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献投名状 “这是哪来
周幸脚步轻慢地走在山间, 萦绕山岗的风从她身旁掠过,墨色的衣摆翻飞,竹影时隐时现。
黑羽鸟在半空盘旋, 并不飞远。袁察落后一步,一手抱着装着圣旨的盒子,一手提着灯为前路照明, 路上遇见了横在地上的死尸,他还会泄愤般踢上一脚。
整个山头在纷闹过后归于寂静, 漆黑的夜幕下仅有一缕微光,连影子都有几分萧瑟。
毕竟也住了好几年, 虽说头前的几年对于那些女人来说此地无异于地府,但周幸等人来了之后, 未下山的妇女们都默认山寨为家, 一朝要搬走也是分外不舍,哭了一场。不过好在她们动作利索,才几日的时间山寨就搬空了。
堂中坐着萧涉川、隗谷雨、莫惊秋三人, 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并不交谈。倏尔堂门轻动,被人从外面推开,三人同时站起身,望向大门处, 齐声道:“少主。”
周幸抬手一压, 免了几人的礼, 问:“如何?”
袁察回道:“一切顺利,赵恪瞎了一双眼下山的,他这回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留下那姓陆的了。”
“他会不会……上山来寻仇?”莫惊秋有些担忧,“听楚姐说, 他先前还烧了书肆,专烧挂了他字牌的那一柜,好像是记恨他花钱把自己的字买回去那事儿。”
隗谷雨赞同地附和:“此子心胸狭隘,我们这般算计他,想必不会善了。”
离间计的关键在于赵恪,他是个过分自负之人,认定了陆酌光叛变之后,绝不会隐忍不发,加之陆酌光本就不清白,他立场摇摆,来了郸玉后并未尽心做事,而且他似乎十分厌恶赵恪,因此就更不会为证明自己清白卑微辩解。
今夜赵恪瞎了一双眼回去,与陆酌光决裂是必然。
然而陆酌光也并非闷声吃亏之人,岂能愿意白白吃一遭算计?
周幸沉思片刻,道:“山上留不得,你们下山去医堂候着,等钱不断把路引送去,趁早安排她们上路,我去取了赵恪的狗命,再与你们会合。”
几人眼神一对,互相看出对方眼神中蕴藏的意思,但都不敢说话,几番眼神交流后,推出了年纪最大的隗谷雨开口:“少主,你一人前去,是否不妥?”
“赵恪的利爪已经被拔了个干净,不再有威胁,我要亲自砍了他的头。”周幸面容沉肃,语气不见起伏,却有不容置喙的独断,下令道,“取我刀来。”
莫惊秋上回跪了几个时辰,还挨了板子,这次不敢再有异议,默默转头,踩着堂中大当家的座椅,摘下墙上的牌匾,将后方挂着的刀取下来,双手奉给周幸。
这柄竹叶刀是赫连钦亲手打造的,因她名字里有个“筠”字,所以天生喜欢竹子。塞北的竹子不多见,大多都在将军府里。周幸的衣服,玉簪,甚至连刀、弓、马鞍都有竹叶的形状,处处绿意盎然。
周幸将刀握在手中,用指头轻轻擦拭,刀背明亮,折射着火光,照出她那双带有异族血统的浅色眼睛。时间在这一刻慢下来,好似穿越光阴回到了八年前,那时这柄刀在她手里还显得有些大,刀身照出的眼睛尚有稚嫩。
她决定留在郸玉时,就“脱”下了这一身金丝绸缎的锦服,将刀缠上一层层的布,取母姓改名为周幸,从此以市井小民的身份活在此处,今日才重新穿回旧衣,做回“赫连筠”。
岁月无声,但是有形,当初十五岁时穿的衣裳,现在的她再穿已然小了许多,还是山上的女人一起帮忙改了数日,才改出了适合她的尺寸。
周幸从前没什么耐心,这次却能等上八年的时间,夜以继日地筹谋,势必要将这第一刀落得漂亮,给远在京城赵执一记响亮的耳光。
后半夜的风愈发急,似在酝酿一场雨。
赵恪的脸血肉淋漓,被雪晴搀扶着回到住处。一路上,痛楚让他的愤怒达到顶峰,看不见的黑暗中充斥着他尖锐的恨意,五脏六腑的怒火灼烧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刺痛,早已在心中将陆酌光凌迟千万遍。
“陆敛!!”刚进门,他便发出嘶声力竭地怒吼,“给我滚出来!”
