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那要试试才知道。”
韩旭的话声跟着他的吻一起落下来, 带着刚刚沐浴出来的湿润,他亲蹭着温宜的唇瓣,时而抿吮, 像是品尝, 也明明没有闯进来,却把温宜的唇含得泛起红润的水光。
温宜半合着眼睛看着韩旭, 他在亲吻的时候从不闭眼,盯着她的一寸一寸, 像是要将她所有的动情尽收眼底。有时温宜也想学他,可仅仅几次睁眼, 就又在他那双深邃而醉人的眼眸里败下阵来,她只能迷离着, 因为他的目光, 也因为他的吻。
他也很少如今日一般耐心,温宜在他仅仅只是含弄的吻里,觉得纯情, 也感受到了逗弄。于是她撑起腰, 环住韩旭的脖颈, 追着亲了回去, 在他又一次亲上来时, 用舌尖轻轻舔了他的唇缝。
韩旭微微一怔,不管他们做过多少次亲密,她依旧能让他觉得意外,他原本没想做的, 可温宜这么一亲就让他轻易立了起来,他没有招架她的本事,又是个没读过多少圣贤书的低俗庸人, 只能捏着人的下巴,迫不及待地吻了回去。
轻巧的吻渐渐变得濡湿缠绵,他们唇舌纠缠着,也渐渐不只是唇舌。温宜坐在韩旭的身上,双手环着他的脖颈,这是她觉得最安全的姿势,可她依旧颤巍巍也湿漉漉着,安全的姿势渐渐变得危险,她环着他的脖颈不肯抬头。
“不是说会哄人?”
温宜泪眼盈盈地看了他一眼,带着嗔怪,也带着沉沦。
细微的变化,叫两人的呼吸一起变得急促,韩旭手臂上的青筋跳动着,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强忍着没向上,他的汗滴了下来,落进两人的水乳相交里,像是释放也像是忍无可忍,在温宜几次停下喘息时,终究是迎了上去。
惊慌的低吟泄了出来,那一晚上忍着没有握上的肩头终究还是握了上去。
月出云散,被褥间的呢喃轻吟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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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晚秋了,永定河的堤坝断断续续修了七个月,先前是没银子拖的,如今银子有了,铁桩进了场,地基打得很快,石料沿着当初韩旭和工匠们放的线一块块码起来,眼瞧着是能赶在河水结冰之前完工。
这段时日大家干活都起劲,除了银子还因为韩旭,今年的堤坝修得格外省心,好多法子都是从前没见过的。可没见过却不折腾人,反倒叫人忍不住去想这堤坝修好后,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但偶尔也有不省心的时候,比如今日工棚里又吵起来了,说是引水渠的水流速度不够——引水渠是堤坝最重要的部分,负责把主河道的水引入灌区,但现在水进了渠口却不肯往前走,连渠底的泥沙都冲不动。
这是个要命的事。水流不够泥沙就会淤积,水位上涨,不用等雨季汛期,渠水就能把良田淹了。
昨夜邓科才睡了个安稳觉,今日一来听小吏传报,早膳都没吃,就带着几个老师傅下河了。在里头蹲了三日,是测了又测,算了又算,还是没招:“渠身太窄,水流不畅,要加宽。”
说得简单,可轻飘飘的“加宽”两个字压下来,却能砸死人——
加宽意味着什么?已经砌好的渠壁要拆掉一大截,两岸的田地要被征用,工期还要往后延,说得上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三皇子李墨看着他手里的图,图纸上简单的一笔,做起来就是劳民伤财。
邓科没有开口,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这天韩旭没在工棚,在外头干活呢,帮人扛完石料下来,按着肩膀晃了好几下。
姜老瞧见了:“你看看,我说得没错吧。”
饶是韩旭这样天天活动锻炼的人,上百斤的铁桩来来回回地扛也是要酸痛的。
“别仗着自己年纪轻,到处逞强,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后悔都来不及。”这便是对韩旭前阵子说他年纪大的回击了。
韩旭笑笑,其实也不只是酸痛,还有几分刺挠,是温宜给他挠的。他听着姜老的话,没往心里去地用手在上头扫了扫,缓解因为流汗而带来的痒意,忽然说:“您年轻的时候没少做这种体力活吧。”
不然怎么这么清楚。
