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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人今天为爱发疯了吗 第23章 放荡

慕清明 · 历史架空 · 378 KB · 2026-08-24 22:32:54

第23章 放荡

  韩迟云咬了咬牙, 打算今夜就横下心来舍命陪小人,只盼自己喝醉之后千万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才好。

  便是在此时,那随侍礼罢向旁边一让, 让出一直被他挡在身后的人。

  韩迟云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她来了, 她没恼他。

  这本是好事, 可韩迟云却感觉自己的心莫名地悬了起来, 弄不清楚她心里究竟是如何看待他, 究竟有没有他,又会不会因此而怨他。

  但他的眼睛却随着她的一颦一笑, 慢慢地醒来, 醒在一片浮光掠影之上。

  姚木槿在赶来的路上已听那随侍说了请她赴宴的原因,知道是要让自己陪酒, 所以来了之后没有丝毫迟疑, 端起酒盏直奔主题。

  “王大人,韩大人,奴家来迟, 先自罚三杯。”

  说话间, 姚木槿一手执壶一手酒盏, 连将三杯饮下, 如此快意豪爽,喜得那王明斗笑出满脸褶子。

  “娘子快快入席,不知娘子贵姓?”

  “王大人客气,奴家姓姚。”

  “姚娘子……好,好啊!”

  王明斗拿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姚木槿,姚木槿却完全不以为意,主动上前将对方的酒杯斟满:“王大人今日想喝个痛快,奴家就陪大人喝个痛快。奴家的酒量不是吹嘘, 那可是秃子当和尚。”

  “秃子当和尚?”王明斗仍眯起眼睛盯着姚木槿看。

  姚木槿掩口一笑,道:“秃子当和尚——不费一丝力气。”

  “哈哈哈哈,”王明斗开怀大笑,“想不到姚娘子还会说俏皮话,实乃人间尤物!”

  如此这般三言两语便哄得王明斗晕头转向,也顾不上再找韩迟云的麻烦,只和姚木槿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喝得个不亦乐乎。

  韩迟云被晾在那儿,容色和眼神都有些清寂。

  又是十数杯酒落下肚中,王明斗已经喝得迷离恍惚,口齿不清地叨叨着:“你是沈如钧的小妾……呵,想不到沈如钧竟有如此福气……沈如钧那个没用的东西,艳福却不浅啊……”

  韩迟云坐在一旁,片语不发,手指却叩着面前的金瓯,越叩越狠,恨不能将那金瓯叩碎似的。

  姚木槿笑盈盈地将一盏酒递至王明斗面前:“王大人过奖。沈郎哪有王大人有福,他都还没和我喝过酒呢。”

  王明斗听了这话乐得前仰后合,明显已被姚木槿哄得找不着北。

  姚木槿扭头一瞥,恰对上韩迟云一双幽深眸子,四目相对的瞬间,姚木槿手一抖,酒水洒在王明斗前襟。

  “哎呀,是奴家没拿稳,污了大人的衣裳。”姚木槿轻呼。

  “无事,无事……”王明斗拨拉着衣襟上的酒液,被美人泼酒,他愈发飘飘然起来。

  姚木槿绕过王明斗,走到韩迟云身边,将韩迟云面前的酒盏也斟满,巧笑倩兮:“韩大人,你不与奴家共饮一杯么?”

  韩迟云面色一凝——她又来调戏他。怎么?调戏他上瘾?

  再一再二不再三,韩迟云抬眸看着姚木槿,片刻后,端起对方斟给他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他不说话,也不动声色,将一切都藏在沉默里,让人捉摸不透。

  韩迟云今日未着公服,仍是一袭雾山蓝。那抹幽蓝衬着他的皮相,托着他的心魂,是一种润中带冷的矜贵,也是瞧不清的云山泊雾。

  姚木槿也笑着将自己盏中酒液饮下,没人注意到,她紧张得手指轻颤,以至于又洒了几滴在衣襟上。

  “好妹妹,会唱举儿么?……唱支举儿……给咱们听听……”王明斗忽然大着舌头问道。

  姚木槿倚在桌前,笑靥如花:“曲儿自然唱得,但我唱一句,你喝一杯,如何?”

  “好……好!”

