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翌日, 州牧派人递了帖子。
牧沣此次大胜归来,与另三州结盟的事他自然也知晓,说起来, 他这个州牧的位置其实很尴尬, 当初牧沣平定了齐王之乱,朝廷想派人来接受徐州。
不过这显然是份苦差事, 尹州牧若是家族得力, 也不至于来这儿接手这样烫手的山芋, 如今徐州俨然是牧沣的一言堂, 他这个州牧若是还想过得安稳,自然要放聪明些。
于是尹州牧特地办了一场赏梅宴, 邀请牧沣与一众武将, 但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 又或是尹大人认出了晁璃,听闻淮阳王在此, 州牧办得这场宴也邀请了他。
闻人彧自然也在邀请行列之内,不过他身体抱恙,直接回绝了。
桑芜瞧见那张请帖, 问:“我也要去吗?”
牧沣点头:“阿芜与我一并去,不用太在意, 年底应酬多,只当是寻常宴席就好。”
他之前一直没空理会尹廉这行人, 因为他们在此地也无甚根基, 掀不起什么风浪, 也一直还算规矩,如今对方主动示好,还算识趣。
听他这样说, 桑芜也就放下心来。
晁璃原不打算去,见桑芜要去,便道:“既如此,我也一同去,阿芜,你瞧我今日这身适合赴宴吗?要不帮我再挑一件。”
“这身就挺好的,红色衬你。”
看着愈发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晁璃,牧沣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他垂下眸子掩下了心中的思绪。
下午,三人分乘两辆车驾去赴宴。
尹廉一行官员早已敬候多时,热络迎了上来,此次城中大大小小的文官都到齐了,牧沣这边,一干副将也都收到邀请一并到此。
今日这宴果真不像桑芜一开始想的那般尔虞我诈,文臣若是铁了心想巴结谁,那被巴结的人必然是体验极好的,那些官夫人们围绕着桑芜,一个个妙语连珠,桑芜竟也能同她们聊到一处去。
说是赏梅,实则这月份还不到,也就室内的花房催发了一批梅花,枝条被修剪得精致小巧,拘束在小花盆中,全是人工雕琢,并非是桑芜想象的梅园。
席间丝竹声悦耳,舞姬蹁跹,推杯换盏间一派热闹之景。
很快有舞姬们向众人敬酒,牧沣因有夫人在,尹廉自然不会这般没眼色让舞姬过去,但晁璃那边他有些拿不准,于是询问了下牧沣的意思,毕竟这可是对方的盟友兼贵客。
“将军,您看,淮阳王那边?”
牧沣闻言没说话,他瞧了眼另一侧被一众官眷们围绕的桑芜,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好招待,不得怠慢。”
尹廉是个人精,哪会不懂他的意思,得了准信,立即召来心腹吩咐了下去。
晁璃只觉这宴席无聊透顶,桑芜在女眷堆里,离得有些远,他都瞧不见人。
正想着,身侧就传来一道娇媚的女声:“殿下,奴家给您斟酒。”
他回神,就有两位舞姬托着酒盏靠了过来,男宾席间已经有许多人身边都围坐了舞姬斟酒,晁璃顿时皱眉。
舞姬身上不知熏了什么香,都未接触,只一靠近便带着浓郁的香气,他觉得腻得慌。
“孤不用,离远些。”
“是。”见他回绝,舞姬识趣应是,赶紧退下。
可人虽离开了,那股子香气却还在,晁璃只觉自己的衣袖上也沾染上了那舞姬身上的脂粉香,黏腻的紧。
若叫桑芜闻到,只怕要以为他也抱了那舞姬。
他朝女眷的席位看过去,因他席位居于上首,恰好又屏风阻隔,什么也没瞧见。
席上的酒气被炭火烘烤,连大厅内的空气都仿佛带着浓郁的酒气,晁璃愈发觉得憋闷。
瞧见他面色不愉,尹州牧十分有眼色,立即道:“殿下可是身子不适,下官安排了客院,您可要先去歇息一番?”
恰这时牧沣也听见动静看了过来,闻言道:“待宴会结束我会派人去通知殿下。”
见如此,晁璃也的确不想在这多待,他只想散散这衣服上沾到的脂粉气,便随着侍从离席了。
一出宴会厅,吹了一阵冷风晁璃倒是舒坦不少,衣袍沾染的香气似乎也被吹散了些,晁璃打算在客院等会再同桑芜一块回去。
他想了想,又对侍从道:“可有淡些的木香,帮我点上。”
也不知那舞姬擦了多少脂粉,这味道一进屋子里,闻着竟又浓郁了起来。
晁璃直接将那外袍脱了下来丢在架子上。
“是。”仆从应是,很快帮他点了熏香才退下。
浅淡的檀木香升起,终于驱散了鼻尖那股浓郁的甜香。
半梦半醒间,晁璃忽然听见桑芜在叫他。
“殿下怎么在这睡下了,我帮你宽衣去榻上吧。”
声音朦朦胧胧地仿佛隔着一层水雾,他费力地睁开眼,可是眼前人也瞧不真切。
奇怪,他刚才睡着了吗?