蓦然被韩旭反将一军,姜老面上一噎——如果他年轻时总做体力活,那就是现在的韩旭,反过来,他如今能上山下河,就说明没事,往后韩旭也一样。
这话怎么接?这话叫人没法接!絮叨韩旭就是絮叨自己。
姜老好面子要强,他不可能说自己身子不行:“想不到你还是个滑头。”
韩旭面无表情地点着头,眼底却满是笑意。
“里头吵得火热,你不去?”姜老看韩旭帮人搬完石料就蹲在引水渠边上,已经蹲了大半个时辰了。
韩旭看着河底的泥沙,水流过的地方,泥沙被冲出一条条细纹,有密有疏:“我吵架又不厉害。”
“装模作样。”姜老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没法子就说没法子。”
“里头那么多经验老道的师傅呢,您怎么这么看得上我。”韩旭跟着坐下来,目光远远地看着岩壁。
“因为你小子不服输。”姜老也跟着韩旭看河里的沙石,水流撞上石头的时候,有的地方打着旋,有的地方翻着浪,“邓小子瞧见事了,总想绕道走,他做官久了,总想着曲线救国、围魏救赵,你不一样……你总想穿过去。”
韩旭听见他这么说,觉得还挺意外的。
像是怕他得意,姜老并不看他:“你这样的人,我就见过两个。”
韩旭不见外地认下其中一个名额:“另一个是谁?”
“你可能不认识他。”姜老话声一轻,像是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他如今在哪里……”
姜老虽然没有直说,但韩旭直觉他说的就是方戟。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岩壁上,上头的石料都是依着他放的线垒起来的,也有不少是他一块块放上去的,这里的每一块石头他都记得。他没做过这种浩大的工程,可如今看着的时候,却有一种敬佩感油然而生,像是敬佩前人,也是敬佩来者。方师傅说,工匠是在天地之间作画的人,读的是天地厚重。
他这段时日才渐有体悟。
韩旭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工棚走。
姜老还坐在原地:“去哪?”
韩旭没回头地冲他摆了摆手:“吵架。”
“不能加宽。”
韩旭弯着腰进工棚的时候,邓科正在和工部的几个老师傅争执,他蓦然插进来,叫所有人都随之一静。
里头有人不认识韩旭,又看他年轻,皱着眉不悦地看着他:“你谁?”
他没有解释,而是走到图纸前,手指点在引水渠流速最慢的地方:“这一段,不是渠太窄,而是水不知道怎么走。”
那人还想和韩旭呛,被邓科拉住了,等着韩旭往下说。
韩旭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框,勉强算作是岩壁:“水到了这里,被岩壁一挡,撞上了就往回弹,弹回来又撞上对面的岩壁,本来流得就慢,来来回回这么耗,走不动道,就只能淤在这里。”
道理谁不懂?可难就难在这——
“把岩壁扩宽固然有用,却解决不了淤积的问题,时间一长、水越大,越容易沉淀。”
其中有些老师傅知道韩旭的厉害,直接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他抬头看了一眼众人:“水流得慢造成的问题,就用水流解决。”
邓科思忖着:“你的意思是……让它变快?”
那人轻嗤一声:“说得简单,怎么变?”
韩旭却突然恭敬起来:“敢问各位师傅,什么样的水底水流快?”
那人回道:“自是越光滑的水底水流得越快。”
可答完之后,却倏然一寂——是啊,山涧小溪都是石头底的,比泥底滑,水流更快,换而言之,只要让这段引水渠的水底变滑,水流自然会变快。
众人先是恍然,可却并没有立刻高兴起来——思路是有了,可想铺个一劳永逸的水底也是问题,石料够滑,却解决不了乱流的问题,若是用的木料,泡个几年,木头腐烂沉寂,自己就是隐患,再者方才韩旭提的那话也是问题,引水渠本来就窄,河底改滑,水流变快,往岩壁上乱撞的水流就会变湍急,这样一弄,只怕淤积的问题解决了,反倒坏了堤坝。
救了这个,就要坏了那个,又是难办。
韩旭就说:“我打铁的时候会把铁水倒进模具里,如果模具内壁太光滑,铁水就会乱窜卷泡,但如果在内壁刻上几条细纹,铁水就会顺着纹路走。”他在方框里画出几条简易的横线,“渠也是一样的,水不认路是因为岩壁太平了,找不到路。”
邓科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要给它……指路?”
