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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腔走板 第52章 心有偏颇 “也不见喧

风歌且行 · 历史架空 · 569 KB · 2026-08-19 19:56:49

第52章 心有偏颇 “也不见喧

  这位前令主在无常司可谓“臭名昭著”。他既是无常司效忠之主所器重疼爱的义子, 也是郑老倾尽心血培养的徒弟。在功夫方面他得天独厚,与生俱来的天赋加上异虫在体内的加持,于无常司内几乎到了不可战胜的地步, 那些为争夺令主之位而死在他手里的人可以用自己的人头证明。

  他更在成长的过程中创下了大大小小数不清令人敬畏的功绩——单是废了赵公子右手这一条,无常司的其他人打死也没胆量做。

  因此在看见陆酌光自断墙后走出的瞬间,他们向周幸逼近的脚步便立即停下。

  自从陆酌光叛离无常司后, 或许是知道其他人来了也赔命,赵执就并没派人找过他, 这次不期而遇,对几人来说是十分致命的坏事。

  皎月高悬, 远远炸开的烟花声还在持续,长夜比平日更明亮。陆酌光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衣, 长发束起, 零散的碎发落在他的额角、耳边,衬得他轮廓稍显温和。他眉眼间有些散漫,不知道是心情不大好, 还是面对这曾经的旧东家端不起正经的样子。

  周幸在心里算了算, 已有近八个时辰没见着他了。她看着陆酌光的侧脸,含着笑问:“你怎么知道我见着你会失望呢?”

  陆酌光本意不打算闲聊,但此人一说话他就想回应,于是拿出嘴里的哨子, 视线短暂地落在她身上。那一眼很快, 几乎只是轻轻一扫, 但也足够将她看个清楚:“你方才喊的也不是我。”

  周幸余光留心着周围的人,见他们都僵直地站在原地,似乎也没料到会在此时碰见前令主,全然乱了方寸。此时分明是极适合进攻的机会, 可在对方心性摇摆时杀个措手不及,但周幸却并未选择动身,而是兴致勃勃地与陆酌光说话:“我哪里知道是你在引路?你是怎么从袁察手里借出黑羽的?”

  陆酌光并未回答,而是反问:“周姑娘心情颇佳?”

  周幸像是习惯性地脱口而出:“见着你还能有心情差的时候吗?”

  陆酌光戒备地睨她一眼,对这分不清真心假意的话未置可否,眼神里还隐隐有些谴责她轻佻的态度。周幸哈哈一笑,不再逗弄他,问道:“不过你将我带来这地方做什么?”

  “无常司没有为任务奉献生命的规矩,他们若是看见了我,一定会四散奔逃。”他的右手从后往前轻掠,一柄细长的薄刀就出现在手中,“此地宽敞,抓人方便。”

  他话音落下,对面的几人应声而动,果真不约而同地转身逃走。与此同时,陆酌光再次咬住哨子吹响,三声短促,对黑羽下达协同作战的指令。黑羽鸟长啼一声,威武地展开双翅腾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陆酌光与黑羽鸟同时出动,速度竟未落下半分,身形似一抹暗夜中游曳的影子,直奔距离最远的那人,进行堵截。作为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能够将钱不断都甩脱的人,周幸直至今日才算是真正见识到陆酌光的速度。

  他飞掠而出的刹那,只有刀影折射月光能让人捕捉他的位置,不过弹指间就已鬼魅般贴至对方身后。许是察觉到后脑生冷风,那人猛地转身回刺。如此贴身的一击闪躲的可能性都很小,但陆酌光却是稍一侧身,刀刃刺空,擦着衣襟而过。

  下一刻,那人的颈子上便描出一丝红线。他猛地甩脱刀双手死死地捂住脖子,紧接着大量血液顺着他的指缝喷涌而下,一声未出便栽倒在地。

  陆酌光浑身上下的本领,全都在体现一个字——静。他动起身来像是隐没在黑暗之中的蛇,轻盈无声,出手都在瞬息之间,隐蔽又精准,因而让人感受不到汹涌猛烈地杀意,相反倒是有一股无形的平和。

  周幸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他的身影。乞丐聚集的破庙自然点不起灯,全凭玉盘明月相照,幸而他那身雪白的衣衫在夜色下也十分晃眼,才得以让周幸的视线能牢牢锁在他身上。

  无常司的功夫皆以暗杀为主,万变不离其宗,讲究得都是快准狠,然而一相比较,周幸立即就看出那些人比陆酌光差得太远。陆酌光的每一个动作、力道都极其迅疾且精准,面对攻击时倘若他退三寸能将将避开,就绝不会退四寸,因而显得游刃有余。

