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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巫 第37章 她不明白,

画七 · 历史架空 · 800 KB · 2026-08-21 20:51:24

第37章 她不明白,

  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跟着她的视线挪动,竖着耳朵听起来。

  孟合是傀术师,修的是本源,不习武,体魄不算强,耳不聪目不明,得屏住呼吸才能完全听清俞青山和张谨之的对话。

  俞青山并不在乎别人的注视,作为真正与十二巫角逐过的人物,他的专注力与执行力强得可怕,在知道另一个行动失败后,他和李行露立刻做了调整。他必须从张谨之口中撬出答案,如果苏聆兮来阻拦,李行露会拦下她。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那怎么做都是一样的。

  令人诧异的是,苏聆兮领着人在一边袖手旁观,并没有立刻赶来阻止。

  俞青山看着因为和大成封术对撞而一瞬间落入下风,被压得半跪下来的张谨之,冷峻的眉眼像被踩碎的冰层,终于浮现了较大的波动。来人间后,他和另外四位总指挥接触甚少,不是傲,是因为和他们不是同龄人,了解的,接触的东西截然不同。

  但他同张谨之是熟人。

  差一点就成为了同僚。

  “张谨之,你我许多年不见,我今夜拦你,却无意为难你。”

  俞青山早年误食了毒草,有几缕发丝是灰白色,他不做理会,就挂在鬓边,更显得他冷肃,气势凛然如刀。

  “你知道我想找谁。”

  说起此人,他眼中划过深深的厌恶。但面对交过手又拉开距离,大不如前的熟人,还是放出了平等的姿态:“请你告诉我,那个贼在什么地方。”

  老实说,以张谨之现在的身体,硬挨一位巅峰期的封术术士一击真是难受,五脏六腑被封字一钉,说是翻江倒海不为过,但大家都看着,尤其是小辈面前,就算是做戏,也太丢人了些。

  他用手背擦去唇边血沫,艰难站起来,不见恼怒,弯眼笑起来时还是从前的温润样子:“我真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究竟和谁有恩怨,贼又是谁。”

  俞青山审视自己这位真正意义上的“老朋友”,皱眉:“装聋作哑不是你的作风。张谨之,这么些年,你变了不少。”

  “记性不比从前了。”张谨之自嘲:“方才打照面,我险些没认出你来,遑论其他恩怨呢。”

  其他事张谨之可能真忘了。

  这事不会。

  “看来你打定主意不开口了。”

  俞青山手上挂着串动物骨头做成的手串,挽了三圈,骨头被打磨得圆滑滢透,泛着玉石般的光泽,他将这手串重新挂好,声音冷漠至极:“和我们走一趟吧,当年发生了什么,得有个交代。”

  张谨之还是笑,他倒是淡然自若,眼神绕过俞青山,将李行露,三位小队队长以及不远处翘首顾盼的孟合都看了遍,道:“浮玉后继有人,小孩们长得很快,都能独当一面了。”

  “浮玉最不缺天才。”

  “算不上独当一面,能称得上独当一面的,只有历任十二巫。”

  他并未拐弯抹角,话中意思直接得六岁孩童来了都能顺清楚。独当一面的新人什么都不缺,就缺个身份,而已然衰弱不堪一击的前辈该让让位了。

  张谨之也不介意,他低咳两声,看回俞青山,接着问:“走哪去?”

  说不清用着什么语调,他点明事实:“浮玉早就将我除名了,十四五年不闻不问,这回你们出门,难道又将我认作同族,要严加管教审讯了?”

  “你不愿意。”

  张谨之摇摇头:“我当然不愿意。”

  “弥补自己十四年前犯下的过失,挽救人间节节败退的颓势,你也不愿意?”

  这回张谨之倒是想了一会,最终神色不明地回绝了:“抱歉。不能。”

  俞青山好似第一次认识张谨之似的,连着两句拒绝让他眯起了眼睛,寸寸逼视眼前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最终,他仰头,道:“我一直不明白……原来,这届十二巫,是烂到一堆去了。”

  这话实在是难听极了,冒昧极了。

  张谨之不笑了,他实在清瘦,在夜色中形销骨立,山涧的风将他双袖吹起,发出叮铃哐当的碰撞声,是袖子里的卜骨发出的声音。

  并不止俞青山在看他。

  今夜从驿舍出来的所有人,眼神都粘在他身上,听到这两段对话,心中五味杂陈。

  十二巫在浮玉人心中地位非同一般,他们的出色不只体现在实力上,历史上十二巫曾多次力挽狂澜,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他们的身影永远出现在战线前,灾祸前。这个头衔所象征的无与伦比的荣耀,是由无数件切实的事件堆起来的。