过了几日,韩旭端着个木盘走进工棚,里头放着二三十个小铁疙瘩,就是普通的铁块,上头敲出一个尖儿,底下一个方座,棱面上用錾子划了几道浅浅的纹,没多精致,但还挺结实。
“这什么东西?”邓科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
“还没想名字。”
这东西其实是韩旭从前给人打门钉剩下的,錾花錾歪了,算是次品,一直扔在角落里吃灰。他这几日琢磨“给水指路”的事,一不留神就瞧见它了,给它敲了尖,夹成方座,又在上头划了几道痕,想着试试看,反正也不花钱。
韩旭把那小铁疙瘩放在盆底,然后往盆里倒水——水流经过铁疙瘩的切面,被上头细密的纹路切开、分流,又在之后重新汇合,而这些门钉明明有棱有角,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原本应该出现的紊流和漩涡抚平了!
工匠们围了过来,连带着韩旭自己看着也扬起了眉,是没想到竟然真的有用,几个铁疙瘩居然能解决了水花乱流的问题。
他随口建议着:“这一段水渠不算长,在这里铺上石板和……这个铁疙瘩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不止花不了多少钱,还快!
一屋子的人鸦雀无声,又看门钉又看韩旭,邓科盯着盆里的水流看了许久。
邓科照着韩旭拿来的铁疙瘩,找了师傅、石匠、铁匠也就是韩旭们一起画图,把小疙瘩变成了大疙瘩。韩旭和工部的人轮流下水,研究这东西到底该怎么装,装多高,等到终于能装上的那天,已经又是半个月后了。
河道边上乌泱泱的都是人,韩旭亲自下水,一尺一尺地摸着渠底,把那东西一颗一颗埋进原来算好的位置。
初冬的天河水冻人,但他好像感觉不到,一次又一次地扎进水里。
邓科时不时会在岸上喊他,韩旭就在水里应声,直到所有的大疙瘩都装好,韩旭跳上岸回头——半高的河渠里,铁疙瘩的顶端露在水面上,在阳光下黑黝黝地立着,像是一个又一个深藏不露的镇兽。
姜老站在渠首,看到韩旭的示意,深提一口气,喊道:“开闸!”
上游的闸门缓缓提起,河水涌进引水渠,白浪翻滚,直奔那片铺好石板、安上“镇兽”的引水渠。
水来了!
所有人在奔流的河水里屏住呼吸——
印象中的乱流没有再出现,河水碰上“镇兽”的棱锥,被它那鳞片般的纹路切成了一缕一缕的细流。细流在“镇兽”之间穿行,各行其道,又在“镇兽”身后重新汇聚在了一起,殊途同归。
水流更快了!
引水渠底的细沙被水流卷了起来,拖成一条条长长的尾巴,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
几次大水冲刷叫原本的水面比之前低了将近半尺,这意味着淤积的泥沙被冲走了。
“成了。”邓科的声音在发抖。
河岸上的人看着这条水渠,亦是低声说着:“成了。”
“成了!”
“成了——”
众人欢呼着,只有姜老和他身侧的那个年轻人,目光一直落在浑浊河道边,迎着不明昏阳露着些许笑意的韩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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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吕氏说有事想请温宜帮忙,强买强卖似的把韩家的旧事告诉了她,后来才说是想请她帮弄一张能去蕲老诗会的帖子。
“三少爷去过一次,识钦却没有这个机会,这段时间一直惦记着,听说蕲老这几日又要开坛讲学,便想着能不能去看看。”
蕲老作为诗坛大家,已经很久没有开坛讲学了,但其诗名一直在读书人之间广为流传,被学生们敬仰。韩识钦虽不是嫡出,读书却很好,想去参加蕲老的诗会并不奇怪。
至于为什么会找上温宜,温宜也心里清楚——吕家从吕父开始衰落,不然也不会把女儿送进侯府做妾,而吕姨娘的外家又是太医院出身,在文坛方面并无人脉。温宜不一样了,温家如今虽不鼎盛,却也是素有名望的书香门第,祖母是文公之女,母亲又出身金陵崔家,这位蕲老,便是她曾外祖父的学生。
温宜念着先前的事情之后,吕氏一直安生,心中已经答应了,但嘴上还在问着:“吕姨娘说孟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是韩老夫人做主不要的,这是何意?”
