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韩大人今天为爱发疯了吗 第80章 临终

慕清明 · 历史架空 · 378 KB · 2026-08-24 22:32:54

第80章 临终

  万幸的是, 韩迟云当天夜里就被兵士们从清水塘捞了上来。

  万万幸的是,他在被洪水冲走的路上,顺手抱住了一块不知从哪个铺子里漂出来的铺板。

  那铺板托着他, 使他不至于溺毙于这无情的洪流之中。

  但洪水实在是太过浑浊肮脏, 纵使韩迟云被及时救出, 也仍旧高烧不退, 陷入昏迷。

  诸官吏忙手忙脚将知州大人送回州衙, 擦身沐发,梳头更衣, 安顿好, 又叫了郎中来诊治,整整一夜没个消停。

  姚木槿立在廊庑下, 看着州衙的官吏们进进出出, 挤了一屋子人,端水的端水,抓药的抓药, 她也搭不上手。

  闹哄哄直到五更天, 送走郎中, 内宅终于安静下来。

  “大人仍昏迷未醒, 劳烦姚娘子照看知州大人。”李胖子离去前对姚木槿礼道。

  姚木槿向对方拜了个万福,低低地应了。

  众人皆散去,姚木槿走入房间,缓步走向床前。

  韩迟云静静地躺在床上,青丝落于枕畔,身上已换了一袭干净衣衫。衣白如雪,他的面色也白得似雪一般。

  平日里那双幽深动人的眸子被眼帘遮住,瞧不见他的眼睛, 姚木槿感觉自己像是迷了路,困在凄天寒雪里,不知该去往何方。

  她搬了绣墩坐在床前,坐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摸在韩迟云的面上。

  很烫。

  但这烫与暧昧无关,却与伤病有关——韩迟云还在发烧。

  姚木槿的眼眶有些湿了,可她的手却舍不得离开,仍那样贴着他的面颊,被他烫着,烫着。

  忽然,房门打开,身后传来魏厨娘的声音:“姚娘子,药煎好了。”

  姚木槿赶忙收回手,向魏厨娘道了谢,接过药碗,手捏瓷匙,一匙一匙,小心翼翼地将药汤喂入韩迟云口中。

  可惜,喝进去的少,流出来的多。

  魏厨娘在旁边帮忙擦拭,待一碗喝完,擦拭的布巾上已全是药汤。

  屋子里弥散着浓浓的苦味,苦得令人心里发疼。

  “娘子已经一整夜没合眼,累了吧?要不你去歇会儿,我在这儿守着。”魏厨娘低声说。

  姚木槿将空了的药碗递给魏厨娘,道:“我不累,我再陪陪他。”

  魏厨娘叹了口气,将空碗放入食盒,这便拎着回了灶间。

  待她走后,姚木槿拉过韩迟云落于被外的手,将脸枕在他的掌心,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曦光侵晓,日色渐明。

  至天光大亮的时候,雨停了。

  恣肆跋扈的雨水终于肯放过赣州,大约是打算去别的地方捣乱作怪了,今日不仅雨停,甚至连天边阴云都薄了不少。

  阳光穿过云层洒向大地,虽仍是微弱,但至少,人们看到了希望。

  章水的水位线开始下降。

  随着水位线的降低,马扎巷至西津门一带的洪水也缓缓褪去,惟留淤泥脏污覆盖的墙面,向世人告知着曾有一场凶悍的大水在此肆虐过。

  州丞李胖子及赣县知县、县丞等人均已开始处理百姓受灾事宜。大宋官僚体系完备,衙门的运作倒是有条不紊。

  可韩迟云却仍未醒来。

  姚木槿坐在韩迟云床边,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原本明媚姣丽的眼中铺着厚厚一层疲倦。

  红血丝仿佛蛛网,于眼底织出纵横交错的担忧。

  韩迟云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呼吸微弱;连日劳顿无暇自顾,下颌似乎已生出胡茬。

  姚木槿看着他俊美却毫无生气的容颜,鼻子酸得难受。

  她握住韩迟云略显冰冷的手,将自己的手塞进他骨节修长的大手之中。

  可他的手指却是无力的,并不能紧紧地攥住她。

  她突然有些生气——早知道就应该再给他下两回药,再多睡他两回,叫他如此不顾惜性命,是个混账王八蛋!