赵恪的双眼已经完全融化,看不见任何东西,根本不知陆酌光此刻就站在院中。他颇像是个夜半难眠,对月的诗人,清隽端方,转过身时轻飘飘的眸光落在赵恪脸上。
他的脸向来是陆酌光深恶痛绝的东西,眼下他半边脸被炸伤,双眼又因毒粉腐蚀,血肉模糊的五官又充斥着恨意,狰狞扭曲,丑得惨绝人寰。
陆酌光平生只有一败,败在无法对这张脸端详。他看了一眼就飞速移开视线,由衷道:“出去走一趟,你的脸更丑了,你虽不会功夫,但是靠脸也能攻击人,怎么不能算是一门本事呢?”
此话更是触及赵恪内心深处的憎恶——若非当初陆酌光砸断了他的右手,致使他落下无法恢复的旧疾,也不至于一点功夫都学不了,沦落到今日文不成武不就,让人笑话。
“若不是我爹将你捡回来,早在你五岁那年就已经冻死街头,这么多年赵家好生供养你,你非但不知感恩,还反咬一口。”
陆酌光的俊脸有一丝被误解的忧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赵恪,为何你总是想不明白,我若当真不知感恩,你岂会活到现在?”
“你假意顺从我爹,不过是害怕你身上的毒没有解药而已,如今你背叛赵家,与周幸勾结,难道是她身边那位再世神医为你寻得解药了?!”
陆酌光像是先前没想起这回事,顿悟:“多谢提醒,日后我去找他试试,或许还真能解了我身上的异虫。”
“来人!”赵恪一声怒吼,“将陆敛这个叛徒的令牌收缴,即刻折令!”
院中守着的随从应声而动,迅速形成一个圈子,把陆酌光围在中央。
雪晴见状忙道:“公子息怒!此事或有误会,还是先回京等大人定夺吧。”
“误会?周幸手底下的人都亲口承认,还有什么好说!”他猛地抓住雪晴,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我的脸,看看我的眼睛!今夜上山十六人,只有你一人有命活着回来,若非陆酌光这个内鬼作祟,我们会落得如此下场?周幸凭什么知道我们今夜上山?都是他传的消息!”
雪晴叫他抓得手臂生疼,强忍着道:“就算公子要折令,也不是现在,我们……我们手里没人了啊。”
先前无常司派来的十六人除她之外已经都折在山上,而留守在宅中的则是先前零星几个“白”部成员,外加一个重伤的李言归,他们所有人就算是加起来,也不可能敌得过陆酌光,折他的令,纯粹是找死。
赵恪此刻已经被气昏了头,大喊大叫:“李言归呢?李言归在哪?给我滚出来!”
陆酌光听闻,抬手扔了个东西,黑色的物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落在雪晴的前方。她低头一看,当下倒吸一口凉气,肺腑冰寒。
赵恪听声偏头,问:“什么东西?做什么一惊一乍?!”
雪晴瞪圆双目,震惊地望向陆酌光,颤声:“令主,你杀了李左使?”
“既然有人非要给我戴叛变的帽子,我岂会辜负这番好意?”陆酌光从怀中摸出自己的令牌,黑白相间的颜色上刻有金色的“无常”二字,那是与所有人的令牌都不同的色彩,彰显着地位的尊崇。
他将令牌挂在指尖,轻巧地一抬,向四周询问:“谁来拿?”
赵恪咬牙切齿,心道他既然杀了李言归,应也是不打算狡辩了,扬声道:“拿下陆敛,回京定有大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随从听见赵恪的许诺后,当即举起长刀飞扑上前,想先发制人,打个出其不意,照着陆酌光的脑袋砍去!
却见陆酌光身影一晃,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一瞬间,待再看到他时,那雪白的衣衫上已经泼上秾丽的殷红,血珠向上喷洒,又落下来,星星点点,像一场落地即开花的春雨。
他长身玉立,右手随意地转着一柄短刀,锋利的刀刃似乎异常乖巧,不管怎么把玩,都没有伤到他分毫。
一个新鲜出炉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惊愕的双目朝着天,神情定格在刹那,根本不知自己究竟怎么死的。
若是一个个往上冲,与排着队送死无异,有一随从高喊:“一起上,我们人多!”
陆酌光的墨眸映了满院的灯火,轻轻一笑:“别着急,你们都会死,排在后面的可以多活一会儿。”
他在坐上令主之位时还年少,无常司里多的是高手,自然不服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他总是用自己的实力一次次去证明他这个令主的货真价实。
比起刀片,他用刀更顺手,不用将动作控制在分毫之内,大开大合间一刀也能取人性命,杀人更快。唯一的坏事便是他今日穿了白衣,毕竟粘稠的血溅上去着实难洗。
院中展开了一场可以称为屠杀的清剿,雪晴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手紧用力地攥着刀柄,死死盯着陆酌光的身影,耳边则是赵恪不停地叫骂声。她的心突突乱跳,不停深呼吸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直到这场屠杀结束,她的刀仍没有抽出半寸。
站在满地横尸中的陆酌光已经染了一身潋滟红衣,这颜色竟是极为衬他,肤色如玉无暇,有股晃眼的昳丽。
陆酌光将自己的令牌抛给雪晴,被她慌张接住。
他轻轻蹭了下溅在眼角滚落的血痕,淡声道:“回京复命,告诉赵大人,我不回无常司了。”
雪晴茫然悲戚,张了张口:“师父,你当真要离开?可是你身上的异虫……”
陆酌光打断她的话:“李言归在东厢第一间房里躺着,带上他。”
雪晴打了个激灵,眼睛猛地一亮:“言归哥没死?”
