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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巫 第52章 “这一次,

画七 · 历史架空 · 800 KB · 2026-08-21 20:51:24

第52章 “这一次,

  雨水将院落洗涤一新,空气中盈注草叶的清新,苏聆兮出门前,顺走了叶逐叙房里的一盏八角灯。狂风呼卷中,落花落叶将树下石桌石凳铺满了,她将灯点燃,挂在一枝高高斜着翘出来的树枝上,费了几条帕子,将桌子与凳子上的杂物清扫干净,坐下等待。

  符篆编成的手链在腕间不时泛着亮光,远远看去,宛若一群萤火虫环绕在她身侧。

  坐在这儿,屋里一开窗,就能被看见。

  苏聆兮给自己放了个假,既没有处理镇妖司事务,也没有告诉身边人行迹。镇妖司运作成熟,离开她一日两日,不会如何。

  人在一定的时间只能专注完成一件事,苏聆兮往往心无旁骛,今夜,明日,她的时间只留给叶逐叙,要做的事就是将这位大首领带回帝师府。

  可以预见,做不好这件事,十九岁的苏聆兮时不时会跳出来唱反调,她会不得安宁,想想里面那位的性格,作风,她也别想得到安宁。

  以手支颐,苏聆兮肩头微耷,借着微弱的光芒,漫无目的欣赏着乌云下黯淡的月辉,抖落着露珠与雨珠的新鲜月季,牵牛,一两只蜗牛蠕动身体从她脚边经过,在石子上留下清晰的水痕……正对着大树的轩窗禁闭,里面的人好像不知道她在外面。

  短则十天半月,长则半年一载,苏聆兮才不信。收拾什么东西要这么久,除非他是打算将整个浮玉驿站搬进帝师府中。

  苏聆兮能理解他的生气。

  重伤为她争取时间,对抗门,留下不可修复的狰狞伤痕,这是事实。

  见面后,被贯穿的肩胛,心脏上方的伤口,都是她亲手造成,也是事实。

  不能用一句“你自找的,你自愿的”,就揭过去。

  苏聆兮没指望今夜就能将他带回去。

  不过她信奉做什么事,总要有个态度。真心不真心的,从态度里能窥出大半。

  从湢室出来,叶逐叙拿帨巾慢悠悠擦拭发尾,他就站在窗前,在虚空中勾兑某人的轮廓。如果浮玉的术士经过这儿,就能感觉出来,整座院子都被剑线缠绕住了,宛如巨兽守护着巢穴,苏聆兮在哪,在做什么,他不需要用眼睛看,剑线会如实详尽的禀告给他。

  发尾水珠吸净,他将帨巾丢到屏风上,聚精会神望着这一幕。

  和苏聆兮在一起后,向来是他等待得多。

  等待苏聆兮下学,等待苏聆兮试炼,等待她尽兴玩耍后回家,她会连跑带跳,给他一个太阳味的拥抱。他等时甘之如饴,毫不觉辛苦。

  后来又等,起先等她回来,后来等她解释,现在等着死在她手中。

  现在,苏聆兮居然在等他。

  从前的苏聆兮都少做的事,失忆后的苏聆兮来做了。

  他觉得讽刺,又真切的好奇起苏聆兮能在这院子里等多久,坐多久。

  一个时辰。

  还是三个时辰。

  会改变主意吗。

  毕竟帝师日理万机,围着这座皇城团团转,为皇帝鞠躬尽瘁,为人间呕心沥血,如此想想,能在他身上耗费的时间实在有限极了。

  叶逐叙在案桌后落座,拢着衣襟,无声无息形似鬼魅,连投下的影子都被诡异的切割透了,藏于黑暗中不成人形。心情好些,他恢复了不少精神,双唇艳艳,指尖摩挲着茶盏沿口一圈血痕,慢条斯理地擦去了。