  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转眼又是一天一夜过去。

  这几日里,姚木槿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其余时候皆陪在韩迟云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

  此刻她正坐在榻前发呆,忽见姜大娘跑入房中,慌张言道:

  “娘子,门子说临安来人了,似有什么要紧事,非要立刻见韩大人,你看这……”

  姚木槿一惊:“临安何人?!”

  “不知。孙主簿去了西津门还没回来,那人又嚷嚷着说有急事,要不娘子去看看?”

  “那人现在何处?”姚木槿说着话便站了起来。

  “就在承发房。”

  姚木槿在姜大娘和莲莲的陪伴下,快步往承发房走去,一眼见到来人,倏地愣住了。

  来人竟然是王逵。

  王逵看到姚木槿,似乎也被吓了一跳,惊道:“姚娘子怎在此处?!”

  姚木槿没回答这个问题,只反问道:“你怎么来了?”

  却听王逵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便向姚木槿道出自己此番来赣州的目的——

  昔日韩迟云任临安府少尹时,王逵是他的贴身武侍,伴着韩迟云惩恶扬善,尽职尽责,二人倒是主仆情笃。

  至韩迟云迁官平江府,因考虑到自己今非昔比,不愿带累王逵,这便将他留在临安,入相府做了个押番(高阶军士)。

  此次赴虔,王逵是奉孟夫人之命,来请韩迟云立刻回临安去。

  “没有朝廷诏令,州府官员擅离职守是会获罪的。孟夫人为何如此?”姚木槿双眉紧蹙,疑惑道。

  王逵又是一声长叹,语气颓丧地说:

  “不瞒姚娘子,只因相爷突发重疾,水米不进,眼看着已快不行……大人若是即刻动身,兴许还能见最后一面,再迟,恐怕就不能够了。”

  姚木槿心头大骇!

  谁能想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执韩辙,竟身染重疾,将不久于世!

  可韩迟云尚在昏迷之中,如何能立刻赶回临安?

  真如老话所说,“屋漏偏逢连阴雨”,自古好事不成双,坏事却总是一个接一个的来。

  王逵见姚木槿神色不对,立刻问道:“不知我们大人现在何处?我须立刻将此事告知大人。”

  姚木槿默然须臾,沉声道:“你随我来。”

  话毕,她带着王逵去往内宅,二人一路行至韩迟云寝卧。

  在见到昏迷不醒的韩迟云的刹那,王逵那样五大三粗的汉子,竟双眼通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这……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他恐怕没办法见相爷最后一面了。”姚木槿低声说。

  王逵屈膝半跪于床榻前,垂着头,面容灰败。

  房内气氛一时压抑如死。

  姚木槿看着心里难受,行至窗边,推开窗扇向外望着,不敢再看一眼床榻方向。

  哪知刚把窗户打开,远远就见姜大娘带着一人往这边走来。

  姚木槿定睛望去,来人竟是婶婶张三娘。

  自十月十八婚礼当日,韩迟云带人搅黄了她的婚事之后,她就再没见过张三娘。

  大约是张三娘知晓梁琨所犯之事,又得知姚木槿被知州亲自抓走,生怕受到牵连,不愿再与姚木槿有所往来。

  可今日,她突然跑到州衙内宅来,是要做什么?

  姚木槿强压下心头浓浓的疲惫,走出房门,问道:“婶娘怎么来了?”

  张三婶一见姚木槿,立刻便哀嚎道:“小啾,你阿弟出事了……你帮帮你阿弟吧……婶娘求你了……我听人说,你现在是知州大人面前最受宠的女人,你就帮你阿弟说几句话吧……”

  “庾光?他怎么了?”

