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夫君真少爷但糙汉 第83章

溺子戏 · 历史架空 · 695.48KB · 2026-08-14 20:41:31

第83章

  秋风飒飒, 主仆三人沿着府中的荷湖,步子慢慢。

  “符纸?”温宜低喃重复着,“一个郎中不带药, 带符纸做什么……”

  明秋跟着温宜看了桃月一眼, 桃月就更小声了些:“奴婢瞧那人不是郎中,更像是江湖道士。”

  温宜想着方才进去时闻到的那股呛人的熏香, 以及那股若有似无的香烛纸灰,觉得这个猜测倒不是没有可能。

  明秋就问:“三夫人请道士来做什么?”府里只有韩老夫人偏信鬼神之说吧。

  桃月犹豫着开口, 似是也不想如此:“三夫人怕不是信了什么生子的江湖偏方吧,奴婢瞧她方才好像很喜欢小姐送的观音像。”

  “信这个做什么?”明月不明所以。

  温宜和桃月就一起看了过去, 温宜道:“这个送‘子’,送的是儿子。”

  桃月原先就是因为家中不爱惜女儿才来到温宜身边的。温宜的那几间陪嫁铺子里又都是无家可归的女子, 类似的事听过不少, 如果赫氏真是那样的,只是让道士来烧符纸已经算是普通了——铺子里,姑娘们做活时偶尔会闲话旧家爹娘长辈为了要儿子的无稽之谈, 其实都是些叫人难过的事, 但因为大家都是由于类似的原因聚集在一起的, 把那些旧事拿出来说一说, “攀比”谁家的爹娘更离谱, 相互鄙夷斥责一通,心里会好受许多,也更知道什么是对错。

  这些事桃月常听,温宜也知道不少。

  如今韩家主家这一脉, 都是男子,不然韩温两家的婚事也不会拖到她和韩旭。但值得一提的是,赫家倒全是女儿。

  不知是哪来的奇闻, 说是孩子的性别,从家中男丁兴不兴旺便能窥探一二,否则赫氏也不会拖到二十多岁的年纪才嫁人,更不会嫁给韩璋。

  明秋恍然:“三夫人怕不是听信了江湖郎中的话,才不给詹女医瞧脉的吧,怕在詹女医面前露馅……先前三夫人院里常请大夫,奴婢还以为是三夫人头一次怀胎心里紧张,现在想想,当时出入三夫人院里的大夫,每次都不一样,怕不就是为了让人看男女……”

  明秋越说越觉得对,毕竟不管看什么病,若非大夫医术不够,决定了要治,最好请同一位大夫来看,至多不过三位,这样方便大夫施诊调药。女子生产是大事,应该更小心谨慎才是。

  温宜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如果就如明秋所说的,赫氏先前频繁换大夫是为了看肚子里孩子的性别,如今却信了那江湖郎中的话,很可能是因为先前的大夫说是女儿了。

  “女儿怎么了?”桃月就问。

  是女儿不打紧,就怕赫氏为了要儿子,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毕竟靠大夫把脉是看不出男女的,可连大夫都说不准的事,那些江湖道士会拿出什么法子呢。

  温宜本就看不惯这样的事,不然也不会接济那么多无家可归的女子,只这些事原是离她很远的,温家就从没有过,如今却的的确确发生在了自己的身边。

  夜里韩旭回来的时候,瞧见温宜忧心忡忡的,连饭都没吃多少:“不好吃?”

