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搬家 郎君,顾小
萧彻接连两夜没怎么睡, 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竖纹,揽住隐章重新躺下,冷声道:“再睡会儿, 别吵。”
他下颌冒出一层青黑胡茬, 衬得整个人粗粝野性。这样的他, 令隐章心里莫名发慌, 脚趾都不由得蜷缩了起来。
隐章不敢动, 也不敢看他, 整个人绷得紧紧的。萧彻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她猛地一抖, 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萧彻抬眸:“怎么?”
隐章深吸一口气,眼睛闭得死紧,只是摇头。
萧彻不耐烦, 捏住她鼻尖,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说。”
隐章背过身去,过了好一会儿, 小声问道:“那个人是你舅舅吗?”
萧彻抬手捏了捏眉心,缓缓开口:“是, 隐章, 这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隐章:“我昨夜撒谎,说我是你的人,想吓住他。可是他听了之后一点不慌, 他说他知道。大人, 你要小心他。”
她担心自己。
萧彻心口一暖,侧过身子,从身后抱住她,柔声道:“覃府不要再回了, 我在这附近给你找个宅子,你安心住下。往后让林原跟着你,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他去办。”
他身上的热气一股股涌过来,隐章捏紧了袖口:“我说过的,不给你做妾。”
萧彻:“记着呢。”
隐章:“也不给你生孩子。”
萧彻低低地笑起来,呼出的热气全喷在隐章耳廓上,他哑声道:“你不是知道吗?我不行,生不了孩子。”
那热气喷在耳畔,隐章难耐地缩了一下。待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话,被吓得猛然坐了起来:“我没有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说过!”
她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萧彻危险地眯起眸子,大手压住她后背,将她按到自己胸口趴着,沉声道:“老实交代,什么时候知道的?”
隐章别过脸,将头埋进他怀里,怎么也不肯说。
萧彻伸手咯吱她:“说不说?”
隐章最怕痒,萧彻手在她腰侧挠第一下时,她身子就软了,笑得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只能抱住他的手,喘着气低声求饶:“我说我说,饶了我。”
她声音本就娇甜如蜜,一本正经地说话时也带着三分媚。此时软成一团,不住地往他怀里躲,胸前蹭着他的。不像在求饶,倒像是在求别的什么。
萧彻眼神一暗,不敢再闹她了,只装出一副凶相:“快说,什么时候知道的?”
隐章为难了一下,小心翼翼道:“三月三。”
萧彻挑了挑眉毛,继续审问:“是程简那个未婚妻告诉你的罢?难怪,那日你们两个总是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隐章双手撑在他胸口,微微支起身子:“你又是何时知道我知道的?”
萧彻瞪她一眼:“你们翠华楼在醉仙楼庆功那日。”
那日他在覃府后门等她等到晌午,结果她倒好,不声不响撂下他不理,偷摸摸跑去了醉仙楼。他只能追过去。当时雅间门开,她明明看见自己了,却装作没看见,不肯理会。
他当时气得不轻,一肚子气没处撒,然后就听见程简那个没过门的妻子大声造他的谣。
更可恨的是眼前这个,居然还敢应和!
萧彻抬手在她臀上狠狠打了一下,隐章委屈巴巴道:“外面都那么说嘛,又不是我们先传的……”
她总算又敢跟自己顶嘴了,不再是那副逆来顺受任人拿捏的样子。
萧彻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不肯饶她:“怪不得你敢一次次地撩拨我,原来是吃准了我不会动你,嗯?”
隐章躲开他拧自己的手,小声道:“才不是呢,我很怕你的。三月三那日,你那样看着我,拳头攥得那么紧,那么可怕。我吓得腿都软了,怕你打我,拿鞭子抽我,用蜡烛烫我。”
萧彻脸黑了:“你就这样想我?我像那种人?”
隐章:“我那时候又不认识你,还以为你听见我和灵熙说你坏话了,要报复我。”
萧彻将她揽回怀里,用胡茬蹭她鼻尖,一下一下的,轻轻欺负她,声音也低了下来:“现在还怕不怕了?”
隐章将脸埋进他颈窝里,摇了摇头。
萧彻:“那为何老跟我闹别扭?不肯跟我?”
隐章往他怀里缩了缩,眼眶有些发热,她又想哭了,“你有妻子,我不做妾的。”
萧彻把她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轻蹭了一下:“早就该跟你解释的,一直没有机会,我和公主……”
隐章伸手按住他的唇,“先不要解释这些,也不要催我。我要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萧彻呼吸停了,他盯着她,慢慢眯起眼睛,似是不敢相信,“你是什么意思?”