  姚木槿清了清嗓子,唱起了她最拿手的《减字木兰花》:“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韩迟云坐在一旁静静地听姚木槿唱歌,忽而忆及前朝白乐天的一句诗——“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姚木槿是清灵肉声,比之丝竹管弦更令人意乱神迷。

  转瞬又想起姚木槿的昵名。初见那日,那个姓程的潜火兵和巷子里挨打的妇人都将她唤作“小啾”。彼时只觉这名字颇为奇特,现在听到她的歌声,韩迟云恍然大悟“小啾”这一昵名的来源。

  她的嗓音清灵明澈,似泉水泠泠而出,偶有一声顿止,又似珠玉落盘,间关莺语。

  韩迟云正被这青林莺啼撩拨着心弦,那边王明斗早已控制不住自己,张开双臂,扑过去抱住了姚木槿。

  “沈如钧不在……他的女人让我先抱一会儿……”

  ——韩迟云一拍桌案站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出言喝止,却见姚木槿腰肢轻动,宛如水蛇一般从王明斗怀中滑出,反手就给了对方一记手刀。

  王明斗被那手刀打得“砰”地栽在桌上,彻底醉死过去。

  姚木槿挑起一双明媚的眸子看向韩迟云,娇声说:“韩大人勿怪,是他先轻薄奴家的。”

  “你可还好?”韩迟云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王明斗。

  姚木槿两手一摊,那意思是,我好得很。

  韩迟云见王明斗虽被姚木槿打得瘫在桌上,却还面带笑容,尽是满足神色,心知今日怂恿之事必然已是成了。他这便唤了王家仆役进来,令其将王明斗扶走,又嘱咐相府随侍备好马车去黑羊巷,他要将姚木槿送回去。

  马车从保俶塔一路向南,行至余杭桥附近的时候,姚木槿忽然说要下车。

  “怎么?”韩迟云疑惑。

  姚木槿打起车帘,瞧了瞧帘外黑灯瞎火一片寂静,笑道:“都睡了,这会子突然来辆马车,吓不吓人?左邻右舍会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反正只剩几步路了,韩大人借我一盏灯笼就成,我自己走回去。”

  韩迟云瞬间明白了——住在黑羊巷及其周遭的,皆是些穷苦人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黑夜里突然来了一辆辚辚碌碌的马车,确实容易惊到。

  韩迟云唤住车夫,命诸人等在余杭桥畔。

  “我送你回去。”他接过随侍递来的灯笼,语气随意地说。

  姚木槿也没拒绝,二人这便往黑羊巷的方向走去。

  月色溶溶,夜很静,也很轻。灯笼像是浮在夜色之中,随波荡漾,照出心底一片朦胧的心动。

  走着走着,姚木槿突然问韩迟云:“韩大人说话作数么?”

  “什么?”

  “适才你那随侍来唤我,他对我说,只要我答应去陪酒,韩大人就赏我银铤子,此话当真?”

  “当真。你要多少?”

  姚木槿歪着头想了想,再开口时,俏皮的语调中带着些恳求:“奴家也不敢多要,多要了又遭您嫌弃。奴家想要一块二十五两的京销银,可以吗?”

  韩迟云垂眸看着面前女子明显带着讨好意味的眼神,答道:“再多些也无妨。”

  “真的?!”

  姚木槿一双美目倏然亮起,生怕对方反悔似的,急忙说道:“那我要五块儿!”

  “好。”

  听到韩迟云爽快答应,姚木槿乐得踮着脚尖转了个圈儿——平白得了一百二十五两银子,天菩萨啊,今天这酒喝的可真值!

  喝了那么多酒,她的脚步却仍是这般轻盈快乐,连带着,韩迟云的心也跟着轻盈快乐起来。

  “这是谁教你的?”韩迟云比了个手刀的动作,问姚木槿。

  他刚才见姚木槿利落地一刀就将那登徒子砍倒,心内便已是惊诧,这会儿实在没忍住好奇。

  姚木槿笑道:“三哥教的,叫我防身用。”

  “你……时常遇到轻薄你的人?”

  “嗐,这有什么稀奇。”姚木槿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我在市井间卖花卖了这些年,什么腌臜泼皮没见过。我见得多了,自有应付他们的法子。我们慈幼局出来的伢儿,可都不是吃素的。”

  他忽然明白过来,她这样美又这样灵动,成了嫠妇,怎会不被人觊觎?