  温宜放下筷子,摇了摇头:“……没有不好吃,只是有些没胃口。”

  原以为韩旭会问她为什么没有胃口,毕竟这人总盯要她着吃饭,可他今日却说:“没有胃口就别吃了。”

  “可以吗?”温宜微睁着眼睛看他,像是惊讶他今日的好说话。

  然后就看到韩旭拿过她剩下的半碗饭,也没倒进自己碗里,就这么吃了起来:“有什么不可以的,刚好我不够吃。”

  听他说不够吃,温宜给他夹菜:“你近来好像很辛苦。”

  这几日韩旭回来,衣裳上都是一身的土,平日傍晚就能回来的,现在能在晚膳前赶回来都算早了。

  “被邓主事盯上了,跟着他修堤坝。”韩旭简单给温宜说了些放线的事,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听,毕竟和读书写字的事挨不上边,但他就是说了。

  温宜没想到韩旭还会修堤坝,他好像什么辛苦的事都会做,像打铁打猎巡山力夫,一听就是从前吃了许多苦:“你还挺厉害。”

  “厉害什么,就是年轻,被人抓去当苦力了。”说是这样,韩旭眼底却染了几分笑意,像是受用,“还是没有工钱的那种。”

  “那也不是什么年轻人都能当苦力的,邓公子不就只能帮着放饭吗。”这里没有外人,温宜帮着韩旭说话,“我给你结工钱。”

  “这么大气?邓主事快穷得让我们食素了,听了定要感谢你。”

  温宜给韩旭夹肉,叫他多吃些,又小声喃着:“我不要他的谢。”

  “那你要谁?”

  温宜就盯着他不说话。

  堂屋里灯火通明,连夜风都是朗朗,可就是这样的明明,话语里却已有暧昧之语,韩旭回看着她的眼睛,觉得她的眼眸那么磊落,像是只有他一个人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他端着碗,喝了口汤,像要解渴,可汤太浓了:“……温掌柜要给我多少银子?”

  他先前说了要温宜养他,如今真的张口就来,不是先前说自己没出息的时候了。

  温宜眼睛一转:“……一夜一百两。”

  韩旭的眼尾就有点要笑的意思了:“白天不算?”

  “……白天你又不在我跟前。”

  这便是对他近来早出晚归有意见了。

  韩旭笑着点头,说行行:“今夜一定把掌柜伺候好。”

  他说完话,撂了碗筷,弯腰就给温宜抱起来了,扛着人往厢房去。

  他的动作有些粗鲁,筷子随手一扔,险些要掉,温宜被扛起来的时候,一直盯着看,只她想用手接的时候,已经怎么也接不到了:“……不吃了吗?”

  “不吃了。”韩旭踢开厢房的门,闷头往净室去,“掌柜第一次光顾,可不能亏待,要让人家觉得回本才行,不然她下次不来了怎么办。”

  雾气湿帷幔,珠帘半徊光,云雨萧萧下,绣被翻红浪。

  韩旭看着刚去的温宜,碰了碰她的唇:“下次还来吗?”

  温宜脑海里晕乎乎的,有些听不清,只是一个劲地靠在韩旭的肩头喘气,韩旭没听见想听的,又往前:“还来吗?”

  温宜觉得他今夜有些恶劣,可又很周道,像是真的要揽她这个回头客,喘息里多了几声哼啼,环着他的脖颈说不可以。

  “不来?”

  他有些用力,像是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就会狠心,温宜哼得有些急:“……来、来的。”

  韩旭终于满意,吻着她耳下的细腻,轻哄着:“白日上山下地,夜里还挣了别的生意,娘子都要说我顾家,你说呢?”

  温宜原是抱着韩旭的脸的,却渐渐使不上力,手指轻轻勾着他的下巴:“……那你要早点回来才可以。”

  她今夜说了好多遍早点,想是真的有了意见,韩旭亲了亲她,答应。

  温宜缓好了一些,眼底多了几分清明:“也不用太早,忙的话没关系……”

  “这么体贴?”

  温宜看他没好却已经给自己拢衣:“……比不上你。”

  “去太多了也不好,连你担心什么都不知道。”

  温宜就知道他会问,把三夫人的事告诉他了,又说:“……没关系,还可以。”

  韩旭觉得她今晚大方得可以,给她拨了拨粘在面上的发:“别担心,回头我和三叔说。”

  确实只能如此,长辈的事,她一个做晚辈的总是不好插手的,要是三叔能从中提醒,是最好的。

  “想什么?”他看她有些出神,压着她的腕子放去了头顶。

  “……想你、说的对。”

  韩旭就在她唇上吮了一下:“床上别想别的男人。”

  明明是他先说的,却恶人先告状,温宜被他靠着,听着他喘息:“……你也会想要男孩吗?”

