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晁璃知道这次终归是自己落了下乘, 他狠狠咬牙,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
只待日后徐徐图之。
接下来的几日,桑芜不知他们私下谈了些什么。
总之, 豫州、徐州、江州、青州四州私底下签署了结盟协议, 自此守望相助,同气连枝。
桑芜不明白这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可各地暗中得到消息的王侯却都不得不多想。
徐州牧沣, 当世名将之一, 坐拥五万大军, 兵力颇丰,又助青州驱除达虏, 其妻桑夫人, 风姿卓绝, 驭虎斩杀北狄王,两人事迹从青州传出, 正是名望最胜之时。
而江州的代表,闻人彧,出自四世三公, 累世公卿的闻人氏。而今不显,可前朝宰相, 几乎尽数出自闻人氏。
士族公卿讲究出身名望,虽无兵马关键时刻却最是团结, 且底蕴深厚。
可如今, 他们都与淮阳王结为同盟。
这不禁让人怀疑, 淮阳王是否也起了争夺高位的心思。
幼帝身体一直不好,未曾有子嗣,听说冬日又病了一场, 不少人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如今不止占领大半荆州的平昌王,蜀地梁王也拥兵自重,雍州肃王,都势头正盛。
不过一进入腊月,各地战事都消停了。
今年的冬日格外的冷,南方也罕见地下了大雪,湖面都结了厚厚的冰。
青州遭北狄劫掠,重建需要人手,因此牧沣只调派亲信率人回了徐州坐镇,自己还留在此。
刚签下盟约,还有许多需要敲定的地方。
桑芜对于闻人彧与另两人能做盟友十分诧异,每每瞧见他们三人坐在一处议事,她都觉得有些诡异。
眼下的局面在闻人彧预料之内,毕竟另外两人也不全然是傻子,所以他只略微挑唆,打破一个缺口,顺势而入。
他加入的时机正好,于公于私,他们都拒绝不了。
闻人彧自结盟后就很安静,他有耐心,不急。
人的底线一旦被突破,便只会一降再降。
“还在忙吗?厨房今日炖了羊汤,给你们送些过来。”门口厚重的帘子被掀开,桑芜提着食盒踏进门内。
屋内的三个男人顿时齐齐看了过去。
桑芜被看的一顿,随即走近了,将食盒放在堂内的一张空着的小饭桌上。
食盒打开,里面是一大碗羊肉汤,以及三副碗碟。
她原是想给牧沣送,官衙办事的地方四面透风,炭火再旺也暖和不起来,这大雪的天,跟冰窟窿一样,喝碗羊汤也好暖暖身子。
可她既然给牧沣送,也不好叫晁璃干瞧着,这样明目张胆的厚此薄彼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于是最后只好给三人都送了。
屋子里有几张书案,三人各自占了一个方位。
见状,牧沣起身来到空着的圆桌前:“辛苦阿芜,你先坐。”
他过去替她将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汤端出来,让她在自己身侧坐下。
勺了一碗,却是先放在桑芜手中,说:“你先喝些,我摸着你的手都是凉的。”
桑芜捧着手里的瓷碗,解释道:“我就是这会吹了些风才凉的,不碍事。”
牧沣却还是让她先喝:“无事,左右你喝不完给我就是。”
他说罢,似才想起对面有两人,招呼道:“你们若想喝便自己盛。”
晁璃凉凉地看了一眼,没应声。
闻人彧从善如流地起身,给自己盛了一碗汤,道:“辛苦夫人,这汤闻着不错。”
“闻人族长喜欢就多喝些。”桑芜没有他那样强大的心脏,瞧见他就觉别扭得紧。
一个前夫,一个情郎,以及她的原配丈夫。
她实在是想象不出这几人是如何同坐一个屋檐下处理公务还没打起来的,每日在屋中都怕有人来告诉她官衙那边打起来了。
见晁璃还坐着,她问:“殿下怎的不喝?是不合胃口吗?”
“没事,”晁璃这才起身,俊眉微蹙,“只是伤口还有些痛,我等下喝。”
想到他身上还带着伤在这办公,桑芜有些心软,她将手里的碗递给牧沣,起身给晁璃呈了一碗。
牧沣静静看着桑芜动作,视线收回,同闻人彧对上视线。
双方都没有说什么,只垂眸喝汤。
哪怕桑芜尽可能的注意,在牧沣面前不与晁璃多言语,可还是不一样了,这是他点头应允的。
结盟一事,并非因儿女私情,也并非听信闻人彧挑唆,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晁璃与阿芜已经牵扯不清,不如让他加入,徐州的兵力在往日称得上充沛,可如今乱象已生,若真遭逢乱世,他的兵力就有些单薄了,凭他一己之力无法在乱世中保全徐州,保全阿芜与他的家。
与晁璃联手,他们有十万兵马,即使乱世也有一争之力。
至于闻人彧,他代表的是江州世家,世家底蕴深厚,他们有他眼下最缺的,银子。
三人联手才是最优解,退可保一方安宁,进,可争天下。
牧沣其实不关心谁坐皇位,他只想天下安宁,他能好好与阿芜过日子。
桑芜回到牧沣身侧,小声问问:“味道如何,可还喜欢?”
