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叫易阗。
此时此刻的沅,俞二州,如同两个天然的瘴气谷,厚重的浓烟翻滚,一个人都不放过,无孔不入侵入城墙,房屋,空气,最终流入人的口鼻中。
瘟疫,民皆疾也。
瘟疫发生,多是因牲畜染病,尸体腐烂导致,从古至今,朝中有多种办法对付瘟疫,总结下来,无外乎是防,治,助。朝廷会派御医巡查,发放药物,甚至将药物直接投入井水预防,军队将染病的人单独隔离,妥善处理尸体。
可在瘟面前,这些手段通通无用。
数十种不同的疫病在顷刻间爆发,症状不一,街上凡人莫不掩鼻捂嘴奔走,不过几刻,当即就发了症状。有的口吐白沫上吐下泻,有的面色绀紫,眼球凸起,高热袭来晕倒在地,更甚者流脓生疮,在街上抓得衣不蔽体,嘶鸣不止。
瘟本体不大,是一缕青烟,但是怒吼声如滚滚闷雷,周身妖气遮盖了太阳,驱逐了云层。破柜到现在,瘟只去过妖巢一次,住了几日,这次更是独自行动。
它并不太服从玄雀的指挥,没别的原因,它在找被抽取的妖源。十几年前突然被抽取了部分妖源,自那后杳无音信,当时它就怀疑上玄雀了,除了它,还有谁有那样的本事,而且每次一说要找妖源,不帮忙就算了,还老出言讥讽。
不是心虚是什么。
它在外边漫无边际逛,逮着偏远的村落吃点人,根本不用守玄雀那套规矩,还不用时时提心吊胆,再被它啃一口。就在瘟不抱希望的时候,它突然嗅到了属于自己妖源的味道,很淡,但是自己身体里的东西,绝不可能认错。
它的妖源没有被玄雀吞食,而在一个人类身体里。
人间的皇帝盗窃了它的东西。
无耻的,胆大包天的小偷。
该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此时此刻,沅州州牧府的楼阁之上,随行官员们灰头土面,肩上各挎着个小包袱,俨然是要紧急撤离的前兆。
州内乌烟瘴气,这里尚还安宁,全倚仗三大宗的古语法阵在撑,一道薄薄的弧光阻止了瘟疫的入侵,守护着正位上端坐的女子与随行人等。
“有内鬼,定然是有内鬼泄露了陛下的行踪。”有大臣气得急抚胸口,猛提一口气:“我们前脚才落地,这妖后脚就循着味来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闻言,真做了内鬼的余尚书心虚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作一副忧思如焚的模样,可他捏捏袖子里的药瓶,怎么琢磨都不对劲。那夜恒王给的药还在兜里,压根没机会下,外面这一出又是怎么回事?
恒王与妖勾结?
这是要杀陛下绝后患?可既然如此,大费周章给他瓶药做什么?无论如何也说不通,余尚书估摸着,正是倒霉撞上了妖邪,如今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知道。
人走起背字来,真是挡也挡不住。
“楚大人,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这都什么时候了,生死攸关之际,先送陛下离开才是最要紧的。”有官员插了一嘴,伸手一摸短短半个时辰内长起的燎泡,疼得直抽气。
“非也。不揪出内鬼,就算逃出去了,那妖也会穷追不舍。”
有德高望重的老臣站出来,一锤定音:“够了,都像什么样子,为官多少年了遇事还是只会吵。”压住一众争议,他扭头看皇帝身边的女官,问:“联系上了没有,镇妖司让我们怎么做?帝师怎么说?”