  韩旭把温宜抱了起来,又带她去洗:“要什么小孩,先把你养好再说。”他如今是一条狗,一个弟,还有一个金疙瘩。

  已经秋日了,但一场之后还是满身粘腻,温宜闷闷开口:“……要是一直养不好呢?”

  “那就不要了。”韩旭亲了亲她的侧颈,“你我都养不好,没闲心养别的。”

  温宜挂在他的身上,怕自己耽误他。

  韩旭的手就在她的后背上捋了捋,一字一句:“会养好的。”

  “不是想要什么,就是想要你好。”

  他算是知道她今夜为什么这么大方了,轻“嘶”了声,不太高兴地捏了捏她的腰:“你乖点。”

  温宜要看他的脸,像是确定:“……还不够乖吗?”

  “有点脾气。”韩旭就捏了她一下。

  温宜不懂:“有点脾气怎么乖?”

  “你有点脾气就是乖了。”

  韩旭这边叫温宜放心,第二日一早,便把这事同韩璋说了。

  原以为说了之后,韩璋会劝一劝,不想没过几日,桃月急匆匆跑进来,说是那江湖道士给三夫人开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方子:“奴婢看那人说话油腻圆滑,把脉都把到人骨头上了,竟还敢说是郎中,奴婢还听三夫人院子里的下人说三夫人偷偷喝符水……”

  这话一说,温宜彻底皱了眉,立刻便想要去劝,可她又没有立场也没有证据。

  她坐立难安着:“明秋,你让人盯着那郎中,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最好能打听清楚他给三婶婶的方子究竟是什么。”

  这一盯不得了,这日温宜才从老夫人那儿请安回来,就被明秋拦在路上了,说是三夫人院里阵仗很大,那郎中竟是要给赫氏拍喜!

  所谓“拍喜”,就是用竹竿打肚子。

  桃月听完大惊失色:“那在我们乡下都是给生不出孩子的女子用的法子,可三夫人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这样打下去,怎么能行。”

  说是法子,其实就是酷刑,跟殴打无异。

  温宜再坐不住了,站起来就往三夫人院里去。

  这个时辰,各院都没怎么有动静,有动静的也是在老夫人那里请安,三夫人有了身孕之后,就不用请来了,自然也不会有人往这个地方来。

  所以温宜来的时候,守在院子里头的下人具是一惊。

  他们瞧见温宜,立刻上前把人拦下了,说什么也不让进。温宜追问为什么,没一个人答得上来,说起话来遮遮掩掩的。

  温宜站在众人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面前的人:“若我今日一定要进去呢。”

  为首的嬷嬷看着她,皮笑肉不笑:“三夫人毕竟是您的长辈,您这样闯进去,就不怕老夫人责罚?”

  话音一落,屋子里头响起了诡异的铃铛声,像是某种仪式开始。温宜皱起眉头,掀开了面前的人:“明秋,现在便送这位嬷嬷去祖母面前告状,只状你告了,三夫人的院子我也非进不可。”

  这话一说,嬷嬷们哪里还敢拦,她们甚至不敢让老夫人知道,只能这么让温宜闯了进去。

  温宜哪里都没去,直接去了赫氏的厢房——院子里处处都是香烛和纸灰的味道,温宜穿过这些烟雾,推开了赫氏的屋门。

  屋子里头,赫氏半躺在榻上,那所谓的郎中正举着竹竿,摇着铃铛,跳来晃去,眼前下一瞬就要拍打赫氏的肚子!