  前段日子浮玉新增的两条调令,看到叶逐叙出门时孟合心往上一提,但看到俞青山时孟合却长舒了口气。

  就是因为有些事。

  尤其是跟十二巫相关的事,只能俞青山来。

  如果换做孟合,首先今夜的事就不可能发生,并且可以预见,他见了张谨之,会跟见俞青山一样,后缀加个“兄”,说话客客气气,能不动手绝不动手。

  孟合绷紧了下颌。

  出来这么久,要说没想过和十二巫见面是什么场面,那是假的,不仅想了,想得还多。十二巫犯错是真,但在大家的猜想里,皆是某个无心之失导致了严重后果,不知该如何自责,懊悔,现在必然是竭尽全力想要配合,弥补。

  十二巫是不会后退的,十二巫以大局为重,不会自私自利。

  但显然,眼前的十二巫不是这样想的。

  不免觉得失望。

  就在他内心百转千回,愁肠万千时,不经然侧首一望,看见了苏聆兮唇边浅薄的笑意。

  会因为营救张谨之而毅然决然开镇国印印记的帝师,实则对这人压根不上心,她领着镇妖司的人马在外围杵着,抱臂环胸,岿然不动,不见没有插手回护的意思。

  而张谨之……张谨之倒地半跪,冷汗涔涔,也没有向帝师求救。

  这么说来。

  难道苏聆兮与十二巫,朝廷与十二巫,并不在同一阵营?他们之间有什么龃龉?当年的事究竟有怎样的隐情。

  孟合心中不知有多少个疑问,很想问她笑什么。

  一直默默观察,将木铭转动得飞起来的方原注意到他的停顿,跟着看向苏聆兮——他刚才在现场找到了好邻居江子遇,对他对了个眼神。

  苏聆兮手指搭在手腕的符篆手环上,唇畔笑意像被丈量过,一点不增,一点不减,对众人投来的各种视线无动于衷,显得闲适自在。说来捉妖没人信,但说她是来赏景观灯,没人会怀疑。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被耍了,中计了。

  还想着今夜一箭双雕呢。

  这是被镇妖司当雕射了。

  他们想逼出苏聆兮的实力,给个下马威,现在看来,镇国印印记先一步打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措手不及。

  山中突然飘起了牛毛般的斜雨丝,像柳絮往四面八方横飞,湿闷之意随之弥漫山谷。俞青山拂去手背上的雨丝,决定没有改变,声音沉而冷:“局势当前,恐怕你不得不跟我们走。”

  “你执意不肯,我也只能说声得罪了。”

  张谨之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艰涩的笑意:“真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糟糕成这样。来吧,让我瞧瞧,现在你走到哪一步了。”

  “想必不会让你失望。”

  话音甫落,俞青山伸出一指,随着一指点下,古老而晦涩的气机如雷霆般猛然笼罩此地,密密麻麻,如世上最坚韧的藤蔓破空生长,像危险灵活的蛇类竖着头朝前缠绕。

  “封。”

  俞青山也在往前走,他与张谨之本就离得近,只有十步不到的距离,他每逼近一步,便会吐出一个“封”字,须臾间,七字齐出。最后一字落下时,他抬眸,眼中已是杀机四溢。

  但凡对浮玉有些了解的,都知道这是动了真格,强横冰冷的本源之力直接锁定了这里。

  封术不算浮玉主流术法,很难有人能从这条术法上崭露头角,但这任十二巫卧虎藏龙,从他们手上败下的对手同样强得可怕,修的术法五花八门,浮玉后辈难得百花齐放。

  封术到顶是九道齐出,那是压底的杀招,七道已经足够杀死一名小队队长,一只排名百名开外的妖邪,也足够令现在的张谨之重伤,失去顽抗之力,乖乖跟他们回驿舍。

  俞青山没有收手,这是他该给老熟人的尊重。

  他出手太快,封字诀以迅雷不见掩耳之势将张谨之四周的流动的空气,他的四肢无形钉死,血液流速变慢,关节迟钝,原本所剩无几的本源调取越发困难。

  浑身受制的情况下,唯一能动弹的是双眼,张谨之的眼睛在某一刻变得深邃,他明明望着俞青山,两颗眼珠里却浮动着天穹的阴云,阴云下光芒黯淡的星子,还有京都寂寥的,集中的火光夜景。他垂眸看自己纹丝不动的袖子,十余块卜骨在他的视线牵引下飞了出来,卜骨的材质并不相同,有的是玉石,有的是骨头,有的是整块的宝石,木材。