  又是这样。

  咬牙切齿千百回,不及她伸手三次。

  吃尽苦头,也不见长教训。

  沉寂在自己的思绪中,叶逐叙一动不动,既没想着起身收拾东西,也不打算出去知会苏聆兮一声,让她不要再等。

  拽回神思的是突然敲打在窗子上的淅沥雨声。

  天上闪过惊雷。

  京都这个时候就是多雨,下起来不分时候,没完没了。

  像可怜的傀儡被解开封印,叶逐叙睫根向上一动,伸手抵开窗子。剑修的力度掌控妙到毫巅,窗子只敞出一线缝隙,外面看不到里面,他却能看到苏聆兮。

  人没走。

  她来时在木篱笆旁留了柄伞,现在将它撑开,离开了大树与石桌,顺着石子路往小凉亭下走。雨水顺着她的裙摆飞旋,一颗颗溅起,一颗颗落地,手腕一圈亮光,叶逐叙用过符篆,知道光是从哪来,但她没有理会,坐在凉亭下等。

  侧脸明艳逼人。

  叶逐叙没再关窗。

  雨下了一整夜,时间不经数,四个时辰倏忽而过。

  苏聆兮没有打盹,她像是在雨中品茗赏花,肩背始终直而有形,雨丝被风吹斜,飞进她眼中,她伸手揉了揉。

  天际露出青黑的卷边,那颗雨点好像也落到了叶逐叙眼睛里,这一夜的沉静,按捺,克制都如潮水一样随着夜色的褪去而褪去了,他突然推开梨木椅,快步行至壁柜前。

  八珍匣子上的明珠闪耀,光彩不因时间流逝而黯淡,他拧开盒子,让惊灭剑将才胆战心惊一夜前不久才睡过去的剑傀放出来。剑傀双鳍放得规矩,尾巴却朝天,他将这只鱼丢进注满特殊营业液的盒子底部,扭上盒子。

  桌子上放着三瓶药,是苏聆兮这几日拿来的。他逐一送进长袖里,再把缩小的惊灭捞起,横放在八珍匣上。

  这就是他所有的,重要的东西了。

  捧着它们,叶逐叙推开门,苏聆兮回眸看过来,有些意外,举着伞走过来。

  她当然不会问“怎么这么快”,只是将伞撑过他头顶,低声问:“都收拾好了吗?”

  “好了。没什么东西,很快。”

  回望雨中的屋舍,苏聆兮询问他的意思:“那我们,现在回帝师府?”

  “嗯。”

  叶逐叙亦步亦趋随着她走,一下子听话得不行。

  两人往外走,才出院门,就见到了方原。

  他耷拉着眼皮,看得出没睡醒,只是毅力惊人,说早上来就早上来,连伞都懒得撑,在雨中狐疑地看了半晌,走近,闭眼再睁眼,一下清醒了:“大首领,帝师。”

  他的目光绕过伞面,又绕过比肩而立的两人,脸上写满了疑问:“你们……你们这是要出门吗?”

  苏聆兮含笑点头,内心不太平静,只是终究不是少年了,脸上没有表露端倪。别的没什么,她怕浮玉怀疑她使诈,拐走大首领,从内部攻破。

  叶逐叙接过方原手里的玉简,展开看完。上面是万里传书,从莎木镇传回驿舍的进展,跟连星阵有关,李行露与俞青山星夜兼程,先一步到了那,发现不少线索,现在在和赶到的妖邪周旋。送到他手中,每一句都是紧要内容,涵盖后续计划。

  其他三位总指挥要签字表示认可。

  孟合和姜宝真已经签了,方原隔空点点空白处,递上笔:“大首领,签在这。”

  叶逐叙下笔,上面的内容便很快化作空白,只留下他的名字。苏聆兮没刻意看,为了避免矛盾甚至将头偏到了一边,但伞下就这么点位置,再避也还是看到了三个字。

  她是见过叶逐叙字迹的,当初那封明为邀请实为恐吓的符篆信给她留下的印象深刻。字如其人,锋锐之至,每一字都像宣战,但现在,笔画懒洋洋的,勾不好好勾,拐不好好拐,活像一条挂在树上垂着尾巴尖乘凉的小蛇。