  听姚木槿问,张三娘这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你知道的,你阿弟是个极好极好的孩子,原本在家帮他阿爹做木工活,眼看着到了成亲的年纪,可咱家却拿不出像样的聘礼,那会子恰好你要给梁员外做填房,梁员外答应待事成之后就帮你阿弟准备聘礼……”

  话至此处,张三娘抬眸觑了姚木槿一眼,见她并没什么反应,这才继续说下去:

  “谁知道那梁员外却突然犯事,全家被赶去了瑞金,你阿弟的聘礼也因此泡汤。为着这事,他终日愁眉苦脸,后来也不知是在哪儿交了些不三不四的朋友,那些人说带着他赚大钱,他便跟去了。”

  张三娘磕磕绊绊地说着,好半晌才终于说到了点子上——

  前日西津门发洪水,近旁的马扎巷、临官巷、西门大街等处尽皆受灾。

  昨日洪水退去,官府派人至坊巷街衢清点灾情,却在临官巷的一间塌房(宋朝的仓库)内发现了几十坛私自鬻卖的合欢酒。

  李胖子立刻命人查此塌房的归属。

  查着查着,就查到了庾光身上——那些酒竟然是庾光伙同他那些狐朋狗友偷运入城,打算在城内贩卖的。

  自韩迟云上任伊始,赣州城便严禁这些下三滥的东西出现,包括但不限于催情的酒与香,以及蛊惑人心的巫蛊咒符和谶纬之物。

  但凡查到有人私售此类什物,必严惩不贷。

  谁承想这次竟查到了庾光身上,张三婶眼看着儿子被县衙的人带走,正是焦急万分,忽然想到前些时候听到的传言,说她那个远房侄媳被知州相中,整个州衙都对她恭敬有加,说不准很快就是知州家的小姨娘了。

  她立刻火急火燎赶来州衙,向人一问,姚木槿还真在此处,于是便哭天抢地要见她。

  “小啾,求你去县衙对县爷说说好话吧,你是韩知州的人,他们不敢不听你的。”张三娘抹着泪哀求。

  姚木槿听完张三娘的哭诉,沉吟片刻,道:

  “婶娘请回吧。不是我不帮婶娘说话,只是韩大人既有此令,自然是因为那些东西害人不浅。庾光图财犯禁,那就要承担犯禁之罚,此乃天经地义之事。庾光若是贩酒不多,罪责不重,待官府查清,罚些银钱也就没事了。”

  张三娘听闻此言,“嗷”地一声又哭了起来,边哭边为儿子辩解着:

  “知州大人禁巫蛊傀儡,我全心全意称赞,那些东西确实是害人性命。可这些酒又不是毒药,就算喝了也没什么,左不过是醉一场罢了。再者说,韩大人又没喝过,怎得就说此物害人?”

  姚木槿被这女人哭得脑壳嗡嗡作响,她已经两天两夜没睡觉,累得没力气再争执这些,只想快些将张三娘打发走,遂脱口便道:

  “韩大人自然知道,他喝过。”

  话音刚落,却听王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韩大人没喝过,肯定没喝过!”

  姚木槿瞬间脑壳更疼了。

  她回头看着王逵,轻轻地叹了口气,心道就算你要维护你家大人的声誉,但也不至于对自己不知道的事大放厥词。

  “他确实不会主动喝,但别人骗他喝的,不行么?”极力耐下性子,姚木槿向王逵解释说。

  王逵却十分笃定地摇了摇头,道:“那更不可能了,韩大人不会受这种骗。”

  姚木槿的心忽然一沉,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漫过心房。

  “这又是为何?你就能肯定他不会受骗?”

  却听王逵正色道:

  “娘子有所不知,此前大人亲往临安府各正店脚店、酒楼歌馆,查获几十坛合欢酒,那时候是我随大人一道去的。别的不敢说,但大人的鼻子那是一等一的敏锐,合欢酒乃以特殊方剂酿成,气味馨香,从他鼻端一过,他立刻就能闻出来!就算是旁人骗他,他也绝对不可能喝,因为味儿不对,他一闻就闻出来了。”

  随着王逵的话语,姚木槿只觉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剧烈,后背发麻,手心直冒冷汗。

  因为她突然想起在桃杏小栈的那夜,韩迟云明明酒量不好,可他喝了一整壶合欢酒,却像没事人一样,平静而端正地坐着。

  直到……

  直到她放弃了自己的谋划,扔下竹箸,转身离开……他突然上前,将她抱住。

  难道说,韩迟云根本没喝那壶合欢酒?

  那天夜里,他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作者有话说:

  无

本文共86页,当前第81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81/86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韩大人今天为爱发疯了吗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