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想要你(3/5)
“你还敢来!”
就算是被关在妖柜里那一千年,木僮都没这么痛苦过。它的妖源实打实受到了重创,可恨仇人就在眼前,玄雀有着足以掀翻天地的战力,不替它报仇就算了,还威胁它令它撤退。
最为关键的是,木僮当真怕玄雀觉得自己战力大损,留着无用,还不如填补它的肚腹,提心吊胆地在京都住了几日,实在受不了,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出生地疗养。
但再如何。
它都是排名前五的大妖邪,怕门怕阵法,难道会怕一个人族帝师吗。
它正愁一腔恨意无处发泄。
腥风袭来,苏聆兮沉下心来,与两支队伍共鸣,这套心法是她捣鼓出来的,可对她也最苛刻。而今她非人非巫,用多了透支身体,耗自己的寿数,副作用肉眼可见。
真到用时,也管不了那么多。
转瞬间,一人一妖对撞数十次,两方都奔着要对面的命去,原本岌岌可危的作坊与窑炉彻底倒下了,尘烟四起。他们动作越来越快,视线中只剩残影。
苏聆兮心中激动,眼眸越来越亮。
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可交过手后她确认,可以杀死木僮。
就在今夜。
真是个大惊喜。
一次过招,苏聆兮左臂被木僮挨到,护臂洞穿,当即现了血,小腿也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她稍稍一动,感觉约莫是骨头断了。
捏出三颗丹药止血,她没耽搁,即刻又压了上去。
倏然一阵破风声从后方传出,苏聆兮眸光一凝,侧身避开,看见了一身黑衣夜行而来的李行露。
李行露显然也没想到会看到她,眼里流出惊讶之色,苏聆兮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笑了,冲她侧首:“一起?”
回答她的是一只冲上来的巨型豹影,爪如天上的弯月,挥出时曳着银光,十轮弯月一同斩下,抓得木僮叫出声来。
原本两支队伍就能解决的,有了李行露的加入,更没有意外,木僮逃都无路可逃,在一刻钟后被扼住喉咙,苏聆兮在那日连星阵给的旧伤下补了一道,而李行露直接上手,拆掉了它背后的关窍,摔碎了它的真身。
一只灰扑扑的陶俑四分五裂,泥丸做成的眼睛分散在两边,不甘而怨毒地瞪着两人。
杀死木僮后,李行露没有即刻离开,她分出眼神给了苏聆兮。
苏聆兮这时候才顾得上处理伤口,一些小的擦伤没管,只是左手手腕以上伤得严重,血半干了与衣裳沾在一起,她眼也不眨将布料揭了下来,自己去摸里面的骨头,队伍里有人拿出小刀,燃火消毒,为她处理。
这时候,她才露出忍耐的神色。
很不一样。
和从前的苏聆兮,太不一样了。之前那个战无不胜,每一场打斗,比试,无论对手是谁,强大与否,她都松弛极了,赢得也轻松极了。现在这个,每一场战斗都要尽全力,受重伤,想尽办法。
“你怎么会来?”
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打量,在简单处理过后,苏聆兮问李行露。
李行露言简意赅:“想杀它,一直在追。”
苏聆兮觉得李行露很有意思。
刚知道十二巫是因为贪图天源而坏大事时,她对张谨之的厌恶不加掩饰,动手毫不手软,可接连看着梁奚,易阗等人死在眼前,上回她眼看着张谨之跟她上了挪转法阵,没再喊打喊杀。
刚见到暗遣队与朱凤队时,李行露怒不可遏,恨不得杀了她,可几场战斗下来,态度好像也软和不少。
直到现在苏聆兮也不知道自己和她到底是不是死对头,有什么样的过节。
但这不妨碍她认可指挥使的实力,欣赏她的执行力。
苏聆兮眼眸动了动,耸耸肩:“我还以为驿舍一心扑在寻找天诛之事上,无暇顾及其他。”
“大首领将驿舍队伍整编操练得服服帖帖,一日下来瘫在地上连饭也吃不下,能分心找天诛的有几个。”
李行露收起自己手中的术法,话中未必没有冷嘲热讽的意思,可声音冷冷淡淡,攻击力与她的术法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苏聆兮听了当没听到。
诛妖就诛妖,她确实不希望大家的注意力在这时候被带歪,跑去找天诛,惹得一团乱。事到如今,她也不指望门留什么大招了,只要它安安静静,不出来捣乱就好。
李行露拍碎手上的尖刺,转身离开,走了几步,想到什么似的,脚步停下来。
“我们用术法找到了一些东西,有关大妖的,你若是有兴趣,明天上午到驿舍来。”
“一个人来。”
“好。”回去的挪转法阵也开了,苏聆兮站到光晕中间,低头将手腕上的绷带缠紧:“我会去的。”
挪转阵法到司内是亥时二刻,秋雨敲打窗棂,苏聆兮回自己值房随意冲了冲身上的血腥味,一刻没多留,就回了帝师府。
木僮死的那会,京都上空来了好几只妖邪,惊灭剑自帝师府直冲而上,杀意狂乱,戾气震碎了云霄,甚至超越了妖邪。对峙了一会,妖邪收到玄雀的命令,暗中退却了。
叶逐叙站在寝屋窗棂前,窗口大开,秋风卷得桌上书卷翻起了边,哗哗作响,雨点落到他的手背上,将冷白的皮肤洗得如釉般,依稀可见手背上青筋交错。
剑傀哭丧着脸,举着双手蹲在角落。
它这段时日过得滋润极了,叶逐叙压根懒得管它,压抑多年的天性一经释放,它在整座京城横着走。今日去驿舍找孟合的傀儡做朋友,做朋友的同时研究人家的微笑唇,回来后逮着叶逐叙心情不错的时候撒泼打滚也要同款,明日将苏聆兮的蝎子园蛇园当后花园逛,一屁股坐死两条蛇,五只蜈蚣,与前来取毒的溪柳无辜对视。
因为一些原因,苏聆兮对它的恶劣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还会找借口为它开脱。
生活美好极了。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今夜鬼混回来。
动了动指尖,叶逐叙偏头扫了眼湿透的符篆,自苏聆兮和他发消息到现在,三个时辰整了。
这么一个下雨天,叫人不由想到十四年前,苏聆兮也是这样在木铭上信口一说,要做件大事,过几日回来。
她是一叶舟,酷爱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爱冒险,爱刺激,对一切没挑战过的事怀有热忱,心飘在天空与海洋里。
叶逐叙早就知道。
从前他尊重她,理解她,呵护她,深爱她,从未想过关住她。
可无人知道——
啪嗒!