  她眼中不由出现点点藏不住的笑意。

  方原还巴巴地看着叶逐叙没走,显然是真怕大首领跟苏聆兮一走,他这个见证人没法交差。

  叶逐叙恰好瞥她一眼,原意是想看她是不是抗拒,想不想否认,不期然撞进她没消散的笑意里。她不说话,他却来了说话的兴致,对方原点头,眉眼被雨水一润,漂亮娇矜到极点:“正要出去。跟孟合说一声,日后我不会回来了,有事用木铭联系,或上帝师府找我。”

  什么叫日后不回来了。

  什么又叫上帝师府找他?

  这都什么啊?!

  方原耳边轰隆一声,与天上惊雷重叠,难以置信的目光从清风霁月,似乎不知道自己丢下了什么炸弹的大首领身上挪到苏聆兮脸上。苏聆兮不动声色,默默摸了摸鼻尖,盯着伞面上连成线掉下来的雨珠。

  半晌,方原哈了一声,复杂地夸赞:“帝师,您真行。真的,这么快就,和我们大首领冰释前嫌了。”

  手段了得。

  手到擒来啊。

  沉默了会,苏聆兮还是礼貌地回以话语:“谢谢。谬赞了。”

  方原朝她比了个手势,看两人像没有闹过矛盾的甜蜜情人,从自己眼前离开,猛的捞起自己的木铭,忽略其中一个持续不断进行骚扰,威胁,示弱和求和流程的消息,找到孟合,戳进去:【别睡了,大事不好。】

  见到方原后,苏聆兮意识到今日可能不会那么顺利,方原阻拦不了叶逐叙,但这座驿舍里,还有能在叶逐叙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孟合在他们出驿舍前,成功截住了他们。

  脾气再好,面对一声不吭,一句商量不打就做决定的同伴也会生气,孟合整整因为着急出门而飘荡的衣角,对叶逐叙道说:“我们聊聊。”

  叶逐叙思量着,好像在想要不要聊这一场,半晌,对苏聆兮道:“等我一会,很快。”

  “不着急。”苏聆兮捕捉到微妙的气氛,想了想,说:“今日不行,改日也行。”

  “不会。”

  “一会就好。”他沉沉撷住她的双眼,咬字重复:“很快。”

  两人去了驿舍边,钢铁树下,布了结界。

  甫一停下,孟合就开口道:“你不回驿舍了?说要住到苏聆兮的帝师府去,是真是假?”

  叶逐叙承认得干脆:“真的。”

  “你。”孟合压低声音:“苏聆兮跟你说什么了?你这样太危险了,帝师府跟皇宫多近,她有镇国印在手,随便找个理由,真能杀死你,前段时间又不是没对你动手,你忘了?到时候用你威胁我们怎么办?其他人可不是你朋友。”

  “我想过,我都知道。”

  叶逐叙注意力没离开过视野中展开的伞面,他弯弯唇,眼角提起:“我会将拂光塔大部分人留在驿舍,供你们驱使。如果真发生你说的事,请几位总指挥袖手旁观,不要插手,不用顾忌,让她杀我。”

  孟合提了口气。

  “这儿没别人,就你我,你和我说实话,究竟打算做什么。入妄也不是非得跟她住,这破东西,如果她不帮忙,回浮玉后,我陪你去找大掌教求香,你拉不下脸,我拉,你凑不够钱,我来,大不了散尽家财。”

  “孟合。”

  “跟这些没关系,我和苏聆兮之间有债未了,她对我的影响太深,没有她的帮助,我无法自控,早晚成为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祸害人间。我撑不到回浮玉,大掌教也未必能解。”有人在跟苏聆兮打招呼,她转了转伞面,朝人点头,叶逐叙眼也不眨地道:“她是我唯一的希望。望你不要阻拦。”

  “你拦不住我。”

  孟合嘴角连着抽动。

  离开前,叶逐叙轻声道:“今天,我很开心。”