  “吱呀”一声门响伴随着那人高高举起的竹竿,在烟雾缭绕之中透着诡异,铃铛作响,竹竿拍下,就听一声闷响。

  有人因此轻吸了一口气。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赫氏睁开眼睛,却温宜已经抓住了郎中手里的竹竿!

  她一惊,像是没想到温宜怎么会在这里,那郎中也是一惊——

  “温宜?!”

  “你是什么人!”

  温宜没有回答,而是直直看向那个郎中:“你是哪里来的郎中?”

  那郎中一脸惊慌,他看着三夫人,又看温宜,像是怕露馅,色厉内荏:“这位夫人,您破坏了仪式,耽误了吉时,三夫人便是再想要儿子,怕是再也不能了……”

  “还敢招摇撞骗。”温宜拿着他写给赫氏的“药方”,“你写的这些所谓的药方,我已经请大夫看过了,里头都是极阴至阳之物,给有孕的人吃下去,不说能不能让女儿变成男儿,只怕还会生下一个死胎。”

  “什么?!”赫氏大惊失色。

  那郎中亦是勃然色变,失口辩驳道:“你是哪来的人,竟敢信口雌黄,此法乃是我青云观……”

  “什么青云观,什么隐居的医仙,胆敢和端妃娘娘重金请来的蓬莱医仙相提并论,你不过是南城街巷上招摇撞骗的神棍罢了。”温宜拿出他在长安街上坐摊的长幡,都是一些下九流的算命之学,“你的籍贯我已经拿到,还不承认吗?是不是让官府把你的妻女抓来才承认?你可敢再说一句你是青云观?”

  短短几句话,温宜把那道士说得哑口无言。

  “他说的什么所谓拍喜,看着阵势很大,可就是拿竹竿打肚子。”温宜说着,看向赫氏,很是生气,“三婶婶怎么也不想想,这一竿子拍下去,孩子没了怎么办?怀胎不易,这其中艰辛您不比我清楚,如今您的肚子都已经这么大了,这一竿子下去,不说孩子,连您的命怕是也保不住。”

  温宜这几句话说得直接让赫氏振聋发聩,她这才清醒过来,觉得自己是真的昏了头,怎么能轻信一个江湖道士的话。

  温宜没等赫氏发落,直接让扶光带着人,把这个道士抓起来,送了官府。

  一屋子的人瞧着温宜在长辈的院子里指手画脚,却无一人敢开口指责,具是一脸的战战兢兢,都在后怕,若是让那竿子打下去,三夫人只怕是会一尸两命,等侯爷、老夫人和三爷知晓,他们全都得陪葬。

  温宜训斥了那些没有好好劝诫主子的下人,又发落了将这道士带进侯府的侍从,这才坐到赫氏身边,说自己逾矩了,还请三婶婶不要怪罪。

  她说是不要怪罪,可面上却没有半点觉得自己错了,胸口起伏着,这是还在生气。

  赫氏摇了摇头:“我也真是糊涂了,竟然听信了那道士的话。”

  温宜原是想宽慰的,可心气一直不顺,下意识接过这话:“三婶婶确实糊涂。”

  赫氏自知理亏,也是多谢温宜赶来搭救,若是没有温宜,今日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呢,她们本就私交很浅,她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与温宜无关,可温宜还是来了。她长叹了一声:“此事是我做错了,害得你连累受惊。”

  “三婶婶平安,我便没有受累的。”

  赫氏想要谢她,又觉得这么着急地感谢,不够用心,便请求道:“此事你莫要告诉母亲。”

  “只要三婶婶保证再不听信什么迷信传言,温宜就不会说,今日这院里发生了什么,我也不会说出去。”

  赫氏见她今日来,只带了自己的亲信,便知道她是真的关心她了。

  温宜问道:“我原以为郎君同三叔说了此事,便能劝住三婶婶,怎的三婶婶还是做了这么危险的事?”

  “……原来你这么早就发现了。”

  “三婶婶就这么想要儿子?”温宜不信赫氏家中都是女儿,明明是最该懂得女子苦楚的,却有这样浅薄的观念。

  赫氏长叹一声:“我也不是真的想要儿子……是三爷。”

  温宜皱起眉来:“拍喜这事,是三叔的主意?”