“还没联系上。”
女官头上急出了汗,随着与镇妖司长时间失联,殿内气氛低凝,又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动作都乱了不少。终于又一次擦开一道符篆,那头出现了焦急的呼唤声,大家同时出了一口气。
“陛下。”女官转向周衔月,一字不落地重复:“司内正副使与都统能来的都来了,驿舍也派了增援队伍,不过需要我们再等一段时间。他们过来,最快也要半个时辰多。”
“帝师传来命令,叫诸位长老掩护陛下先撤离。”
不需她重复,符篆里传出的声音清清楚楚,众大臣紧了紧肩上的包袱,有了主心骨后,也都不吵了,准备随着皇帝一同逃命。
三大宗的长老们已经倍感吃力,举着手中的武器撤到周衔月身边,大声道:“我等为陛下开路,此地不宜久留,现在就得走。”
周衔月自大座上走下,她一向听苏聆兮的话,几乎没有忤逆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她不能表现得慌乱,可到底还是怕的。只是临走前,她再三看城中景象,凝眉问:“城中百姓呢?两州百万人,如何安置。”
州牧府这座楼阁建得高,因沅,俞二州风景秀丽,古有嘉誉,这儿百姓安乐富足,州牧每每登高一望,便觉满腔心血不白费。周衔月落脚时亦称赞过此地人杰物灵,叫人眼前一亮。
短短一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谁看着都于心不忍。
须臾,三大宗一位长老回:“镇妖司会来善后的,三大宗也调了人来。”话说完,自己都没忍住,先落一声轻轻叹息。
“陛下,快走吧!毒气越来越重了。”
周衔月道好,也收回了目光,可双脚抬得越发艰难,好似脚底生了钉子,挂了沉铁,心里的鼓一下比一下敲得响,有从身体里蹦出来的架势。她倏的驻足,问:“如果有东西抵挡瘟的场域,两州百姓有几分可能得救。”
一位长老微怔,边撤边回答:“有七八成。可是陛下,足以覆盖两州的古语武器,三个宗门加起来都未必有。”
“朕知道。”
周衔月再次遥望州城,遥想自己的一生,有数次无力崩溃,久久不能释怀之事,一是父皇驾崩,天下大乱,皇兄与自己一路颠沛,途中为形势所迫,丢弃了随军逃难的民众。二是和皇兄进浮玉暂避,却被软禁,皇兄毒发不得医治,她无能为力只能日日垂泪。
如今,还要来第三次吗。
可是这次、可这次——她羽翼已丰,她是皇帝。从未有过如此一刻,周衔月清楚的认知到自己是皇帝,这是她的帝国,下面无数生生煎熬的百姓是她的臣民。她要弃他们而逃吗?
如果是这样,这个皇帝,当来有什么用呢。
周衔月不再走了,随行人等见状,都停了下来,有官员问:“陛下?”
“朕不走。”做了决定,周衔月的心反而跳得没那么快了,她折返回楼阁栏杆处,道:“朕不能走。”
“陛下,此事非儿戏,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进来,臣等抵不住——就算不走,也是白白牺牲啊陛下!”
“朕会开镇国印。”
宛若石破天惊,炸得好几个大臣跳了起来,七嘴八舌劝阻:“不可啊陛下,出了城,您安全了,臣等与诸位长老们再折回抢救百姓都行,您……您在这里有什么闪失,臣等无颜见祖宗,也不能对帝师交代啊。”
凡人哪有命等到他们援助。
周衔月将手搭上栏杆,心意已决,无可转圜。
她手中有半块镇国印,那是登基那日从皇兄那取来的,因为同是皇族血脉,她融合得很好,且不同于苏聆兮,她的这块完整,完好,没有分出印记给法阵,被温养至今,从未动过。
这半块镇国印朝中文武与镇妖司想过不少种用途,莫不是准备将它用在最后的大战里,绝不是在这时候。
“它若是冲着朕来的,朕到哪,它都会追过来,瘟疫本不好控制,百姓无力抵挡,沿途若是扩散到别的州城,天下更要乱了。明知后果,非要为之,岂非朕之罪过。”周衔月道:“留在此地,两州百姓尚有生机,镇国印留于皇帝手中,本有镇国,抚民,驱邪之用。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老师那,朕会说明。”她面向长老们,祭出镇国印:“请诸位助朕拦截此妖,直至援军来临。”
皇帝不走了,其他人自然也不能走,朝臣们灰溜溜地折回来。他们多是文臣,年纪不小了,一把老骨头,唇枪舌战难不倒他们,要上阵与妖碰一碰,那就是天方夜谭。
可皇帝都如此了,他们除了称赞明君,仁君,说不出别的话。正因不年轻了,有的经历了几代皇帝,才知皇帝最惜命,天家最无情,有了对比,眼前这一位,就显出不一样来。
这些人一时杵着,揣着袖子站成几队。
周衔月第一次正式使用镇国印,在这种情况下,说心里不紧张是假的,但她是一国之君,和苏聆兮学的第一课,就是在任何时候都不乱。
身体里玄奇的力量被调动出来,聚在双掌中,最终在十指上聚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很快笼罩了楼阁,朝外快速扩散。
先是数米,数十米,百米,再到千里,万里。浅金的光泽如春风,拂过城楼,街市,码头,山与河。
痛苦的翻滚与呻吟有所缓解,瘴气被金光往外逼,随着镇国印的力量自身体里抽离,周衔月感觉到了不舒服,像前段时日大病汹汹来袭时有的混沌与乏力,她不敢松懈,咬牙加大了灌入。
瘟在金罩外咆哮,身体越伏越低,它领受过法阵之力,那到底是经过无数次分散出的印记,只能防些小妖,大妖压根不将其放在眼里。但镇国印本身克制它们,又是皇帝亲自催动,只防守不进攻,竭尽全力,一时真将它拦下了。
奇耻大辱!
