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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妻 第66章

任心游 · 历史架空 · 373 KB · 2026-08-23 22:23:37

第66章

  柳絮怔了一下, 旋即反应过来:“所以,陛下要在天下张榜寻子了?”

  真定点了点头,三言两语将事体简略说了:“不错, 恰巧今年户部也要稽查天下人丁田亩,舅舅便顺势下旨,命户部协同办理此事。”

  柳絮纵是再不懂政事, 听到“户部”二字也明白过来了,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如果没有记错, 她离开京城的时候,齐昀正是在户部任职。

  倘若他趁此机会, 借稽查人丁之名, 行追捕她之实……

  柳絮无力闭了闭眼。

  先莫说日后的事了,如今她身处这片茫茫戈壁, 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清。即便心中隐隐怀疑真定的真实目的, 她也根本没有任何脱身之计。

  “多谢你了。”事已至此,她只能安慰自己, 堂堂郡主总不至于千里迢迢跑来害她性命。

  她压下满腹心事, 转而向真定询问起那家客栈的具体情形。

  真定三言两语说了, 柳絮还想多问几句, 旁边安静策马的怀真忽然甩来一鞭。

  柳絮吓了一跳,那鞭子却像长了眼睛一般,擦着她的衣袂掠过,径直卷住了真定的腰身,把人直接带飞到了她的马上。

  柳絮座下的马匹受了惊, 连带着被系在后头的那只黑犬都惊慌地呜咽起来,她慌忙拉紧缰绳将马稳住。

  “怀真身中寒毒离不开我,絮娘你自己骑吧, 跟紧我们就行。”真定扬声说了句,声音被戈壁的风吹得断断续续。

  黄沙漫漫,马蹄踏过迷得人睁不开眼睛,柳絮眯了眯眼,不知是看错了还是什么,看到怀真高大的身影把真定紧紧圈怀里,还低头凑近她说了些什么,像是亲到她耳朵一般。

  柳絮眨了眨眼。

  女子和女子这般亲近,好像也正常……吧?

  真定口中的客栈离边关不远,矗立在戈壁大漠之中,名唤鱼跃客栈。

  这客栈柳絮其实是听过的,位于戈壁中唯一一条河旁边,供来往行商吃住休整,也有不少江湖人落脚,东家是个三十来岁艳名远播的貌美女子,人称萼红秋,真名无人知晓。

  倘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可这客栈一直有骇人的流言,说是一家不折不扣的黑店,有行商的住过一夜之后,便莫名其妙地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报官也查不出所以然。

  可在真定的口中,这位萼红秋,却是个有情有义、古道热肠的好姐姐。

  柳絮将信将疑,却也无可奈何,如今根本没有回头路。

  戈壁上赶路非常艰辛,干燥的风刮过,时常飞沙走石,黄沙满天,白天晒得人皮肤火辣辣痛,晚上就冷得瑟瑟发抖。

  她们走了三日,越走越荒凉,越走越广阔,一路上都是秃坟似的垒垒沙丘,沟壑之间也会零零星星有些带刺的灌木,真定见多识广,说是梭梭、沙拐枣之类的。

  入了夜,她们找到风沙腐蚀的黄土洞,把自己裹在厚皮毛大衣里歇息。有时候找不到避风处,就在沙丘下,围坐着用干枯的沙拐枣点燃取暖。

  孤月伴着稀疏的寒星,惨淡的光辉如纱笼罩荒芜的戈壁。

  柳絮的脸上被风沙吹出细小的伤口,怀里抱着暖烘烘的黑犬,心异常平静。

  过去在温州乡下的那些年月,她日日苦守着青梅竹马的旧情,将所有的悲欢与期盼都系于“宋阭”二字之上。

  如今想来,那又何尝不是画地为牢,将自己困死在了原地?