桑芜说着要来扶他,不过今日她怎穿成这样?这样大冷的天穿这样轻薄的纱裙,瞧着并不像她一贯的风格,晁璃心中升起十分怪异的感觉。
可是他太困了,思绪有些混沌,反应都慢了起来。
晁璃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些,他站起身,整个人都有些站立不稳,眼前人似乎是奇怪他的迟钝,伸手就要来解他的衣袍。
就在那双手要碰到他之前,晁璃猛地闪身避开了。
他扶着柱子,极力叫自己清醒些,不对劲,这人不是桑芜,她的手根本不是这样的,也根本不会穿这种衣裙,这人是谁!
“殿下,妾帮您就寝吧。”胡姬软着嗓子靠近这位年轻英俊的淮阳王,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她都不敢相信这等好事竟会叫自己给撞上。
此次若能成事,以后她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不能成,她也能拿到丰厚的赏银,足够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可就在她再度要靠近之时,就见眼前之人突然从袖中抽出了匕首,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狠狠朝自己大腿扎去。
“啊——”胡姬被吓得发出尖叫,下一瞬,那把带血的匕首就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晁璃双目赤红,大腿处的衣袍都被鲜血浸染,疼痛让他的大脑变得清明,盯着眼前敢爬床的女人宛如在看死人。
“说,谁派你来的?”
胡姬早就被吓傻了,她哆哆嗦嗦道:“殿下饶命,妾不是刺客,妾是尹大人派来伺候您的。”
脖子上的匕首又近了几分,胡姬吓得连连求饶。
“谁派你给我下的药?”
“妾不知道,真的不是妾,殿下冤枉啊!”
晁璃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人,身上的疼痛和药力在拉扯着他的思绪,他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尹廉找人伺候自己有可能,可是他哪里来的胆子给自己下药?莫非他也有旁的心思,他背后又有谁指使?
他的背后还能有谁?徐州可是牧沣的地盘,牧沣!一定是他!也只能是他!
“孤最后问你一遍,今日指使你下药的,究竟是谁?”
晚宴结束后,桑芜离席寻到牧沣,却没有瞧见晁璃。
见她有些不解,牧沣道:“他中途醉酒,去客院歇息了,我派人去叫他。”
“醉酒?”桑芜有些疑惑,因为晁璃并不喜饮酒,“那我去瞧瞧吧。”
“我陪你一起去。”牧沣道。
他们朝客院走去,还未踏进院门,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动静。
牧沣看向后面赶来的尹廉,尹廉赶紧点头,牧沣这才不疾不徐地跟桑芜一同来到门口。
“殿下,你在里面吗?”
桑芜刚要敲门,门就被推开了,她对上了晁璃那双赤红的眸子,以及他身上浓郁的血腥味,顿时大惊。
“你怎么了,谁伤的你?”
“牧沣!”晁璃咬牙切齿,看见面前的始作俑者,他的怒气再也忍不住,抬起匕首就朝他攻击过去。
若不是他惊醒,此刻,他是不是就要带着桑芜过来捉奸在床了?
真是太卑鄙了!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他一直不声不响,一出手竟然是这样卑劣下作的手段!
牧沣闪身避开他的攻击,冷声道:“你发什么疯?”
“你装什么!不是你安排这个女人给我下药的吗?”晁璃看他的眼神恨不能活撕了他。
“殿下慎言!我何时下过这样的令!”牧沣脸色也是一沉,没想到他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反咬一口。
他原是暗示尹廉给晁璃安排女人,却知道不会成事。
可只要晁璃与别的女人待在一处,一旦那女人咬死发生了什么,他就说不清,又怎会多此一举的下药留下把柄。
“我一直在宴席上,所有人都瞧着,殿下何必污蔑我?”
“还在装!敢做不敢认?这女人都承认了!你竟然敢这般算计我,简直下作!”
晁璃只觉得火气上涌,原本就是强撑着清明的大脑此刻被怒火掩盖,出手也动了真格。
牧沣岂会惯着他,这段日子积压的怒气,加之是晁璃先动的手,回击的也毫不留情,两人霎时就打作一团,跟来的人赶忙退到院外,根本不敢靠近。
“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先别打了!”桑芜心中焦急,拉不开他们,瞥见衣衫不整从屋中跑出来的胡姬,顿时瞳孔一颤,忙拽住了她。
“怎么回事?你是谁?”
胡姬受惊,眼珠转了转,求饶道:“妾只是听命行事,求夫人饶了妾吧!”
“你是听谁的令?”桑芜有不好的预感。
“是,是尹大人,他说将军吩咐,让妾伺候好殿下。”
作者有话说:
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