“我要叛变,他意图阻止我,被我刺了一刀后昏迷。”陆酌光用自己身上稍微干净点的地方擦去刀刃上的血,慢步走到赵恪的面前,又对雪晴道,“赵恪的头我要留下,不必等他,你自己回去。”
雪晴看了一眼赵恪,飞快做出了决断,跑向东厢的房间找李言归。虽然不知他们离京之后在郸玉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跑才是上策。
赵恪听见院子里静了,显然以多打少的战局胜负已分,然而陆酌光的声音却近在咫尺,他吓得肝胆俱裂,本能往后退,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摔得四仰八叉,骂道:“陆敛,你敢动我?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善终吗?我爹一定会将你们全部杀光,为我报仇!你也会被体内的异虫折磨得肝肠寸断,生不如死!”
陆酌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脸实在是让他怎么看怎么厌恶,尤其是他将“贱命”“赵家养的狗”挂在嘴边时,那面容丑陋得让陆酌光反胃。
陆酌光在街头当乞丐的那两年,被老陆带着几乎睡过京城里每一个能避风的街角,时常与流浪狗窝在一起,但从未有人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谁养的狗。
陆酌光轻轻歪了下头,笑着问:“赵恪,你想尝试做狗的滋味吗?”
赵恪瞎了双眼,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让他心生恐惧,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杀,唯一一个还活着的雪晴,又是个打小就跟在陆酌光身后,一口一个师父的蠢货。
事到如今,赵恪再恐惧也只能色厉内荏、语无伦次地威胁:“你若是敢动我,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是吕家的长孙!你身上有异虫还敢背叛赵家,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周幸也救不了你!我爹救了你,你恩将仇报,恩将仇报!啊啊——”
陆酌光嫌他吵闹,一抬手“咔吧”卸了他的下巴:“聒噪。”
赵恪的下巴痛得没知觉,只能发出不成音节的叫声。随后他感觉自己的头被什么布蒙住了,陆酌光不知从哪里找了一根绳子套在他的脖颈上,像拉着一条狗,将他拖拽着往什么地方去了。
赵恪不停挣扎,脖子上的绳子将他勒得双眼发黑,窒息欲绝,挣扎一阵后只得迫在手脚并用,顺着绳子的力道像狗一样在地上爬,以免被活活勒死。
他最终被放在一张椅子上。陆酌光上下忙活,将他绑了个结结实实,随后周围便静下来,任他再怎么发出难听刺耳的叫喊,都没有任何回应了。
劲风呼啸大半夜,一场雨终是落了下来,细密的小水珠打在脸上,丝丝冰凉。
周幸推开门就看见满院尸体陈横,鲜血汇流成小水洼,在这场小雨的助力下将赤红的颜色晕染了满地。
她轻扬眉,对这场景没有半点意外,缓步往里走时略一观察,就见这些人要么脖颈的切口整齐,要么颈间的刀痕薄细,都是一刀毙命,没有任何多余。
周幸不免暗叹:果真是个天生的杀器,塞北的将士也都是杀人无数的刽子手,也没见谁练成这么干脆利落的手法,这人对利器和力道的掌控已然出神入化。
她一路行过血染的院子,推开正堂的大门。屋中点着两盏灯,正中间则坐着一个用布蒙了头的人,被绳子牢牢捆在椅子上,听见有人推门的动静,他立即“啊啊”叫起来。
周幸自然知道这是陆酌光的手笔,走到近处还发现这绳子被打了个花哨的绳结,不由失笑。
她扯下赵恪头上的布,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这张面孔吓一跳,发出吃惊的音节:“嚯。”
赵恪立即从声音分辨出来人是谁,拔声尖叫。
周幸捏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扣,将脱臼的关节复位,亲切地慰问:“赵大人,怎么这副模样了?”
赵恪的嗓子已经喑哑,更为难听:“周幸!哦,不对,应该叫你赫连筠,既然在塞北捡了一条命不好好藏着苟活,还敢跳出来自寻死路,你杀了我又能改变什么?我爹已经知道你仍活着,你能躲多久?逃多久?”