  它们闪着各不一样的光,以谁也想不到的诡异姿态拼接到了一起。

  方原打开了木铭,将不间断发来烦人消息的人拉到最底下,眼前霎时清净,他问站在李行露边上的江子遇:【这是什么。】

  扶乩术术士占算天机,讲究最多,卜骨一变,卦象天差地别,别家术士看不懂其中关窍。

  江子遇在圈内,目不转睛看这卜骨相,看得屏住了呼吸,如痴如醉,压根没将眼神分给木铭,看样子,连自己身处何地,姓甚名谁都忘了。

  见鬼。

  方原将木铭摁灭了。

  卜骨拼凑而成的图案像一颗灰扑扑的心脏,它在起伏,呼吸,有规律的颤动,看久了又像闭合的硕大眼睛,眼球在眼睑里不停打转,不知何时就可能突然睁开。与本源相似,又更为神秘的力量从它身上释出,缓慢地将封术拨开。

  借助了天源的力量,依旧抵御得艰难,被浮玉除名,本源枯竭带来的影响是致命的。

  张谨之嘴里未退的甜腥味再一次涌了上来,被他面不改色地咽下,他同样在看卜骨图,上面的图案还在变幻。

  江子遇一错不错地推衍,手指不受控制地顺着上面的图案勾动,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已经把自己的卜骨拿出来了,突然,他从中看出了某种玄机,瞳孔一缩,被张谨之捕捉到了,他对同宗的师弟师妹们相当友善,如此狼藉的境况下也不忘含笑点头,好似在作某种肯定。

  而另一边,俞青山摩挲着白骨手钏,望着这一幕,眼神闪烁,犹豫要不要加第八道封字。他想试探十二巫如今的极限,但这一道下去,张谨之可能承受不住,当场昏死,这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正在犹豫时,李行露站了出来。伏杀术的术法成为黑色的束带,将艰难运作的卜骨图拽停,同时束缚张谨之的手脚,她单手搭在肩骨上,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和我们走一趟吧。”

  看着李行露的手势,孟合露出种“我就知道”的神色。

  李行露是个狠人,比他能做得出来,修的又是攻击性极强的伏杀术,做计划的时候用词大胆,说审十二巫,杀十二巫时毫不避讳,她敢说,孟合和姜宝真都不敢听。但果然,嘴上说的词到了实行的时候,要打个半折不止,李行露毕竟是四掌教的徒弟,根正苗红,可能不会跟他似的唤谨之兄,但不到上头严词下令,做事绝不到哪儿去。

  与此同时,卜骨图停止变幻。

  张谨之已经从图中得知了今夜的最终走向,不再说话和挣动,呼吸平复,眼神平和。

  扶乩术术士的攻击力是最弱的,但他们手一拨,眼神一动,能改局势,改命数,一般情况下,大家也不想惹他们。就如现在,张谨之放弃抵抗了,但他们不能放松警惕,因为不清楚他是算出抵抗无用,硬拼不过,还是中途有变故发生,他不必担忧。

  就在俞青山要将张谨之带走的时候,变故确实发生了。

  镇妖司的人以圆扇形围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火把像飘在山涧里的灯笼。

  唐参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两位总指挥,没有陛下的谕旨,扣押朝臣是重罪。你们想带张谨之大人去哪儿?”

  李行露与俞青山对视了一眼,径直从包围圈走出来,火把们让出一条路,只通到苏聆兮跟前,她看也没看唐参,一位副使在她眼中不算什么,没有代表背后主人跟她绕弯的资格。

  “要看戏,怎么不看到底。”

  李行露和苏聆兮差不多高,都是说一不二的主,眼神交汇在一起,都无需刻意控制,针尖对麦芒的感觉便到了极致,空气中似乎有火花滋滋迸溅。

  “我倒是不介意看到底。但你们的目标找得不好,十二个里,只有他领了官职,出入皇宫,成为我的同僚。于私我想袖手旁观,于公我得捞他。”

  苏聆兮身上的咄咄逼人之感没那么重,不动真格时大多数交谈显得不那么绝对,处处留有拉扯的余地。

  看着与记忆中迥异的脸,李行露眸色一深。

  今夜行动是她一手敲定,计划失利,下属重伤,责任有她一半,她并不推卸责任,在第一时间进行了反思:是她太过想当然,低估了镇妖司对京都各处的掌控度,也因为苏聆兮被收回的实力,大意了。