  这些年,觊觎她的人必然有很多很多,所以她才学会了如何陪着笑脸虚与委蛇,又如何麻利地手起刀落。

  而且,觊觎她的人,说不准不止有外人,还有她身边的人。

  思至此处,韩迟云的眸光黯了一瞬,脱口便问:“你和程厌真的只是兄妹?”

  他不该问这样的话,以他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该问这样的话……可他却没忍住。

  姚木槿斜睨着韩迟云,语气有些愠怒:“怎么?韩大人是在怀疑奴家的清白?”

  韩迟云赶忙解释:“我绝无此意,姚娘子误会了。”

  姚木槿“哼”了一声,佯装恼愠模样,气呼呼地甩着手往前走,走得飞快;韩迟云也只得加快步子追在她身后。

  过了余杭桥再走不远便是黑羊巷口,二人一前一后往巷子里走去。

  夜色中的黑羊巷真就像一只黑羊,黑黢黢地卧着,家家户户皆无灯辉——巷里人家都太穷了,没人用得起蜡烛,就连油灯也很少有人点,大家都是天一黑就睡觉。

  姚木槿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黑夜里,走着走着不知想起了什么开心事,也不生气了,兀自轻笑出声。

  韩迟云提着灯笼跟在姚木槿侧后方,看着她将双手交叠身后,灯影里映出女子胸前隆起的轮廓。

  她的容颜宛如十七八岁的少女,可身体却是成熟的,像一颗秋日红柿,散发着诱人的香甜而不自知——她的身体在无声地告诉他,她是廿三岁的孀妇。

  可纵使是孀妇又如何?

  她是一株荆棘花,无论何时都能反客为主,能让自己活得舒服。哪怕是被轻贱、被欺负,她都能再次葳蕤自生光。她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打倒,除非她自己不稀罕。

  美人,这红尘有太多太多,然而像姚木槿这样有着蓬勃生命力和侠骨的美人,着实世间罕有。

  “今夜,多谢你愿意来帮我。”韩迟云忽然开口。

  姚木槿头也没回,轻快地答:“不必客气。”

  不过片刻功夫,二人便行至姚家门前。

  姚木槿站在门边,唇畔噙着一抹笑,问道:“韩大人要进来坐坐吗?”

  她说“进来坐坐”。

  世人皆知,“进来坐坐”的意思,可不是“进来坐坐”那么简单。

  姚木槿不等韩迟云回答,忽然上前两步,将手抚在他身上,从肩膀慢慢摸至胸前,最终停在他胸口。

  韩迟云不由地绷住了呼吸,却见对方抬起眼睛望向自己,眼中是一片戏谑。

  ——她是故意的。

  她眉眼之间浮动着一股歹意,借酒装疯,暧昧入骨,还透着一抹不服输的挑衅。

  他没说话,却被那歹意逼着,轻轻向后退了半步。

  他这一退,她愈发得意。紧赶着追了上前,这回直接和他身子贴身子,贴在了一起。

  距离太近,近至呼吸可闻。酒香和夜色纠缠在一处,嫣红的唇近在咫尺,只需轻轻低头,便可咬上去。身子柔软,用点力,就可以按在墙上。

  她眸含秋水,面溢浅笑,不怀好意地撩起美目看向他。想看他继续往后退,直到退至墙角,退无可退,她便可以好好将他嘲弄一番。

  她笑得妩媚,也笑得放荡,似乎已经笃知他会给出怎样的回答,故而胸有成竹地挑逗着,像在逗弄一只大狗子。无论他是面红耳赤、转身就走,还是一把将她推开,斥她庸俗不堪、不知廉耻,她皆了然于胸。

  可韩迟云忽然不想让姚木槿了然——他只是清傲,是不屑不污,又不是不行。

  她这么不怕死,是想尝一尝死去活来的滋味么?

  韩迟云垂下眼眸,沉沉地注视着面前女子,看了许久,终于启唇说了一个字。

  他说:“好。”

  姚木槿瞬间笑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可能有读者宝宝会关心,王明斗日后会不会找姚木槿的麻烦?答:不会。因为韩迟云已经特意强调了,姚木槿是沈如钧的人,而沈如钧是相府的人,王明斗到底是混迹官场的,知道权衡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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