隐章不肯再回答。还能是什么意思呢?他待自己好,自己知道。有他在,好像什么也不用怕。
他们又那样亲密过,他那么过分,吮得她舌头如今还疼着,她却一点也不生气。
靠近他,感受着他身上的热气,她就莫名心慌,浑身变得懒洋洋提不起力气。想靠在他怀里,想被他抱着。
她年纪小,没有经过情事,但她不傻,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隐章很怕,前所未有的恐慌。比三月三那日,误会他要报复自己时,还要怕。
她依然信不过他,笃定他对自己只是一时兴起,不会长久。可是她的心给出去了,收不回来。
所以隐章要好好想一想,她到底要怎么办。
节度使萧北疆不在,幽州城里萧彻便是最大的主事人,自然不得清闲。故此,没一会儿,萧横便来敲门,将人叫走了。
隐章一个人用完了早饭,稍微收拾了下便要离开。
林原不敢放人,可又拦不住,急得直跺脚,只能赶紧去禀报郎君。
隐章先去找了灵熙,说要租她家的宅子。那宅子离翠华楼和程简的宅子很近,周围住的,多是祝家和程家的族人,还有铺子里的管事。隐章想着带着母亲和妹妹住去那里,虽病的病小的小,也不怕被谁欺负骚扰了去。
灵熙纳闷:“说什么租不租的,你只管住就是了。只是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搬出来呢,静好县主她们又欺负你吗?”
隐章不知该如何解释,抱歉道:“灵熙,以后我全告诉你好吗,如今我……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她神色是有些憔悴的,虽然上了妆,可还是能看出眼下青黑。灵熙拉着她的手担忧道:“好,不想说就不说。但是隐章,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你知道的,我如今不只有钱,还有程简,有什么为难的事,一定能帮上忙的。”
隐章喉头动了动,伸手抱住她,哽咽道:“谢谢你,灵熙,幸好有你。”
灵熙反手抱住她:“说什么傻话呢?我就你一个好姐妹,你遇上难事了不来找我,我才要生你气呢。不过隐章啊,有十几个管事和丫头正在里头住着呢,我想着也不要她们搬走了,只给你收拾一个小院子出来,好不好?都是女人,一起住着没什么不方便的,正好有个照应。不然三进的宅子空落落的,你带着伯母和妹妹单住着,我不放心。”
隐章:“那再好不过了。”
她擦了擦泪,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灵熙,我不是有意瞒着你,是我说不出口。”
灵熙被她哭得心酸,也开始掉眼泪:“那就不说,我也有事瞒着你的时候,你从来不逼我的。不要哭了,我让人送你回覃府,你接上伯母和妹妹今夜就搬,我这就去给你收拾院子。”
暂时有了住处,隐章心里轻快许多,顶着哭肿的眼睛回了覃府。
却没想到,母亲顾宝钿不肯搬走。
隐章眼睛肿得厉害,可看着顾宝钿固执的脸,眼泪却一滴也掉不出来。她沉默许久,才艰涩开口:“你知道,覃兆丰昨夜将我送给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吗?”
顾宝钿听完,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她一把拉住隐章,声音尖利:“你有没有事?”
隐章摇头:“没事,萧彻救了我。娘,我知道你对覃伯父感情深,妹妹姓覃,这是她的家。只是,我再也不想住这里了,也不放心你们留在这里。我已找好了住处,我们搬出去,好不好?我如今能挣钱,能养活你们。覃府对我们娘俩有恩,这回我不想追究什么。只是经此一事,我和覃府,彻底两清。覃伯父与我们有救命之恩,但我不欠覃兆丰他们的。”
隐章将手从她手里抽出来,退后一步:“我去收拾了,马上就走。”
顾宝钿终究没跟着隐章走,隐章也没有再劝,只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留给她一个地址,然后坐上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丫鬟琥珀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劝道:“夫人,您这又是何苦?”
顾宝钿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悲声道:“是我没用,才逼得她遭此大难。我怎么能再带着妹妹连累她,逼着她小小年纪就独自撑起一个家。琥珀,我不能离了覃家,我得给她留一条后路。”
琥珀:“可大人和大少爷不在了,这里已不是家了,龙潭虎穴不过如此,算什么后路呢?他们只会害小姐。”
顾宝钿擦干泪,站起身来,“替我更衣,我抱着妹妹去族长那里一趟。吩咐玛瑙,收拾我们四个的东西,我们也搬家。”
琥珀惊了:“夫人,只我们四个搬吗?搬去哪里?”