  赫氏忙道:“不是的……前几日三爷也来问我是不是信了什么江湖道士,但是让我给蒙混过去了,今日这事,是我的主意……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三婶婶这是为什么?”

  “三爷说不想要女儿……”

  温宜的眉头一直没有放下,听着赫氏这句话,最后说:“三婶婶还是和三叔好好谈谈吧,孩子既然来了,不管是男是女,都是福气。”

  赫氏应下了,再三谢她。

  走之前,温宜让人请了詹女医来帮三夫人诊脉。

  幸是赫氏与这郎中认识不久,符水也只喝过一次,往日熬的那些药嫌味道奇怪,端起来闻过几次,便觉得反胃,所以并未喝下多少,并无大碍,就是一直心气郁结,需得好好调理。

  从这些话中,温宜感觉赫氏应该也没真的那么想生儿子,不然定是拼了命也要喝那些药的,或许也是因为喝不下药,所以才听信了那道士拍喜的话,想着铤而走险试一试吧。

  三夫人今日受了不少惊吓,詹女医诊完脉后,给她开了几分安神的汤药,赫氏喝下后,没多久便睡了。

  温宜亲自送詹女医出来,在药方里夹了两枚金叶子:“今日之事,希望女医不要告诉老夫人和侯爷。”

  詹女医看了温宜一眼,收下了。

  温宜松了一口气,准备要送她出门的,却听詹女医说:“还请小夫人留步,下官还要去思弦小姐那里一趟。”

  两相辞别,温宜看着她的背影,随口问道:“詹女医每次都会去韩思弦那里吗?”

  桃月想了想:“是啊,每次都会去的,怎么了吗?小姐。”

  她身子弱,詹女医也不曾每月都去她那里请脉,不曾听闻韩思弦有什么病痛,为什么詹女医每月都要去呢。

  韩识嘉来接韩思弦的时候,恰巧遇到韩思弦送詹女医出来。

  “这位是?”

  韩思弦一见到他就笑了:“是宫里的太医,韩老夫人病了,侯爷请詹女医每月来请平安脉,顺便把我也瞧上,侯爷真是孝顺细心。”

  韩识嘉倏然回头看她,目光锐利:“她有给你吃什么东西吗?”

  “……没有的,只普通看诊而已。”韩思弦被韩识嘉的眼神吓了一跳,但只以为韩识嘉是在担心她的身体,于是红着面色说,“我身体很好的……”

  韩识嘉一眨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光,蹙的眉头一闪而过,他轻声答着:“那就好。”

  这夜风唳,带着秋日特有的萧索,院子里秋叶渐黄。

  韩益和韩识嘉坐在凉亭里,对坐着各执一棋。

  这是两人摊牌后,第一次对坐而谈,起因不过是韩益回去之后,发现书房里先前和韩识嘉下的那盘棋有了变化——原本已经决出胜负的棋局,兀然多了一子,它不是胡乱下的,而是破局之棋,出乎意料的一步棋,却让棋局死而复生。

  “我原以为我们不会再有机会对弈。”韩益落子时,语气轻松。

  韩识嘉的语气却低沉了许多:“到底是做晚辈的,总不能连这点礼数都没有。”

  “难为你还记得‘礼数’二字,我如今瞧着你,分明已是不知道‘守礼’二字该如何写。”

  “礼从宜。时移则事异,事异则备变。非我不守,乃礼亦当从今之宜①。您口中的‘礼’若是指客套恭顺,那我确实是不守了。”韩识嘉从前便擅长清谈,他的辞风向来是言简意赅、通俗文雅。

  但他从来不至于像今日这般不体面。文雅装点之下,是言尽意外的您不值得我如从前那般尊你敬你。

  言藏刀锋。

  韩益冷声一笑:“今日我说的是男女之礼。”