  “这是陋习。”周幸在心中不赞同地评价,“若是有一招判断失误,便会危及性命,应当改掉。”

  黑羽低空振翅,追至奔逃的身影,发出啼叫给陆酌光报位置。无常司也算是给足了周幸面子,此次派来围猎她的人皆是司内身手为上乘的干将,见陆酌光展开反追杀,他们便当机立断放弃逃跑,分散两头,一头前去杀周幸,一头则合力对陆酌光发起围攻。

  周幸的眼眸随着那抹翩若惊鸿的身影转动,余光却看见左右两边都有人奔来,她叹了口气,有些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提起手中的刀。

  竹影刀比陆酌光手里那把刀要厚上几毫,雕刻着竹叶的刀背足有半寸,刀刃磨得极其锋利,足以正面对上任何一把锐器。她将刀柄一旋,反手接住侧方刺来的一刀,同时推力上撩,砍在对方的刀上,两刃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竹影刀沉如磐石,对方的刀震颤作响。

  周幸猛地抬脚一踹,正中对方的心窝,将人踹得后退几步,旋身下劈紧随而至。她身上的功夫就与陆酌光完全相反,从赫连钦手里学的那些则更适用于战场上,没有出手即杀招的精准狠辣,而是大开大合,让每一击都借用身体的巧劲儿饱含力量,以重创躯干,让对方快速丧失反击能力为主。

  她握刀在手,眉目间的杀气顷刻决堤,刀刃顺着对方腕间劈砍,当下断腕!随后又趁着对方后退避让,横刀阻挡之前反身鞭腿而出。

  折腕顶膝,低身扫腿,她的身法行云流水,打得威风赫赫,相当喧嚣,加之有宝刀相助,劈、砍、砸、扫,一招一式都凶悍沉稳。连着几刀劈砍,对方浑身负伤,节节后退。周幸乘胜追击,举刀猛砸,最后一声锐利的刺耳声响,那刀便生生被砍作两截,再等他转身想逃已是来不及,叫三寸刀捅穿了心口。

  薄云遮月,周围渐渐隐入一片黑暗之中,所有人身影同时融进夜色,只有利刃相撞的声音频频响起,夜风呼啸过境,卷走浓郁的血腥味,待月光再现时,满地横尸之中只站着二人。

  黑羽再次落下,站在了陆酌光的肩头。然而战斗已经结束,他挥了挥手,无情地赶走黑羽,将染血的刀用帕子擦净别回后腰,回头去看周幸。

  这场战斗之中,他杀了五人,周幸那边只有两人。但她却浑身覆血,原本棉白的内衫和比甲都让染成刺目的朱红,血珠顺着她的手往下滚落,滴在她脚下的尸体上。

  二人所站的位置隔了一丈,周幸脚下全是残碎的肢体,有些被砍落的手脚滚在周围,肠子流了满地,陆酌光仅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反观他这边,尸体都是完好的,致命伤处主要集中在咽喉、心口两处,皆是一刀毙命,鲜少见第二道伤口。因今日穿了白衣,陆酌光留心地控制了力道,确保血液不会喷溅,只有脸上和肩头染了些许。

  陆酌光微微摇头,对周幸这凶狠的手法颇不赞同——既累着自己、又脏了衣物。只是他并未发表自己的想法,蹲下来往尸体上摸了摸,摸出钱袋后塞进袖中。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周幸在他身旁蹲了下来,气息尚未平稳,笑道:“手头这么拮据?还拿死人钱。”

  “人都死了,要钱做什么用?”陆酌光专心地低头搜罗。

  周幸越是见他兴致缺缺,就越是想与他说话:“你怎么知道我被人跟上了?”

  “探听的消息。”陆酌光没说全。他本以为今夜追杀周幸的会是龙影卫,但没想到无常司终究快一步,不过并不影响。不论是龙影卫还是无常司,都是奔着取他们性命而来,如此分批杀倒更省事。

  “好,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借出黑羽的吗?”周幸歪着头笑,“你不是今早才与袁察吵了一架,不欢而散吗?”

  陆酌光搜刮尸体的动作一顿,偏头望她:“你听见了?”

  “没有。”周幸说,“但你走了一整日未归,加之今日袁察回来时脸色不大好看,我猜的。”

  陆酌光敛着眸,声音低下去:“那你猜出他说我恬不知耻地纠缠你,要我悬梁自尽,赔命赎罪这些话了吗?”