顾宝钿苦笑:“锦屏她们是府里的家生子,不会跟着我走的。我带着妹妹去求族长夫人,我们即刻搬去家庙。家庙清苦,不许随意进出,和坐牢没什么两样。你和玛瑙年轻,若是不想跟着也可以。我将身契还给你门,你们是想留在府里,想去铺子或是庄子上,还是消了奴籍回家去,都随意,我来安排。”
琥珀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夫人说的什么话,我和玛瑙的命都是您救的,从凉州到幽州,没有夫人和小姐,我们两个早不知被卖去什么腌臜地方了。您去哪儿,我们去哪儿。”
玛瑙已给妹妹换好见客的衣裳,此时,抱着妹妹走出来,眼眶红红的:“琥珀姐姐你心细,在家收拾罢,我陪着夫人出门。”
覃兆丰不在家,静好县主一早出门做客去了。覃夫人钱素心正在佛堂念经,被下人打断,来不及发火,就听说是族长夫人带着不少人来了府上,她吓得急忙起身去前面见客。
下人忙拦住她,说族长夫人不在前面,而是直接去了顾宝钿的院子里。
钱素心到时,顾宝钿院子里一群人乌泱泱的,正往马车上抬东西。
钱素心大惊失色:“这是做什么?”
族长夫人申令仪年纪不过三十,一头乌发只挽了个简单的髻,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褙子,淡淡瞥了她一眼,“顾夫人有意去家庙为覃叔父与兆年祈福,如此深情厚谊,族里断无拒绝的道理。顾夫人祈福心切,今日就搬过去,没来得及提前告诉婶母一声,婶母想必不会怪罪罢?”
申令仪脸上的嘲讽和轻慢太过显眼,钱素心看在眼里,心道不好。
家庙苦寒,除了每月固定采买和祭祀,大门紧锁,不许随意进出走动。外头的人,定然以为是家里欺人太甚,逼得孤儿寡母无路可走,才避去家庙的。
钱素心笑得尴尬,拉住一直垂头掉泪的顾宝钿,“隐章已十九了,亲事还没定,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顾宝钿避开她,躲在申令仪身后,声音哽咽:“隐章如今帮着祝家的灵熙姑娘做事,已是能养活自己了,我没什么不放心的。至于亲事……是我这当娘的无能,帮不上她,是好是歹,她自己看得也开,就随缘去罢。”
申令仪脸上划过一丝不忍,宽慰道:“隐章那孩子懂事,她也是覃家上了族谱的孩子,顾夫人只管放心,稍后我定会不时派人照看着。”
顾宝钿感激地行了个礼,哭得泣不成声:“多谢夫人。”
顾宝钿求得就是这个。小女儿还小,如今身子也康健了,她是覃汉升的遗腹子,又住在家庙里,即使再过十几年二十几年,也有香火情在,族里总会看顾着。
只有隐章,正是需要有人托一把的时候。
如今,有萧彻,顾宝钿倒不求族长夫人给介绍什么好亲事,只要肯看顾着,别被人轻易欺负了去,就心满意足了。
……
幽州长史府,萧彻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问萧横:“城外如何了?”
萧横:“江朝君和覃兆丰躲起来了,一直没露面。”
萧彻脚步未停:“城防呢?”
萧横:“江朝君死忠旧部已被解决,不方便解决的会陆续调离。五城兵马司明日开始进行轮训和换防,届时,城门会全换成咱们的人。程简已开始接手五城兵马司的账目,想必很快就能有消息。”
萧彻冷笑一声:“萧镇那里呢?”
萧横压低声音道:“人已经派过去了,胭脂深恨他和节度使大人,定然不会出错。”
萧彻点点头,飞身上马:“回府。”
萧横左右张望了下,见无人敢靠近,这才敢小声问了一声:“郎君,你确定,七郎君萧镇是江朝君的种吗?”
萧彻:“你到时看江朝君的反应便知道了。”
林原找郎君找大半日了,找得口干舌燥,终于在长史府门口堵到人,差点当街痛哭出声。可又知道这事儿不能声张,只敢凑过去耳语:“郎君,顾小姐走了!”
“去哪儿了?回覃府了?”
林原缩着脖子:“顾小姐从覃府搬了出来,住进了祝灵熙小姐的陪嫁宅子,这会儿想来已安置好了。”
萧彻脸色阴沉,扬鞭抽在马上。
“带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