  如今虽历尽艰辛,却见过了中原的沃野千里,也见过了朔北的苍凉冷月。

  她头一次知道,原来这世间除了那些缠扯不清的情情爱爱,还有这般广阔的天地。

  当然,若不是有这两个认路且有经验的同伴带着,柳絮自己是绝无胆量冒险闯入这种地方的。

  她侧过脸,看向靠在怀真肩膀上熟睡的真定,总觉得这俩人间怪怪的。

  这么多天了,这位叫玉怀真的冷艳美人,愣是一句话都没说过,真定解释说她天生哑疾。

  柳絮自己便曾饱尝身有残缺之苦,深知那是何等滋味,心中不免对玉怀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怜悯来。

  然而这点怜悯很快便荡然无存了。

  这种荒芜的地方,少不得遇见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柳絮被两个马匪拽下了马,摔在砂石凸出的地上,浑身都像是要散架了,黑犬冲过来护主却被一脚踢开。

  她惊呼叫了一声“小黑”,马匪狞笑着,雪亮的弯刀朝她当头劈下。

  柳絮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今日便要命丧黄泉之时,玉怀真和李夙念两个人,像切菜一样把那群马匪杀得干干净净。

  到处都是飞扬的沙石,到处都是鲜血。

  柳絮趴在一块石头上干呕了好一会儿,被真定无情地嘲笑了一番,然后便有一只水囊被塞进了她手里。

  她节省着水漱了一下口,幽怨地望着那两个没事人一般的同伴,心中默默地想,她还是多可怜可怜自己吧。

  等快到客栈,三人已是风尘仆仆,鞋子破洞,脸上头发上都沾满黄沙。

  大漠孤烟,残阳如血,一座二层客栈孤零零立在风沙中,门楣挂着“鱼跃客栈”的招牌,虽未天黑,檐角已悬了两个火红的灯笼。

  柳絮翻身下马,仰头看着土楼客栈,精疲力尽地吐出两口气。

  她牵着马,跟随真定与玉怀真踏进院门,方才发觉此处的客人远比她想象中要多。有虎背熊腰,腰间挎刀的粗豪刀客,也有金发碧眼、深目高鼻的胡商。

  一进门去,大堂里吵吵嚷嚷,许多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了她们三个身上。

  柳絮抬手摸了摸面巾,又攥紧了袖中的匕首,垂着眼跟紧了真定,穿过几张杯盘狼藉的方桌。

  再抬眼,她立刻被柜台边懒倚着女子吸引了视线。

  这女子年约三十,手中拿着一把牡丹团扇,无名指和小指上戴着翠玉环,正歪着头与一旁五大三粗的住客说笑。不知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团扇半遮半掩住美人面,笑得花枝乱颤,一双美眸眼波流转之间,风情万种,勾魂夺魄。

  最让柳絮愣住的是,这女子一身花团锦簇的衣裙,大朵大朵艳丽牡丹花从衣领一路簇拥着开到裙摆,好似她是这荒芜寂寥之地,唯一娇然盛放的花。

  “喂,我这友人美吧。”真定把手搭她肩膀上,扬了扬下巴。

  在玉怀真冰冷的目光扫过来之前,柳絮赶紧将真定的手推了下去,望着萼红秋的身影,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美。”

  真定满意地笑了一声,拽着她挤开柜台前那个壮汉,朝萼红秋打起招呼来。

  那个汉子被挤开,顿时心生不满,但看到玉怀真腰间的剑后,立刻偃旗息鼓走开了。

  柳絮感觉到萼红秋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不由得紧张起来,小声道,“姐姐好。”

  萼红秋闻言便笑了起来,连声道了几个“好好好”,又转过脸去瞧真定,用团扇朝柳絮一点:“你这是从哪里拐了这么个柔弱姑娘?不会是药王谷,或是圣女阁来的罢?”

  真定笑道:“那倒不是,她并非江湖中人,乃是我的恩人,此番来找姐姐你,除了替人送东西,还有一桩事要劳烦你。”

  她顿了顿,看了柳絮一眼,“我这恩人眼下正需一处落脚之地,可否请姐姐收留她一段时日?”