吕姨娘知道她心思细,自然是不可能放过这些风吹草动:“妾身也是猜的……”
温宜的眸光落在她身上,略是一定。
吕姨娘忙道:“妾身可没有诓骗小夫人——当时孟氏怀胎未满,又是难产,孩子生下来便是死婴……当时老夫人说兴许是因为冲撞了什么邪祟……要知道当时侯爷原是想把这个孩子过继给二爷的。”
温宜皱起眉来:“过继?”
“当年二爷被房梁压断了腿,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成婚,自然也没有子嗣,侯爷怕二房因此断了香火,便说若是孟氏生出来的是男儿,便让他过继到二爷名下。”
温宜觉得吕姨娘不是会乱说话的人:“那姨娘是如何得知此事是祖母授意?”
“老夫人最看重二爷了,连侯爷也比不上,而老夫人说的冲撞邪祟之事,也是在知道侯爷说要把孩子过继给二爷之后……想来应当是老夫人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说的想来,但温宜却知道吕姨娘不是这种捕风捉影的人,心中已是信了七分。
“可若只是如此就把孟氏的孩子杀害,手段未免太残忍了些。”
若是不喜欢,拒绝侯爷提出的过继之事不就好了?再怎么说这也是老夫人自己的亲孙儿,就算是偏信鬼神之说,大不了把孩子送到外头的庄子上养着,何必要杀害……
吕姨娘轻轻笑着:“这妾身就不得而知了。”
温宜在她这句话里,听出了这个人的冷漠,像是只要与这个人非亲非故,对她做出什么事都不会感到意外。
虽然是个模棱两可的消息,但前头太后和詹女医的事却是真真切切,温宜也就答应了帮韩识钦要名帖的事。
最后帖子送来的时候有三份,温宜瞧着那帖子,知道祖母的意思——如果她想去,可以叫上韩旭一起。
这日堤坝修得好,邓主事让大家休沐半日,还每人发了三斗米,叫大家都跟着高兴高兴,韩旭虽然不缺米,但是也拿回来了,分给并月堂的下人们一道吃,算是沾沾喜气。
温宜没想到韩旭今日会早回来,晚膳时间了,也没想着用膳,就坐在暖阁边上看书。
韩旭进来的时候,看见温宜揉了几次眼睛,问她:“怎么了?”
温宜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挺意外的,后来才说:“……眼睛里进东西了。”
韩旭走过来帮她看,看了一会儿发现是她眼角的睫毛往里长,没有什么东西,刚想告诉她,却发现自己离她很近,近得连她面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没有这么近的瞧过温宜,其实他总瞧,但每次瞧都觉得新鲜,是意外这人怎么能长得这么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
也后知后觉自己靠近后,温宜只是开始时看了他一眼,便一直垂着眼睛,像是很乖。
然后他突然:嗯?
韩旭突然发出声音,引起了温宜的注意,她垂着的眼睛一下就抬了起来,很近,近得两人在温宜的眼睛里相视。
温宜疑惑地问:“……怎么了?”
韩旭没说话,但是忽然带了点笑意。
不知为何,温宜觉得他在调戏自己,收回来了目光。
“嗯?”
故技重施,温宜才不看他。
然后听见了韩旭含笑的声音:“不理人?”
就是在逗她,温宜抬起眼睛看了回去,好整以暇的:“怎么了?”
韩旭的眼睛灼灼地看着她:“没怎么,就是觉得你好看。”
“那又如何?”
“想叫你喜欢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