  周幸“唔”了一声,慢声道:“袁察向来在嘴皮子上不留余地,他因为脾气和嘴,曾被我爹罚过不下百次,时常还被隗老撒毒,但从不悔改,想来对你骂得也不止这些,更难听的应当也不少吧?”

  陆酌光窥其神色,发现此人与他白日设想的一样,果然没有半点要为他主持公道的想法,于是不说话了,甚至还想离周幸远点,便起身走向别处搜刮。但周幸毫无眼色一般,走一步便跟一步,缠得很紧。

  陆酌光动作加快了,打算翻完最后一尸就走。

  周幸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将陆酌光的神态尽收眼底。他与先前在除夕宴那日一样,心情不虞时相当沉默,静谧得像是没有情绪,实则嘴角微微下沉,目不斜视,像是打定了主意不理会任何人,浑身上下都充满生人勿近的气息。

  陆酌光不是能受委屈的人,正因如此,他这副模样才更让人意动。晃眼的红染在他的侧脸,经月华一照,便是蕴着不虞的眉眼也显得分外俊美。

  月色漂亮,人也漂亮,周幸心念一动,忽而倾身凑过去,要吻他的侧脸。

  陆酌光才刚把那人身上仅剩的几个铜板摸出来,就察觉旁边这人突然作出“攻击”,他一偏头便轻松躲过,让周幸一吻落空。这下好似让他找到了发作的借口,陆酌光极快地转头瞪她一眼,板着脸道:“古有一偏方,取东南生桃枝晒干泡水,擦洗或火焚薰房,可去邪淫污秽之气,周姑娘不妨一试。”

  周幸却不说话,只是笑。她方才用手背蹭了嘴角的血,蹭出了一片口脂般的殷红,这抹颜色让她原本苍白而寡淡的脸忽然浓墨重彩起来,连笑意里都盛满昳丽。

  今夜的周幸浑身上下没有让陆酌光看得顺眼的地方。从初见那日起,周幸就是不修边幅、穿着随意的样子,不束发时仅一根簪子随意绾起,碎发散落,衣裳更是从不讲究,仿佛能穿就行。她实在不该换上浅色的衣裙,不该梳发髻,不该戴上那根与她完全不相配的玉簪。

  她不该改变,陆酌光觉得很不适应。他心里有些厌烦这种不适应。

  但周幸的笑却让他多瞧了两眼。她并非大笑,眼眸轻弯,像染了胭脂的唇角微微翘着,浅色的眼睛如映一轮明月,澄澈明亮,显然很高兴。

  陆酌光没有问她为何事这么欢心,只是平静地与她对视。片刻后,她从衣襟里摸出一支殷红的簪花,在指尖轻转,说:“路边瞧见的,觉得特别衬你就买下了,你试试。”

  她抬手,将簪花插在陆酌光的发上。陆酌光若是想躲,谁都不可能触碰他,但此刻他却没动。

  是一支绽放的海棠簪花,做工精致,花瓣搓得栩栩如生,却不显张扬妖媚,反倒有股子意气在其中。它被别在陆酌光的发间,点缀在浓黑的墨上,好似一朵鲜活生机的真花。但很快这朵花就失去了神采,因为陆酌光玉貌绛唇更夺目,尤其一双秋水明眸,有着换任何人来都移不开眼的俊丽。

  周幸瞧着他,嘀咕了一句:“也不见喧宾夺主。”

  周幸落手时却没有收回,而是将指尖覆在他的侧脸,把血痕擦出长长的一道。小指蹭到他的眼睛,他也不躲闪,长睫眨了几下,隐隐敛住曜石眼眸,仅露一线澄明,温顺得不像方才那个杀人如砍瓜切菜的凶器。

  她今日出门时天还没黑,尝试去了几处地方寻找陆酌光,但一无所获。她猜到陆酌光的突然离去又一日不归是因为跟袁察发生矛盾,一整日都因此事分神。

  陆酌光绝非容忍大度之人,又惯常自由,随时可能一走了之。他若是对这件事不提或者不认,才表明在心里有了记恨。但眼下他不仅认,且有告状之意,眼眸中还藏着一丝让周幸断是非的怨气,从而让她敏锐地察觉出陆酌光并不在意袁察的恶意,只是在意她的态度——有归属之意,才会在意态度。

  “他们不容你,怎么办呢?”周幸轻声问,“你希望我怎么做?是将他们严惩后强行下令接纳你,还是将你们分散,日后我两头跑,避免你们再见面?”