  也正因为眼前的人叫苏聆兮。

  她憋着满肚子的火。

  “我笨嘴拙舌,不欲与帝师争辩人间规矩,在大是大非,人间存亡面前,别的规矩都是小规矩。人皇如果怪罪,浮玉的祭司们可以给出解释。现在,我们要带走他。”

  李行露自镇妖司队伍中闯出一道豁口,示意其他人带着人先走,她不带什么情绪地阐明:“今夜我们来了三位总指挥,要带个人走,你带的这些人拦不住。天色不早,不要浪费彼此时间。”

  苏聆兮看着她摇头:“不行。”

  没有多说的必要了,李行露扭头对俞青山说:“你先走。”

  话音落下,好好的大活人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变得虚幻缥缈,她站的地方只剩一抹残影,很快连残影也消失了。

  一位浮玉总指挥动真格的攻势是无从估计的,但苏聆兮带来的人并不惊慌,以纪檀为首,出刀的出刀,抬戟的抬戟,将苏聆兮与镇妖司的人保护起来,同时截断俞青山的道路。

  大家研究过浮玉的主流术法,伏杀术是其中较为凶险的一种,跟别的术法不一样,它施展时没有炫目的异象,施术人会隐匿在天地之中,身体甚至呼吸都消失,只待最完美的时机出手,讲究的是一击毙命。所以有说法称,伏杀术术士都是野豹,杀戮时还带着迷人的优雅。

  被野豹窥伺伏击不是什么好的体验,最好的应对方式是不间断地筑起一座防护墙,只是这样一来,他们的消耗很大。李行露只要拖住他们,他们今夜带走张谨之的目的就达成了。

  孟合想了想,站着没动。

  苏聆兮与李行露都是很有分寸,很有脑子的人,妖邪不知怎么想的,一直没有动静,在暗地里虎视眈眈。这道理不需要提醒,两人比谁都明白,不会下死手搞内讧的。

  他不动,方原更不会动,但他走到了江子遇身旁,很有同情心地慰问那位倒霉得要死,仍死死压着胸口的小队队长:“现在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那人脸上肉抖了两下,绷着牙关开口:“死不了,但痛得要死。鬼东西,真要命。”

  方原抬起手,看样子想拍拍他的肩作安慰,但瞧着他扭曲的神色,又放下了。他真正想问的也不是这个,过了会,压低声音问自打看到张谨之卦象时起就陷入恍惚,显得魂不守舍的江子遇:“如何,看出了点什么没?我总觉得今晚哪哪都不对。”

  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知道。

  确实是不对。突然触发的镇国印印记不对,挣扎了会突然不挣扎的张谨之不对,看戏看了一半出来拦人的苏聆兮更不对,整件事哪哪都透着怪异。

  但方原更关心江子遇从卦象里看到了什么。

  江子遇起先没听进去方原说了什么,问了第二次之后才恍然回神,低声喃喃道:“……我还是在书院听讲师说过,我们这一脉有大成的术士,卜骨有三十六道,算的不是凡事,而是天地,卦象包罗万象。”

  只是……

  他看着张谨之的背影,说得不好听,今夜他是手下败将,被人押着走,对登过山巅的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耻辱,可这样一看,这人肩背挺直,步伐不乱,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摆动起来。要以性命相搏的耻辱,不知怎么想通的,居然咽下了。

  只是比起备受关注的点香术,危险强势的伏杀术,扶乩术因为攻击力不高,并不很受关注,这位厉害的大成术士又十分低调。

  比他自身更出名的是他家的茶山,听说有十几座山头,选了风水阳光最足的地方去种,亲自打理,出来的新茶一年比一年好喝,是送礼的首要选择,一盒难求。

  方原见难得激动,甚至不分时机表露出激动的江子遇,有些意外,挠了下下巴。

  扶乩术术士都挺斯文讲究的,毕竟学这东西需要些特别的慧根,见万物,算万事,第一要的就是心静。

  他顺着问:“到这种程度了,依旧没有攻击力吗?”

  “有。”

  出人意料的,江子遇摇头,认真道:“只有到这种程度,扶乩术的强大才能真正发挥出来。和别家不一样,他们的本领是将天象,风水,人运与未来融合进一张卦图里,这才有卦象包罗万象的说法。而他们能改变卦象,拨乱既定的,即将发生的事,待度过危机后,再将卦象回正,所以也有人说扶乩术术士能够改天换地。”

  方原眼皮一跳,过了会,在不经意间再次问:“你看见了什么。他改了?”