  柳絮万没料到真定开门见山,竟当真替她开了这个口。

  她觉着自己也该说些什么,望着萼红秋那双含笑打量的眼睛,定了定神,认真道:“我女红尚可,也识得几个字,做饭洒扫都还算利落,您若是缺人手,可否留我在此?不要工钱也使得的……”

  “女红不错?”萼红秋挑了挑眉,指尖捻着团扇的扇柄,将自己衣裳上那繁复的绣纹朝她一点,“我衣裳上这种,可会?”

  柳絮细细看了两眼,点了点头:“会,还能绣旁的花样,芍药、海棠之类的都行。”

  “那便留下给我当个绣娘吧,工钱也少不了你的。”

  柳絮没想到这么容易,甚至连她名字和来路都没问。

  旁边的真定显然也有些意外。

  不多时,萼红秋便亲自引着她与真定上了二楼。玉怀真本也想跟着,却被萼红秋回头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萼红秋的屋子与这客栈外头灰扑扑的模样截然不同,陈设虽远不及齐昀那等勋贵府邸奢华,却也熏香袅袅,雅致富丽。

  真定从袖中取出一只窄长的木匣递了过去,萼红秋接过,随手搁在一旁的矮几上,而后款款走至多宝阁前,纤长的手指在一排器物间随意拨了拨,便取下一只竹筒,转身递给了真定,又懒懒地摆了摆手,打发她走。

  “你们要的东西都在里头了,赶紧走吧,日后不要再来了。哦对了,还有,别忘了告诉那位,我跟她恩怨已平,钱货两讫,记得她说过的话。”

  做这些事时,她半分也不曾避着柳絮,仿佛全然不介意她这个外人在场。

  真定接过竹筒,朝她抱拳躬身,行了个极郑重的礼:“行,祝萼姐姐日后得偿所愿。”说罢又直起身,望了柳絮一眼,对萼红秋道,“我这朋友性子软善,来路绝对干净,是迫不得已才来此处避难的,望姐姐能多加照拂。”

  萼红漫不经心地摇着扇子,含笑的美眸瞥了柳絮一眼,悠悠道:“花绣得好,一切自然好说。”

  柳絮听出了这话中的言外之意,心中却并不如何紧张。她方才已认真打量过萼红秋衣裙上那些绣纹,针法是精细的,可比起她的手艺,到底还是差了几分火候。

  真定沉默了一会儿,跟柳絮告了别,似乎是有话想说,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柳絮现下八成确定,真定是真想帮她,于是郑重道了谢,同她辞别。

  门被关上,萼红秋方才从一只螺钿匣子里取出一沓泛黄的纸张,随手丢在旁边的桌上,朝柳絮扬了扬下巴,语气慵懒而随意:“过来挑挑罢。”

  柳絮不解其意,依言走上前去拿起最上面一张来细看,等看清是什么,立刻惊讶看向萼红秋。

  萼红秋已半躺在了铺着狐皮的贵妃榻上,手中的团扇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枝红沙绢假花,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绕着。

  “这全都是假文籍?”

  “并非伪造。”

  “那是……是死人的?”

  萼红秋意外地瞥柳絮一眼,“没错。”

  柳絮脑中轰然一声,想起了这间客栈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传闻,只觉得脚底窜起一阵寒意,后背冷汗津津,脸都白了。

  萼红秋仿佛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起绢花遥遥朝柳絮一点,语调慵懒坦荡:

  “放心,我这店里做的都是正经买卖,从不杀无辜之人。这些文籍都是在这片黄沙里意外身亡的行商、江湖人,也有不长眼撞上来的马匪的。我替他们收殓尸骨,叫他们不至于曝尸荒野,作为交换,只是拿他们文籍用用,这不过分吧?”