  他落子的时候,抬头看他,像是教诲:“你想娶韩思弦,我和你祖母并不同意。”

  韩识嘉却道:“私奔也不是不可以。”

  这话一说,叫韩益的目光深了一瞬,他倒是没想过韩识嘉会说出这样离经叛道的话来,可也仅仅只是这一句,暴露了他的黔驴技穷、图穷匕见。

  “你看不上二皇子。”

  韩识嘉没有回答,他不愿和韩益同仇敌忾,与看不看得上二皇子无关。

  “在糊名一事上,你帮了他,往后二皇子自会记得你的好。你本可以高枕无忧,静待佳音,却偏偏放弃了手中大好的局势。”韩益说得很细也很实在,这是提醒也是警告,他在奉劝韩识嘉不要不识抬举。

  “不是我要帮他,是您要帮他,这不是我选的,是您替我选的。”韩识嘉今夜的话便没有客气的,“您可以支持二皇子,您明明也有千万种方式可以选,为何偏偏要选这一种?”

  韩识嘉并不给韩益回答的机会,因为他早有诘问:“当年韩家靠女子入宫为妃博取功名,您向来嗤之以鼻,可您如今还是走在这条路上,您不想要‘承恩’二字,可如今您做的,又与当初的韩家有什么区别?”

  这话一说,韩益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想当初韩家不过是京中普通的官宦门户,是先后将两个女儿送入宫中,才飞黄腾达,一步登天。当年韩家女独获圣恩,封为皇后,老侯爷没有战功,却还是恩赏了侯爵之位,取的是“承恩”二字。这既是告诉世人韩家是皇上的宠臣,却也是在提醒韩家,如今的殊荣由来为何。

  这些年韩益一直以这个封号的由来为耻,所以他为陛下鞍前马后,铲除异己,手段狠辣,他让韩家从老侯爷的没有殊荣,到如今稳坐侯爵之位,如今的大靖,再无人敢轻视他、轻视韩家,也再无人敢提“承恩”二字。

  “那又如何?”韩益抬头看着他,“只要能守住韩家基业不衰,不择手段又如何。”

  韩识嘉寸步不让:“我也提醒父亲,我并非真正的韩家人。”

  这便是要与他割席了。

  韩益觉得他幼稚至极,嗤笑一声:“你想要各凭本事?”

  韩识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那便各凭本事。”

  他明明没有移开目光,却觉得韩益这一笑里带着胸有成竹,甚至松了一口气。

  不到半月,韩思弦的母亲韩氏在长安街上采买东西,才瞧了几个摊子,突然有人在身后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韩氏吓了一跳,下意识回过头,这一眼,叫她看清了面前的人,也叫她坠入了更深的震惊之中。

  她还未说话,那人已经先咧开嘴笑了起来:“还真的是你,我跟了一路,就怕认错呢。”

  “……蒋怀仁,怎么是你……”韩氏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似的,她听着面前这人说已经跟了她一路,颤巍巍的明显。

  “不是我是谁?除了我,还有谁会千里迢迢来寻你们。”蒋怀仁看着韩氏手里提着的东西,光是瞧包装匣子就知道名贵,遑论他方才瞧韩氏结银子时,可是眼都没眨,“我当你们真是来京城探亲呢,夫人怎的这么久不回家。今日一来才知道,原是在京中找了靠山。思弦也是我的女儿啊,成亲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同我商量呢?夫人你说是不是……”

  韩氏像是见了鬼一般,一句话再说不出,就这么被蒋怀仁从后面揪着头发,拽进了路边的客栈。

  夜深人静之时,韩氏跪在韩老夫人面前,她衣衫凌乱,发丝乱尽,嘴角脸上都是伤,她跪在那里,声音哽咽,许久不曾起身:“还请老夫人救救我们。”

  作者有话说:

  ①:《礼记》

  不是重男轻女,另有原因。

本文共134页,当前第84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84/134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夫君真少爷但糙汉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