  “我从不主动招惹别人。”陆酌光心知就算是她两头跑,也大概只是要他做什么时才偶尔来见一面,不由道,“你们出生入死,在一起那么多年,你的心总归是偏的。”

  “袁察有犯,我自然会惩处,但间隙存于心非三言两语和皮.肉刑罚能够消弭。”周幸道,“堂堂无常司令主,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吗?”

  陆酌光听着她说风凉话,并不应。

  周幸又问:“可需要我相助?”

  陆酌光疑惑:“你怎么相助?”

  周幸轻轻扬眉,拖着懒洋洋的腔调:“陆秀才呐,这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饭,你想知道,把脸凑过来先。”

  陆酌光不赞同地盯着她,倘若手边有向东南而生的桃枝,他会立即焚烧将周幸全身上下都熏一熏,以正她身上那股子淫.邪之风。但是他此刻并没有那些东西,所以也只好将头微微一偏。

  周幸一笑,再次倾身上前,抬手捧住他的下巴,重重在陆酌光的侧脸亲了一口。不过也只是单纯的吻,一触即离,撑着膝盖站起身。她咂咂嘴,不知哪个动作顺了手,从他衣襟里摸走了哨子,衔在口中一吹,黑羽鸟扑腾着飞来,落在她的肩头。她道:“走了,回去。”

  陆酌光赶忙提醒:“你还没说怎么助我。”

  “你届时就知道了。”周幸声音含糊,充满敷衍。这模样落在陆酌光眼中俨然是个出尔反尔,童叟全欺的无赖,于是回去的路上再没搭理她,说什么都不再应声。

  回去时就见袁察与萧涉川二人坐在院中,其他房也点着灯,显然都还没休息。见周幸浑身浴血地归来,二人惊得跳起,匆匆上前:“少主!发生何事,可有受伤?”

  周幸摆了摆手:“无常司的人追查到我的行踪,酌光来得及时,我无事。”

  萧涉川望向陆酌光,问道:“陆兄怎么知道少主今夜被追杀?”

  陆酌光答:“不算知道,只是以防万一。”

  周幸将肩上的黑羽送出,略微观察袁察的神色,见他对并未生怒,心知这黑羽是他主动出借,便好奇问:“你怎么舍得将黑羽外借?”

  “晚间他突然回来说你遇险,要用黑羽寻人。”袁察将黑羽拢在怀里,顺着它的羽毛,脸色不算太好,“这小子偷学了我训鸟的哨令。”

  此事说来也怪,陆酌光不知怎么学会的哨令,甚至还不知从哪得了个哨子,站在院中一吹召令,库房中的鸟便全扑腾起来,撞着窗子要飞出。不过那些黑羽之中训了在主街盘旋的鸟仅有两只,袁察虽不信任陆酌光,却明白牵涉少主的事是开不得玩笑的。周幸只身在外遇到危险的风险本就大,陆酌光又难得这般行事匆匆,袁察便没有再与他作对,将能与周幸接头的鸟给了他。

  宅院里必须留人,仅留下萧涉川一人难以对付突发状况,所以袁察不得不在这件事上信任陆酌光,看着他将黑羽领走,然后提心吊胆地在院中等候周幸归来——连他偷学哨令以及哨子从何处得来一事都无心追究。

  袁察平生两门绝活。一是能耍得一手力敌千钧的大刀,二则是他这些训练有素的黑羽。皆是他用了大半生钻研所得,属毕生心血。

  陆酌光才来多久,竟然将他的绝活悄无声息地学走了。袁察纵使再怎么不待见这位养在赵执膝下二十年的义子,也不得不在心中发出震撼一叹:邪门。

  这哨子看似简单,实则内里乾坤,构造极其精巧复杂,蕴含着一门几乎快要失传的鲁班绝学。周幸讶然地看向陆酌光:“哨子是你刻的?”

  陆酌光十分坦诚:“是你的,我拿来玩儿。”

  周幸倒是忘记自己的哨子放哪了,没注意他什么时候拿走的。她见陆酌光目光炯炯,好似带着沉甸甸的期望,便站在院中沉吟片刻,旋即道:“袁察,内斗何惩?”

  袁察料想这小子会告状,早有心理准备,当即单膝落地,低头道:“按律当鞭刑二十,罚粮一日。”

  周幸颔首,淡声道:“劫船之后自领。”

  陆酌光问:“谁来主刑?”

  周幸望向他,正待开口说话,却见钱不断匆匆跑进门,还没开口就让周幸这模样吓了个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少主!你受伤了?”

  “我无碍,都是别人的血。”她问:“什么事?”

  钱不断虚惊一场,擦了把冷汗才压低声音道:“少主,燕决的船已抵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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