瘟怨毒地盯着皇帝的方向,那座小得如同芝麻粒的阁楼内,皇帝越是催动镇国印,她体内属于自己的妖源气息就越浓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它丢掉的妖源还真跟玄雀没关系,一直找不到,是因为这块镇国印的天生圣物气息压住了自己的妖源,绝了它往外泄露的机会。
必须要拿回来。
妖邪失去妖源,就如同身体被取走一部分,任何一只妖都无法忍受这样的损失。瘟在万妖册排名第六,可失去了这部分妖源,它的实力只相当于第九第十,甚至不如。
瘟的本体径直撞上防护层,那层金光剧烈颤动起来,但很快调整过来,被撞散的力量重组,新的力量填补进来,瘪下去的金色光泽极有韧性地慢慢恢复原状,极为坚强。
瘟再次扑上来。
一击比一击刁钻沉重,天空上妖云滚滚,所有人都能听到刺耳的令人牙酸地抓挠声,相较之下,金光脆弱得像只随时要被挠破的纸壳子。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难熬了,周衔月感觉肺腑都被掘空,额头上很快出了冷汗。
皇帝做到了这份上,三大宗的长老纷纷祭出自己的本命武器,将古语催动到极致,希望能分担一部分压力。
楼里其他大臣原本还吵成一团,他们没事可做,就给自己捡了事做——分析究竟谁才是泄露行踪的叛徒。
你怀疑我我怀疑你,又不知还能否见到明日的太阳,越发口无遮拦,王大人受了污蔑,跳出来说李大人以公徇私,私德不检,在外那是吃喝嫖赌样样不缺,哪有分析叛徒的脑子,李大人面红耳赤大叫说放屁,你王任修不学无术,借着祖上的光才混到如今的官位,那么文哪回不是草草了事,别以为大家不知道,那万寿节的贺词都是别人帮写的。
“够了。”周衔月喝止,目光如刃:“都住嘴。”
楼内霎时鸦雀无声,但也就安静了那么一会,为了了解瘟的动向,三大宗的人祭出了一面宝镜,镜子照到哪里,就能看到哪处的现状。这镜子自然是追着瘟跑的,但追着瘟跑的这过程中,州内别的情状也一同被照了进来。
百姓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切来得那样突然,大街上摊贩被跌跌撞撞的人掀翻了,沿街蜷缩的人捂着疼痛的部位不知所措,茫然而痛苦地直望天空,抖耸肩膀。包着汗巾的妇人与男子将自己的孩子拉到怀中弯腰保护,不知哪家的孩童与大人走丢了走散了在嚎哭,他们就咬着牙将人拉过来,一人弯腰护着一个。
大的护着小的,找着老的。
不认识的陌生人躲在同一口井底,缸里。
楼里为官多年的大人们望着这一幕,齐齐失声,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
众人如梦初醒,不知谁带了头,第一个狂奔下楼,大家都动了。大人们也不是一开始就是朝中大员的,有的是从县令开始,有的是从外调任上京,人固有瑕疵,可谁心中没一点抱负,谁一开始做官当官时心中没有激动感动,立誓要为民为国做一番大事业。
他们不能与妖邪战斗,但可以做些别的,而非干杵着做无用的拌嘴。
奔下楼,捂住口鼻,州牧府上的下人也染上了瘟疫,痛苦不轻,他们翻出镇妖司发放下来的符篆,留一条在头上绑着,或在腰上系着,保证自己暂时不被传染,再将剩下的塞给下人,告诉脚程快的伙计,让大家沿街奔跑,喊话。
妖邪攻打两州,释放瘟疫,让还有余力的各自回家,找到布料,棉纱等物蒙住口鼻。一部分人带着圣令去了城中的医馆药材铺,照着从前治疗瘟疫的方子,将大黄等物用大锅熬煮,按比例投入井水中,让百姓取用。
有人调了府兵,沿街寻找死人,收集尸体,及时处理。
人手不够,做完该做的事之后,大家没歇着,而是跑动起来,气喘吁吁告诉大家,不要惊慌,不要害怕。他们手一指楼阁上璀璨的金芒,高呼陛下也在,陛下没有离开,镇国印会庇护大家,镇妖司很快就会来人援助,他们带来了宫中的御医。
有些疫病忌情绪激动,心中定一定,活下来的可能更高。
半个时辰,说快不快,说慢不慢。这点时间只够官员们跑完两三条街,却让周衔月汗湿了便服,眼前昏沉,摇摇欲坠。
不能倒下。
不能。
不。
周衔月曾听张谨之夸过自己,说面上看不出来,但她心中有股韧劲,不服输,这是好事。她从不这样觉得,没当皇上之前,她胆小而怯弱,遇事六神无主,没有主见,习惯了依赖父皇与兄长。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在混沌中想,她是有点倔,不甘不想不愿,爆发出的勇气与毅力偶尔会将自己吓一跳。
什么样的老师教什么样的学生,她或许学到老师身上的几分勇气了。
眼看时间快到,所有人绷紧了弦,瘟几次撞击不成,不再执着于此,它看出护盾不破的关键在于皇帝,也意识到时间拖得越久情况对自己越不利,所以改变了攻击方式。
不再大面积攻击凡人,而是将妖力集中成挥动的触手,伸得百千里长,直取楼阁中心站着的皇帝。
这一击果然有效,触手细,只要不猛力攻击金光层,慢慢能挤进去,这一状况很快被阁楼内的长老察觉到了,最年长的那位大喝:“保护陛下!”