这汤是清炖的,桑芜让厨娘放了些姜片与花椒驱寒,她与牧沣都是南方人,从前吃过的羊肉都是用重料炖煮,与北方的吃法不太一样。
牧沣点头,尝出些许辛辣与麻味,说:“我觉得比之前的好喝。”
桑芜见他这样说很高兴,特地与他说了自己的小巧思,牧沣顺势夸赞几句,气氛其乐融融。
晁璃坐在对面,喝了一口汤就看饱了,但想到这是桑芜给他呈的,还是一口喝完了。
闻人彧不动声色地看着对面的暗流涌动,他到底不像晁璃那般急躁,只隔岸观火。
送完汤,桑芜就离开了。
室内陡然沉寂,只有偶尔跑腿的下属官员来往交谈声。
桑芜回到自己的院落后,正巧青州牧派人送来了一批布料,这些都是此地幸存的商人自发送的,也是大家的一份心意,她挑了些用得着的收下了。
有几匹料子颜色不错,她想找人给牧沣做身新衣,从前家中不宽裕,她没有正经给牧沣操持过这些,之前在徐州一直在忙,也没顾得上。
不过旋即又想到晁璃,说来两人那短暂的半年夫妻,自己也没给他做过这些,于是也预备给他也做一身新衣。
正想着,院墙外跳下来一个庞然大物,吓得院子里扫雪的侍女们顿时惊叫,待看清来者,虽还是害怕,却也没那样慌乱了。
桑芜闻声走出去,就瞧见虎先锋跳到院中,正在抖落头上的白雪,墙头的那颗光秃秃的枣树枝干被它踩踏一截,瞧着愈发萧瑟。
虎先锋觑了眼院中大惊小怪的侍女们,兀自朝桑芜走了过去,屋子里暖和,它趴在地板上就舒服地抻了下身子,像只大猫一样开始假寐。
冬日外头猎物少,它身上又有伤,因着桑芜一直投喂,它竟然就一直没走。
只每日去外头山林里活动活动,饿了就回来寻桑芜,初时一直昼伏夜出,现在见这群人类见着它只大惊小怪,却没有抓捕,就偶尔白天也会出现在人前了。
“虎兄,先别急着睡,今天有羊肉,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虎先锋似听懂了,见桑芜起身,也跟在她身后往外走,颇有些虎仗人势之感。
沿途的侍女小厮都敬佩地看着桑芜,他们也是长见识了,见到了传说中的虎先锋。
给虎先锋用餐的小院是特地准备的一处无人居住的空院子,寻常大虎没来,后厨的人也会放些食物在院中,左右天冷,放不坏。
它大口吃着这嗟来之食,丝毫不见当初北狄人投喂它时那股子桀骜劲儿,这段时日都长胖了不少。
桑芜正瞧着,突然被一股力道拽入一旁的假山之中。
虎先锋听见动静警觉地转过头,瞧见是熟人,就转头继续享用自己的大餐。
桑芜惊诧地看着晁璃,不解:“你不是在处理公务吗?怎的在这?”
“处理完了,”晁璃抱住她,“你这几日怎么都不来找我?”
这几日他们白天办公事桑芜不便打扰,夜里牧沣回来,她也不好过去。
桑芜只好说:“等你不忙了我就去,先放开我。”
“不,”晁璃低下头,在她娇嫩的脖子上咬了一口,“你都在陪牧沣,分明是偏袒他。”
桑芜被说中了心思,眸光微闪,只好抱着他亲了一下,说:“你待会叫人把尺码拿过来,我得了些布料,给你做新衣。”
晁璃一听,脸色果然转暖,但旋即就说:“哪需要人特地跑一趟,你现在给我量就是了。”
“这里?”
晁璃只是看着她,微调的凤眸暗了暗,假山后固然很刺激,可眼下冰天雪地,阿芜会被冻坏的。
他这样想着,看向了一旁空置的屋子,拉着桑芜推开了那间空屋的门。
听见身后的门“吱嘎”一声被关上,桑芜忽然觉出不对的意味来。
晁璃缓缓靠近,朝她露出一抹勾人的笑。
“就在这里,阿芜,也宠一宠我吧。”
作者有话说:
老二说他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你们信吗?(ps下章是之前就写好的,明天中午12点发,有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