  柳絮这才放下心来,面上一阵发烫,为自己方才的猜忌而深感歉疚,忙低声道:“是我狭隘了,姐姐莫恼。”

  萼红秋显然并未放在心上,只道:“好了,挑罢。”

  柳絮将那沓文籍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遍,最后拣出一份,上头写着姓名“杨依”,籍贯山西,年二十六。

  萼红秋说这姑娘生前是个贩布料的商人,有一回带着货去和胡人做生意,路上不幸撞上了马匪,被人发现时早已没了气息。

  柳絮将文籍郑重地贴身收好,对着萼红秋又是一阵千恩万谢,然后有个身量不高,表情很严肃的圆脸少女被叫进来,说自己叫“阿桑”。

  阿桑是跑堂的,领着柳絮去了休息的屋子,让她收拾干净了下去认人。

  柳絮也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气味,脸红应声,简单沐浴后下了楼,跟着阿桑去了后堂。

  客栈里的伙计有八个,看起来都和平常人无异,只是性格都古怪些,要么不说话,要么咋咋呼呼。

  柳絮和阿桑同住一屋,空间倒是不狭窄,两人各睡一端,中间还空好大一块。

  夜深人静之时,星月光辉如碎银般洒落窗棂。

  柳絮躺在陌生的床榻上,侧脸望向窗外无垠的戈壁,以及远处起伏的黑色沙丘暗影,不由得一阵恍惚。

  怎么就又到戈壁上了呢……

  真跟做梦一样。

  ——

  两年后。

  边塞的深秋已是极冷了,客栈里的客人稀稀拉拉地少了许多,柳絮趴在柜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算盘,阿桑怀里抱着刀,揣着手坐在门槛上,面无表情看着两个店小二在门口用菜刀打得不可开交。

  柳絮早已习惯了这副场面,只扬声叮嘱了句让两人小心些,阿桑不爱说话,在一旁跟着点了点头。

  两个小二吵吵嚷嚷又骂了起来,一个说对方睡觉打呼噜像牛叫,一个说对方脚臭能熏死骆驼,柳絮与阿桑听得忍不住笑了一声。

  正闹着,一柄菜刀忽然脱手飞出,几乎擦着柜台边沿掠过,“咄”的一声插进了旁边的酒柜上。

  柳絮面不改色地后退了半步,从怀里拿出面巾戴好。

  “你们两个挨千刀的,要死啊!把我柜子劈烂了,怎么不把你自个儿脑门劈了!”

  酿酒的吕叔骂骂咧咧地从楼梯上冲下来,唾沫星子四溅,跑出门去三个人打成了一团。

  柳絮无奈摇头,摘下面巾继续算账,思绪却飘远了。

  去年的时候,萼红秋带着小二去城池采办,当天夜里客栈里突然来了一队很厉害的马匪,柳絮懵懵的被阿桑塞柜台下,透过一道裂缝,看到平时沉默寡言的阿桑、慈祥和蔼的厨子陈伯,以及不正经话很多的账房先生顾笑生等人,纷纷掏出了兵器,转眼就跟马匪缠斗起来。

  那天夜很黑,灯笼和蜡烛被打灭后,柳絮只能听到不绝于耳的刀剑碰撞声、惨叫怒骂声、兵器入体声,以及桌椅板凳碎裂声。

  鼻腔里弥漫着浓烈的鲜血味,柳絮蜷在柜台下,一边害怕得浑身发软,一边责怪自己好无用。

  过了很久很久,门外突然传来个妩媚的笑声。

  “敢来老娘这儿打劫,是嫌命不够长?”