  是十四年来最开心的一天,身体因为可以长期接近她而战栗,心脏止不住鼓胀,吵得人不得安歇。

  孟合捂住脸叹息,看他瘦削的身体和眼底的红血丝,对于好友的心疼到底占据上风,艰难道:“你都这样说了,不惜刀剑相向,我难道还真能拦你?指挥使们这边,我会替你说话,想来大家也理解,只是门未必同意。”

  提及门,叶逐叙唇边笑意更深,在雨水中淌着凉意:“只是治病,不会耽搁其他事。门会同意的。”

  他撤去结界,踩着积水离开。

  叶逐叙与孟合一前一后走来,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孟合只字不提此事,跟苏聆兮打招呼后,见他们只有一把伞,特意用傀线勾了把过来,对她道:“帝师,可得对我们指挥使好些,不行的话就还回来,我们地方够住。”

  其中的含义苏聆兮一听就知道,完全没必须保证什么,但接伞时,她仍是说了句:“会的。”

  叶逐叙冷幽幽扫了孟合两眼,苏聆兮将手里的伞递到他手中,他也接。单手抱着八珍匣,单手举着伞,角度不对,风雨都往衣裳里,袖子里灌,乌黑的发丝很快沾上重重潮意。

  苏聆兮等了会,见他完全没有用术法将盒子收回去的意思,有些明白了,对视两眼,她收回自己的,再次从他手里接回伞柄,果真很顺利。

  伞柄上全是雨水的凉气,没有人的体温。

  苏聆兮有意将伞往他那边推。他是术士,她常年习武,与妖邪搏杀都不在话下,往常顶着大雨照样外出,不过是回去沐浴一次的事,但今天情况不同,如果第一天就这样狼狈,带人回自己的地盘养病就太没说服力了。

  叶逐叙钻到伞下,挨她很近。

  空间逼仄,他的呼吸轻轻,却盖过了雨声,苏聆兮握伞的手不可避免蹭到他的肩臂。

  人都带回来了,不知道破妄要个什么过程,需要多长时间,日后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苏聆兮没打算当哑巴不吭声。她主动起了话头:“他们没有难为你吧?”

  “没有。”他步伐慢苏聆兮一拍,委屈地矮着腰低着头,眼前是她修长的颈子,他低低头。凑得再近一些,能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什么都不用再管。

  凝着那段颜色,他问:“你呢。皇帝会有意见吗。”

  “也不会。”

  “朝中一段时间可能有不一样的言论,你别理会,我会处理好。”

  将他带回来并且不遮掩这件事,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并不稳妥,有悖她从前的观念,但将他带回去藏起来更不稳妥,他一定不会愿意,到时候闹得天翻地覆,受苦的是自己。

  熬了一夜,苏聆兮声音不如日前清脆,有些哑:

  “不过帝师府地段不错,周边繁华,出门就是东西两市,吃的穿的应有尽有,还有特定的地方可以以物易物。夜里酒楼舞姬起舞,琴师抚琴,天明方歇。”

  “出府走一段,有几座猎场。猎场里养着猞猁,猎鹰,可租赁取用,王公贵族常去放松猎兽。猎场里栽种着不少奇异草木,供动物们生长繁衍。一些府上的夫人,小女郎不会打猎,也会挑护卫进山,观赏风景。”

  “每逢节气,节日,各大诗社会举行诗会,评选出才子才女,宫中来人将文采斐然的记录下来,呈交皇帝,有真才实学的,或会被提拔为官。适龄的少年们爱玩,每年都有成就良缘佳话的,诗会总是很热闹。”

  “你都去么?”叶逐叙侧首,像在嗅她身上的香气:“狩猎,诗会和有琴师抚琴的酒楼。”

  “……”

  苏聆兮适时地转了转伞柄,雨点随之旋转一周。

  她发现一旦交谈中涉及到具体的事件与人,就会让他抛却其他,将话题抛回她的身上,怎么都不会跑题。

  她本意是,自己努努力,或能日日归家,却绝不可能时时陪在他身边。人间的美景美食如果能勾起他的兴趣,转移他的注意力,常出门走走未必不是件好事。

  别总想着伤人,自伤。

  她不回答,叶逐叙却没打算放过,十根剑线告诉了他一些事情的答案,让他忍不住确认更多,他再次轻轻地:“会去吗?”