长靴踏过石子路,脚步停在门前,而后是雨伞收拢靠放在檐下的声音,叶逐叙阴暗的思绪被打断,睫毛抖动。
苏聆兮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进来就看到一人一傀,和湿到能在纸张上积出小水洼的黄梨木桌。
她微怔,面色如常地走过去,先将窗关上,插上销子,同时道:“路途比想象得远了些,回来得晚了,吃饭了吗?”她一只手拽一个大的,一只小的,失笑:“别在窗口淋雨了,京都秋雨邪门,小心着凉。”
剑傀朝她挤眉弄眼又努嘴。
苏聆兮看了看,将它往门口轻轻一推:“叫仆妇为你准备了吃的,再晚不新鲜了。去看看喜不喜欢。”
成为傀儡后,唯一能吃出滋味的是木头,各种鲜嫩的,珍稀的木芯。
剑傀如蒙大赦,放下举得发僵的双鳍,一溜烟跑了,出去后不忘折回来将门关严实。
屋里一时只剩下他们两。
苏聆兮望着叶逐叙湿透的肩头,说:“回来路上我听说了,妖邪在京都露了面,惊灭出鞘镇住了,这边多亏了你。”
“只是我突然行动,没与你商量,让你担心,生气了?”
“我有什么身份让你事事与我提前商议,我……”叶逐叙空瞑的眼珠转动一圈,讥嘲微妙的笑才挂上来就倏的凝滞住了,他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冰凉刺骨的手指同时摸到女子疼到不自然轻颤的手臂。
他说:“受伤了。”
是陈述句。
“轻伤。被木僮真身碰到了。”
苏聆兮有些担心他,他的反应比想象的要大。
叶逐叙喉咙轻轻动了下,问:“伤了哪里。”
“手臂,还有小腿。都处理过了,没事的。”
“我看看。”他的目光一时间利得叫人心惊,将她从头打量到脚,重复:“我要看。”
苏聆兮沉默地挽起了袖子,下一刻被他抱了起来,一路到榻上,床帷被一缕剑气挑下,落下一层薄纱。
叶逐叙将她端放到柔软被衾的中间,默不作声解她的外裳。里衣连着左臂那段被剪下,换成了绷带,虽然包扎过了上了药粉,但回来的路上淋了些雨,或许又扯到了,苏聆兮没有太大的感觉,是直到伤口出现在眼前,才发现它又在流血。
他将绷带解下,丢到床下,又取来珍宝匣里的瓷瓶与药粉,用洗净的指腹重新上药。
苏聆兮没觉得多痛,只是觉得凉,十分的凉,又十分的痒,她忍不住躲,下一刻被牢牢扣住了肩膀,不得动弹。
他的呼吸声变得更轻。
某一刻床榻上接近于死寂。
苏聆兮看不到他的表情,这让她心中生出一点脱离控制的不安。
另一只手撩开她的衣摆,一截手指探上小腿,小腿的伤苏聆兮在值房沐浴时看过,发现没有伤筋动骨,就没怎么放在心上,现在却感觉到了肌肉轻轻的战栗。
透明的药液覆上去,叶逐叙半跪在她身后,为她缠上绷带。
“你又受伤了。”
叶逐叙带着她的胳膊,从后环着她,解下里衣,苏聆兮一惊,眼睛睁圆了,差点咬到舌头。虽然不是头一次赤诚相见了,但这样看伤,还是让人觉得怪别扭的。
透明的剑线柔和又不容抗拒地束缚了她。
它们堆在被子与两人的衣料上,根根绷直,以叶逐叙的手指为支点,将两人缠在一起,有种要将他们裹成茧子沉眠的疯劲。
借着一点幽光,叶逐叙凝视她的身体。
她皮肤白而细腻,从前当混世魔王时恨不得上天入地,好似是由钢筋铁骨铸起来的,什么都敢干,其实不受力,一点磕碰就会青紫,只是不喊痛是真的,只要不是要命的伤,问什么都是过几天就好了。
从前好歹还有点香术。
能保护好自己,小磕碰不断,但大伤受得少,恢复后用点香术一消除,什么青紫印子即刻没了。
饶是如此,叶逐叙待她也一向小心。
旁人眼中的小魔王糙得很,可叶逐叙看得无比金贵。
也是到了人间,到了现在,他才知道,一些伤疤会久久地留在苏聆兮身上,就算用了最好的伤药,也好得比别人慢。每次与妖打一场,他回来看,总会看到不少新增的伤痕。
那些伤痕像一根根尖刺,扎进让叶逐叙感到最疼痛的地方。
苏聆兮挣动了下,试图说理:“与妖邪打斗,哪有不受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