  柳絮模模糊糊看到,萼红秋提着风灯进来,从不离身的团扇下端射出一线寒芒。

  眨眼的工夫,柳絮听到了此生听到的最为凄惨的嚎叫,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头皮也阵阵发麻。

  片刻后,客栈安静下来,灯烛重新点燃,柳絮被阿桑扶出柜台底。

  她适应了一下光线,就到看大堂血肉横飞,到处都是断肢残臂,极其血腥残暴的场景。

  而萼红秋怀里抱着账房顾笑生,给他嘴里塞药丸。

  柳絮差点昏过去,被阿桑一把扶稳带到萼红秋身边,抖着手帮顾笑生清理伤口。

  账房顾笑生还是死了。

  埋他那天,柳絮才知道他本名叫沈孝,因被仇人追杀逃到此处,凭着一手好算盘得以留下,跟在萼红秋身边整整六年了。

  也是在那一天,柳絮才知道,这客栈之中除了她自己,所有的伙计皆身怀武艺。他们都是在这江湖中曾经赫赫有名的人物,或是被仇敌追杀,或是为情所困,或是厌倦了打打杀杀,才隐姓埋名于此。

  柳絮因识字多又会算账,便接替了顾笑生的位置,成了客栈新的账房,同时兼着绣娘的活计,工钱也比往日多拿了不少。

  萼红秋出手大方,这两年间,她攒下的银子已足够在离开此地之后,过上衣食无忧的安稳日子。

  这两年的日子总体踏实安稳,一年多前,她意外得知了个消息——过路的商人说,皇帝找到了流落在外的儿子,正是长平侯错认回去的公子宋阭,现已是三皇子,获封晋王。

  关于此事众说纷纭,有人说晋王的生母曾是长平侯府中的一名婢女,机缘巧合之下与年轻时的皇帝有了一段露水姻缘,又与长平侯牵扯不清,后来被侯夫人察觉赶了出去,辗转流落民间,才造成了如今这等局面。

  也有个离谱的说法悄悄流传,说晋王并非皇帝亲子,而是当年仙逝的二王爷,也就是如今皇帝兄长的遗孤。

  可这流言来得毫无凭据,几乎无人肯信,毕竟二王爷当年终身未娶,身边只有个侍妾,可是出了名的痴情种。

  总归宋阭成了皇子,圣上为了弥补他可谓是荣宠不断。

  没过多久,长平侯忽然被革职,其夫人急火攻心猝死。

  柳絮当初知道这些消息后,震惊之余,心中五味杂陈,很多不解之事如茅塞顿开。

  她想起了过去青梅竹马的点点滴滴,也想到了宋母那些异常,总算明白过来他为何会弃她于不顾,重逢后口口声声说有苦衷——原来是皇子,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替母报仇,认祖归宗。

  另外,她也明白过来,齐昀当初为何要假扮宋阭,从她口中套话,更想通为何他和宋阭的声音几乎一样,长得也有三四分相似。

  但无论怎样,这两个人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秋眨眼过去,很快入了冬,大漠上的冬天又干又冷,风吹来像刀子一样,刮得脸颊生疼。

  柳絮和阿桑蹲在灶台前烤红薯,烤好了便用火钳夹出来,一人吹着气先吃了一个,给其余人留了几个在灶沿上温着,剩下的剥干净皮,整齐地码在白瓷盘子里,预备端到二楼去给萼红秋尝尝。

  她端着盘子掀帘出了后堂,径直往二楼去,脚刚迈上一层木阶,忽然听到一个喝酒擦刀的黑脸壮汉说,

  “我听说,武林盟主家的三姑娘,霜流剑玉怀真,不顾她爹阻拦独自往京城去了。”

  “她疯了不成?不知道她那身份在京城有多扎眼?”

  “这你便不知道了吧,玉怀真身边原有个使鞭子的姑娘,前阵子忽然便不见了。你可知道她是谁,又是因何失踪的?”

  “好像叫年什么……鞭子确实使得不赖。难不成她人在京城?”

  “不错,有传言说这年夙本名李夙念,正是真定郡主。她之所以自玉怀真身边失踪,便是被急召回京了。”

  “哎呀——我想起来了!真定郡主赶回去,是要参加她表哥的婚事吧?我前阵子听一个跑商的说,荣国公府的齐世子,好像要娶当朝太师之女了,光定亲那排场都张扬得不得了,沿街洒了银子,啧啧……这些权贵,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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