能杀得了两个大男人呢,简直是无稽之谈。”

  罗氏攥紧自己发凉的手,声音僵硬:“应该是旁的人路过落下的,总不能捡到什么东西,就说是凶手的吧……”

  “确实是我异想天开了。”杨氏点了点头,再一次重复道,“这几日不太平,我瞧姨娘这几日总出门,如今凶手还没抓到,咱们还是安生些,别给官府添乱,你说是不是?”

  她说这句话时,直勾勾地看着罗氏,叫罗氏心口随之一咯噔——这人盯着她呢。

  回去之后,罗氏到处找她那条帕子,确实有一条不见了。她只记得自己靠在巷子里时,确实曾把帕子拿出来过,可杨氏这样一提,又让她不确定自己带的究竟是哪一条,而那帕子究竟是掉在了那处还是别的地方,她也全然不记得了……

  她坐在箱奁前,不算热的傍晚,出了一身的冷汗。

  罗氏惴惴不安着,夜里辗转反侧,她盯着帐顶安慰自己——一条帕子就能证明她杀人了吗?况且她没有杀人,就算查到她,也只能说明她曾路过……

  对啊,她没有杀人。

  她没有杀人。

  没有杀人,就不用害怕。

  在罗氏的心情反反复复、跌宕起伏之时,大理寺的人忽然登了门。

  适逢温誉当差,是杨氏接待的。

  罗氏心惊胆战着,直到听到大理寺的人离开,才松了半口气,只这口气还没放进肚子里,杨氏忽然把她叫了过去——

  一路上,罗氏心口怦怦直跳,是靠朱嬷嬷搀扶才不至于跌倒。

  甫一见面,杨氏也没绕弯子,就同罗氏说:“大理寺查到了通安巷那几具尸体的身份,正是京郊燕子帮没被抓获,还在逃窜的山匪。”

  因为这一句话,罗氏险些跌坐下来。

  杨氏像是没看到她的失态般,继续道:“官府的人说,曾瞧见那些人在府外徘徊,所以才上门。”

  罗氏结结巴巴道:“……是,是吗?”

  “官府给我看了画像,我觉得那些人眼熟得很,罗姨娘觉得呢?”

  罗氏心跳漏了一拍:“……二夫人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呢。”

  杨氏咧开嘴笑起来,白牙森森:“罗姨娘确定要继续跟我装傻吗?”

  罗姨娘呼吸都停了,几乎是咬着牙开口:“不太知道二夫人在说什么……”

  杨氏:“我不介意把话说清楚一些,只是我把话说清楚了,姨娘就没有退路了。”

  一言一句,把罗氏的面色说得一次白过一次,不知道杨氏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先前吃过山匪的亏,这次罗氏找的是江湖杀手,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交钱办事,不必见面。如果不是怕像上次一样留有祸患,她甚至不会再去看一眼……

  可如今杨氏一句接着一句的追问,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可她好像胸有成竹,心中已有决断,那些再三的追问,听起来背后都是肯定。

  她肯定知道什么。

  午后的日色悬悬,蝉鸣声声,阳光都透着燥热,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移开,许久,罗氏抬了抬下巴,声音有些紧:“……二夫人想说什么?”

  明明她也没有肯定,她也模凌两可,可两人都知道,罗氏已经认了。

  杨氏璨然一笑。

  她既是孀妇,又无一儿半女,丈夫过世之后,她在温家可以说是无依无靠,她想立足,能依靠的只有老夫人,所以丈夫离世之后,她几乎搬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日日伺候老夫人饮食起居,为的不过是讨老夫人欢心,让老夫人觉得她还有点用处。

  后来大夫人离家,杨氏以为自己能执掌中馈,毕竟自己好歹是正室出身,可谁都没想到老夫人竟会属意年纪尚小的温宜。一个还未及笄的丫头能懂什么?甚至后来老夫人病重,她也是忙前忙后、旰食宵衣、熬更守夜,可能叫老夫人看在眼里、觉得心疼的,只有温宜一人。

  杨氏已经看清楚了,只要有温宜在,老夫人决计看不到她,只要老夫人尚且能有个别的依靠,这个人也不会是自己。只有温宜嫁了人,她才能拿到中馈之权,老夫人才会对她另眼相看——所以她当初因为知道韩家老夫人偏信鬼神之说,便暗中请了得云大师说动韩老夫人提前了温宜和韩旭的婚期;知道罗氏不愿崔氏回来,即使察觉了罗氏的心思也没有阻拦,因为不管罗氏为的是什么,她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可杨氏也知道只有中馈之权又有何用?她没有丈夫没有儿子,再有能力,也不过是漂在荷塘上一时的浮萍,总是要被风吹跑的。

  她必须有些能够傍身的东西——

  杨氏慢悠悠道:“想不到罗姨娘平日看着斯文安静,没想到竟能做出买凶杀人的事……”

  罗姨娘脸色难看。

  杨氏好整以暇地坐着:“温宜前几日回来,是为的崔氏遇险之事,想必你也能猜到大小姐已经猜到了此事是有人故意为之。”她用手支着头,看着一派闲适,“今日官府又为那两个死人的事寻到府上……姨娘既与山匪有关系,想来先前那事,也是姨娘做的吧。”

  罗姨娘看着她,蓦然觉得或许杨氏其实并不知道山匪之事是她做的,杨氏不过是因为看到她和山贼接触,才有了猜测。

  她着急了……

  “这两件事都与姨娘有关系,姨娘若是一句不说只怕蒙混不了,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的。”杨氏悠然道,“大夫人的事,如果你早日坦白,不过是被逐出府,大夫人和温宜心善,自然不会将你往绝路上逼,温言尚且还能有一个前程,但若是杀人的事同你有关系……那温言便不能再参加科考了。”

  罗氏的手在衣摆下头握了紧,她当时不敢报官的原因,就在于此。

  “如今官府的人还没怀疑到你头上,此事只有你知我知。”杨氏又说了一句很有力度的话,“我能保证他们查不到你身上——”

  “……你想怎么样。”

  杨氏没有直言:“如果温言有一个杀过人的母亲,那他往后就再也不能参加科考了。”

  可这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了。

  她看中了温言——温言有才学,温宜嫁进侯府,往后温言定能在仕途上走得长远,只要没了罗氏。

  温誉对温言并不喜欢,他甚至从不关心温言的课业,因为那是他背叛崔氏的罪证;崔氏便更不可能,此人自视甚高,眼底揉不得沙子,至今还愿意待在温家,连她也觉得奇怪;而老夫人年事已高,病体虽愈却需要一直温养,纵使是有心却也无力。

  只要没有罗氏。

  教养之恩足够,不是亲子也能胜似亲子,她这一辈子,才算是有了着落。

  罗氏瞧着杨氏的目光深邃,只觉得她像是一只阴毒的蛇。

  “姨娘放心,你的儿子我帮你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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