  现在这样的身体,改不了了吧。

  江子遇的神色变得很奇怪,他深吸一口气,只得如实道:“这不是方才一时间起的卦,应该是谨之……师兄这些年一直琢磨填补后形成的东西,准确来说,不叫卦象了,叫卦阵。从上至下,从左至右,每一面都是不同的东西。我看不懂,太高深了。”

  方原从中捕捉到了些东西,沉默了会,问:“有危险吗?”

  江子遇也跟着沉默,没立即回答,看向镇妖司人马与李行露形成的包围圈,半晌后,压着声音含糊提醒:“会有变故。”

  闻言,他们身边身受重伤的小队队长咒骂一声,五指张开,长长的傀线垂荡下来,方原不再说什么,全神贯注注意起局势来。

  包围圈内,战斗一触即发,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散的硝烟味。

  苏聆兮原本被保护在中心,但某一刻,不断挥刀的纪檀动作放缓,脚步一挪,将她让了出来。会这样做,只可能是提前得到了命令,电花石火间,唐参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身体重新将苏聆兮挡住一半,道:“大人!”

  “退下。”

  苏聆兮淡声说。

  唐参一默,无声退回原来的位置。

  今夜出现在京郊山谷,非苏聆兮本意,浮玉这边事态的发展在她预料之内,但有一部分完全失控了。他们会对张谨之动手是必然的,苏聆兮为此提前与张谨之商量过,他们想动手,她乐意配合他们演戏。

  说实话,她手中的底牌不多,用一张少一张,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太早揭露。李行露的试探,她不是不能找办法糊弄。

  然而叶逐叙的出现,直接将她关于这一部分的打算砸了个稀巴烂。

  苏聆兮看不懂这个人。

  越是接触,越是想不明白,他究竟想要怎样。

  两天前,暴雨夜,镇国印的印记叫他受了伤,或许伤势不重,但绝对够疼,够让人印象深刻。到这一步,聪明人怎么也该收手,另寻他法了,今日下午相见,叶逐叙也异常平静,苏聆兮真以为与他暂时摒弃前嫌了,然而不到夜里,唐参身边的暗卫就传来了消息。

  收到消息后,苏聆兮对着叶逐叙下午坐的椅子站了片刻,不得不再次反思。

  显然,镇国印印记不够,它疼,能够震慑住一位小队队长,却不会让一位浮玉总指挥感受到生死威胁。叶逐叙与自己的恩怨比想象中深,他情愿难受一时,也要阴魂不散,让她不痛快。

  面对这样的步步紧逼,苏聆兮选择自己撕下一张足够令人忌惮的底牌。

  才有了今夜这一出。

  既然这样了,干脆不做不休,苏聆兮当机立断改变了计划,击伤跟着李行露前来试探自己的小队队长,将浮玉人都引到这里来,并即兴发挥围观了半个时辰,存的就是让他们猜测自己与十二巫关系的想法。

  等的就是李行露出手的这一刻。

  进展顺利,与自己预想的别无二致,观望的这半个时辰,苏聆兮表现得别有兴致,笑吟吟的站在山涧边,也确实从对话中听到了一些张谨之往日绝不会透露的东西,可她的心情并不好,本就不真心的笑容立时淡了。

  任谁一而再再而三因为同样的原因被迫改变计划,都笑不出来。

  苏聆兮站出保护圈的那一刻,纪檀的刀势收起,而下一瞬,叫人汗毛倒数的危险直觉从侧面切近。她眼睫上掀,逼视着空无的黑暗,放开了压在身体中的某样禁制。

  嗡!

  无形中奇异的涟漪在山涧,官路上铺展,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山顶寺庙扩散,离得最近的浮玉人在这一刻如遭重击,迫近的惊人杀机被生生叫停,李行露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走出几步的俞青山停下脚步,和孟合等人一同看向苏聆兮身后,齐齐皱眉。

  那是一轮耀如烈日,大如铜鼎的印玺。它安然悬浮在半空,受苏聆兮的操纵,给所有在场的浮玉人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迫力,那位受伤的小队队长站在人群最后,才好一些,现在遭到成倍的反噬,心跳如擂鼓响,脸色霎时白如金纸。

  孟合就站在苏聆兮身边不远的地方,感受也最直观,他紧紧盯着那轮光团,眼瞳紧缩,半晌,一字一句道:“镇国印。”

  是真正的镇国印印玺。

  而非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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