周幸笑道:“好一个铁骨铮铮的大丈夫,这种关头竟然还如此有骨气,真叫我佩服。”
“但是,你不想活着吗?”周幸语气里满是疑惑,似十分真诚,“就算你的眼睛瞎了,但四肢还健全,并非不能活,何以做出一副刚烈赴死的模样?”
赵恪惊愣:“什么?”
“我没打算杀你啊,赵大人。”她叹气,“你身份可不一般,我杀了你只会给自己惹麻烦,不然也不会放你下山是不是?我现在来只是见我新招揽的同伴久久不归,才来接他回去,你又何必对我恶言相向?”
“你不杀我?”赵恪转念一想,先前在山上的时候,她的手下也的确说过要放他下山,半信半疑地顺着她的话道,“难得你想明白,知道杀了我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我爹抓住。”
周幸道:“但是你方才咒骂我,我有些想改主意了。”
赵恪的脸色变了又变,虽然一片血肉模糊,看不太出来,最终僵硬道:“你究竟想怎样?”
“你求求我。”周幸饶有兴趣道,“说不定我听得高兴了,就不计较你方才骂我的事。”
“你敢羞辱我?!”赵恪容不得自己尊严受挫,尖声道,“要杀要剐随你,想清楚杀了我的后果你能不能承担吧。”
“真的吗?赵大人真的不怕死吗?”周幸抬起手,刀尖贴上赵恪的脖子,冰凉的触感抵住奔腾的血管,“这个位置切一刀,你会鲜血流尽而亡,一点一点体会自己死亡的过程。”
“你、你……”赵恪逐渐气短,也不敢再大声吼叫,他感觉这柄刀无比利,稍稍一动,他的脖子处就传来细密的刺痛。
周幸轻声细语:“求我,我就放了你。”
赵恪听了这话,心里的防线像是被撞毁了一角,一直被强压的恐惧如决堤洪水,争前恐后地涌出来,他张口便道:“你放了我吧,我回去一定不追究你们。”
周幸笑了:“还不够。”
“我,我会跟父亲说你已经死了,让父亲不再派人搜寻你和你的同伴,郸玉发生的一切都既往不咎,求你放了我。”
周幸道:“还有吗?”
“哦,我想起来了,你爹,赫连将军,我回去之后让我爹帮他平反如何,他当初是被冤枉的,是有人存心要他死。”
周幸眉眼沉寂下来,像覆了一层霜雪,慢声重复:“他是被冤枉的。”
赵恪看不见她的表情,急忙应和:“对,对!当初前线战报被中途瞒下,只报败仗,才让世人以为赫连将军领军无能连败十场,我爹在朝中一呼百应,只要他为赫连将军伸冤,不日就能还将军清白。”
周幸冷笑:“你们这不是心知肚明吗?”
“什么?”赵恪的话才刚出口,胸腔就猛地一痛,刀柄捅进来,贯穿他的心口。紧接着剜痛在胸膛炸开,赵恪身体抖个不停,本能地发出惨叫。
周幸握着刀柄,冷漠地拧着手腕转动,在他心口搅出鲜血淋漓的窟窿:“你方才说的确实让我欢心,所以为了奖赏你,我打算砍下你的脑袋挑在旗上,立在山头,让你日日夜夜欣赏千路山的好风光。”
“蠢货,真好骗。”
他已没有任何力气说话,他死前最后一个念头,仍旧是不可置信:这群贱民竟然真的敢不忌惮他的身份,就不怕他爹……
赵恪的脑袋垂下去,身体彻底失力,断了气息。周幸拽着他的头,手起刀落地削断脖子,裁了他的外衣将头颅包起来,提着出了正堂。
一夜将过,天隐隐亮起,雨势变大了。这是一场春雨,雨里有很多味道,周幸站在密集的雨点里,仰起头,动了动鼻尖轻嗅——新鲜的泥土,草木的淡香,潮湿的木头,以及浓郁的血腥。
许是因为心情痛快,所有味道都让她觉得美妙、宁静,一时在雨中站了许久没有动弹。
直到她浑身都要淋得湿透,打算离开时,却忽而听见后方传来轻微的响动。她一转头,在将明未明的朝色里看见了站在檐下的陆酌光。
他的脸已经洗干净,露出浓墨如画的眉眼,一身红似枫火的血衣压了几分儒雅平和,添了些许张扬意气。
陆酌光的眼睛里不见被算计的恼怒,也没有刚杀完人的冷戾,反倒静谧得近乎纯澈,像是已经站在此地等候多时,正专注地看着周幸。
如此绮丽的颜色,难免让人眼前一亮,周幸没在他脸上看出秋后算账的意味,便没忍住“哟”了一声,没个正形:“这是哪来的新郎官,这么俊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