他抽出袖臂上的匕首,古语流动,朝拧动的触手重重切下去,可妖邪的厉害在于,它们几乎是没有弱点的,既不像人类脆弱易受伤流血,也不像浮玉会反噬重伤,它们有着锋利的爪牙,足以搅碎撕碎一切,同时有着坚不可摧的防护。
这种人数下与被触怒的大妖正面打斗,占上风的绝不会是人。
长老闪过几下,缠斗了十几回合,就被触手抽飞,脊背横掼在梁木上,内腹震荡,哇的吐出口血来。其他长老填了上去,可关键时候那支触手一分为二,二为四,转瞬间分出十几根来,它不耐烦了,想要杀死窃贼,拿回自己的妖源,再找个地方好好修补修补。
死这么多人,够它小吃一顿了。
一支最为粗壮的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周衔月后背,风声与腥臭气从背后传来,周衔月没动,她已经虚脱,力竭到只剩执念在支撑。死亡的气机悄然笼罩,周衔月的后颈本能的竖起了寒毛。
她睫毛颤抖,闭上眼睛。
还是差点吗。
可是已经尽力了。
又要让老师失望了……
离得最近的是工部尚书余尚书。
从妖邪进来到情势突变,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愣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
他袖子里还藏着恒王给的药。
如果说有内鬼,他就是众臣中唯一的那个内鬼,冷汗流到现在没停过。
他有要命的把柄捏在恒王手里,家人亲眷性命全在那位一念之间,弑君之罪必死无疑,可如果是瘟将皇帝杀了,他或能逃过一劫。
然而余尚书不受控制地将目光投向了周衔月,皇帝自来尊贵无匹,象征权位之极,从头到脚,戴什么发冠,钗环,穿什么衣裳,衣裳上什么图案,一针一线都有讲究。
可以说从登上皇位那刻直到死亡,都是威严体面,一点差错都不被容许的。
今日他见到了最狼狈,最不体面的皇帝。从站着,到曲着腰,再到半跪,皇帝的背折得厉害,便服上的九爪金龙堆到了地上,沾了灰,显得没那样威风了,一丝不苟的发髻乱了,簪子斜着挂下来。
唯一不变的是她的姿势,镇国印的力量从洪流般灌入到现在,只剩一丝丝一缕缕,微弱得可怜,可从未断过。她始终直面着窗外,外面是蚂蚁大点的人。
许多人。
皆是她的子民。
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余尚书实在有些年没有过头脑一热的感觉了,这些年平步青云,官途亨通,他吃得好,加上年龄上来了,疏于运动,他生了个大肚腩,往下看,只见肚子不见脚。
可冲出去的时候,居然意外的灵活。
他手边没有武器,通身上下除了个不知道丢哪去的包袱,就只剩袖子里那瓶要命的药。
自己没有武器,但昏过去的那位长老有,匕首就掉在不远处的红漆柱下,余尚书心一横,眼一闭,胡乱摸到那把匕首,不慎熟练地抓在手里,冲着那根触手就是砍,边砍边给自己壮胆:“啊啊啊死妖怪,老夫跟你拼了!”
没想到有人突然冲出来,还是个凡人,触手没有防备,还真被匕首上的古语拦了一下。
有时候差的就是这一下。
下一刻,触手被别的力量生生拽离了轨道,离皇帝越来越远,危机解除,周衔月迟钝地掀开眼帘,见到了逆光出现在楼阁前的男子。
男子将手中木铭潇洒地空中一丢,道:“抱歉,住的地方离这实在远,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见到比自己想象中好上太多的景象,他面庞柔和,冲周衔月微微一笑:“辛苦了,接下来好好休息吧,换我来。”
俨然是自己人。
终于……
劫后余生,周衔月精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住,合上眼歪倒在地上,陷入昏迷。
余尚书这才将匕首一丢,一屁股坐在地上,被自己的胆子惊得老泪纵横,大喘着气道:“娘啊!”
三大宗有长老纷纷收力,都没好到哪去,坐的坐,跪的跪,有人去喂周衔月吃药,有人盯着外边那人看了又看,迟疑地吐字:“这好像是,十二巫中的……”
问情宗的长老接道:
“易阗。”
“十二巫中折纸术尤为厉害的那位,他来我们宗门帮帝师修过东西。”
“他叫易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