  “有时会去,一般不会。”

  苏聆兮不由举手投降。想到这些话在对谁交代,两人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对话就显得有些奇怪——奇怪也没办法:“有时办案,遇到棘手的情况,会混迹其中看看。有时场合隆重,皇帝无暇出宫,我会代她去。”

  “诗会上,会有看中哪位才子,想成就良缘佳话的时候吗?”

  他在朝她确认什么,苏聆兮明显感觉到了。

  背后的身躯变得缠人起来,呼吸声好像更轻了些,他在屏息凝神等她回答,苏聆兮不由恍然,不合时宜地想,入妄如果是一种病,当真算垂死挣扎的重病了。

  不知他全然清醒的情况下,会如何看待这样的行为。

  “……”苏聆兮摇头:“我不年轻了,不爱凑年轻人的热闹。”

  三十多的人,心智心态都有了极大的变化,让她面对十七八的少年,嗔怒脸红,害羞躲闪,眉来眼去,她装也装不来。

  “你出来的时候,才十九,很年轻。”又那么耀眼,强大,自信,再珍贵的明珠也无法与她争辉,不知会有多少人喜欢她,觊觎她。

  “那时候,忙都忙不过去来,哪有时间想那些。”

  苏聆兮甩了甩另一只手背的雨珠,没再试图讲京都地貌,帝师府的风景,怕自己招架不来某些问题,经验告诉她,问题只有越问越深的。好在他们快到了,她指一指烟雨中某一角高耸大气的建筑:“那就是帝师府,再过一条巷子,就到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了大半个时辰。

  天依旧灰蒙蒙,被云层死死压着,混着薄雾,蒙住人的眼睛,超过十米,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朦胧虚影。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叶逐叙视线有一瞬恍惚,似乎想起什么久远的事,竟也安静下来。

  苏聆兮提前知会过,府上开了正门,留在府上的人都懂规矩,侍立左右,不乱说话,行礼过后站到自己的位置,看见他们都当没看见。叶逐叙仰首看威武的石兽,崭新的牌匾,高高的台阶,不再往前,苏聆兮收了伞递给门童,意识到不对回首望他。

  “怎么了?”

  在这块象征着人间极高权势,金光闪闪的牌匾下,叶逐叙抑着视线看她,知道她忘了,他神色不明地轻喃:“……可我不是第一次和你回家了。”

  回家是不一样的。

  他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在和苏聆兮的关系里,向来贪得无厌,一但接近,欲望四起,无从抑制。

  毋庸置疑,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得到那些他曾经得到又失去的一切。纵使为自己拟定了结局,他也还是会想得到苏聆兮的心,完整的,只属于他的心。

  苏聆兮会有心吗。

  “我也不是不怕疼。我想了许久,才下了决心。”又是这样柔软的可怜的语气,仿佛多么善解人意,在临门一脚时给她反悔的机会,眼神却化作了长绳,鞭子之类的武器,紧紧锁上来不撒手,让人没有回撤的余地,他问得格外认真:“这一次,你会好好待我么。”

  苏聆兮目光凝住。

  诚然。

  真的很麻烦。

  逍遥惯了的人,突然要顾里顾外,安抚外人的同时,还要给出保证。

  但那怎么办啊。

  能不要吗。

  能不管吗。

  得出问题的肯定答案并不需要多久,苏聆兮折返回来,步下台阶,同跟说要带他回来时那样,慢慢伸手捉住了他一只袖子,途中碰到了他的手腕。她稍微一用力,步伐越来越快,带着人轻松跨过漆红门槛,步入宅内。

  大门在两人身后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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