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换了院子, 桑芜本以为自己今夜会难以入眠。
不想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牧沣示意守夜的侍女噤声,在她睡着后翻窗而入,默默地站在黑夜里看了许久。
他想, 若时间能一直停留在他们在扶桑岭时就好了。
他的阿芜, 终究还是被挑唆得与他离了心。
桑芜翌日醒来,看着陌生的床幔怔愣片刻才回神。
她若无其事地起身洗漱, 而后独自用了早膳。
之后照例查看府中账册, 采买过年物资, 以及提前准备过年交际需要用到的节礼。
甚至还差人问了一下晁璃那边的病情, 让厨房炖了滋补的药膳,平静得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是晁璃过来时被拦住了。
侍女恭敬道:“夫人在休息, 今日不见客。”
晁璃腿上还有伤, 听闻侍女这样说, 他表面离开,转身就从院墙外翻墙而入, 刚起身就与坐在窗边的桑芜对上了视线。
“阿芜,”他快步走近屋内,想要伸手去抱桑芜, 却被躲开了。
“找我什么事?”桑芜的语气平和,冬日没有太阳的时候屋子里就暗沉沉的, 她垂着眼睑,浓密的睫羽洒下一片暗色, 瞧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晁璃心中惴惴, 眼神有些受伤, 说:“你连带着我也一起迁怒了吗?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桑芜摇头:“我没有怪你,昨日说的要结束这种关系,是我很冷静的思考过后下的决定。”
“我不接受!”晁璃咬牙道, “你不能对我这样残忍,大不了,我就当做昨日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只要牧沣以后与我和睦相处,我也可以保证不会生事端。”
“不用了,”桑芜抬眸看向他,神色复杂,“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是我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
晁璃呼吸一滞,整颗心都止不住地往下坠,他意识到桑芜是认真的。
为什么,为什么被放弃的又是他?
他不甘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被放弃的不是牧沣,为什么你不能选择跟我回淮阳?”
可桑芜只是说:“我没办法怪他。”
“哈?”晁璃气笑了。
牧沣他凭什么?他究竟是凭什么?
“你回去吧,身上还有伤,不要乱走动。”
桑芜没有掩饰话中的关切,可是她说要结束时又那样冷漠,晁璃觉得自己要疯了。
可是桑芜已经不再理他,兀自转身去了库房清点物品。
午膳桑芜依旧是自己一个人在院中单独用的,牧沣站在院外没有进去,他害怕桑芜再用昨日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府中的下人们不知发生何事,照例做着自己的活计,不过瞧见被拒之门外的牧沣,还是猜测夫人与将军大概是闹别扭了。
夫人待人和善,给赏钱又大方,下人们默默希望两人能尽快和好,否则夫人若是离开,他们的日子就没这么好了。
晚间,桑芜沐浴过后正准备睡下,就听有侍从急匆匆地跑过来在院子外说什么。
她听见动静走了出去,就听那侍从说是暖阁的客人病症突然加重,人有些不大好了。
桑芜顿时一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去请大夫没有?”
侍从忙道:“回夫人,已经派人去请了。”
发生这种大事,桑芜不可能坐视不理,想到昨日还同自己辞行的闻人彧,怎么也想不到他怎么会突然病情加重。
一行人急匆匆地往暖阁去,所幸离得不远,不多时就赶到了。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府医已经赶到了,正在看诊。
桑芜瞧见了床榻上已然昏迷的闻人彧,他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都染着浓浓的病气。他竟然比昨日一下子憔悴了许多,虚弱得仿佛枝头上随时都要被风吹走的新雪。
她心中一凛,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一下子病的这样重,急切道:“大夫,如何了,他昨日看着已经好了,今日怎么会突然病成这样?”
府医摇头道:“情况不大好,他应当是之前一直压制病情的药断了,病情才会突然爆发。
他的身体从前就被寒气侵蚀已久,后来即便治好了,但被破坏的身体不是一年半载就能养好的,他冬日本就需格外注意,北方那是万万去不得的!
我的医术抵不上先前给他看病的前辈,实在有些束手无策,不知他从前发病都是吃什么药?那药可还有?”
听到这话,桑芜赶紧看向一侧候着的侍卫,问:“你们族长可带药了?”
那侍卫面露难色地点点头,拿出了一个桑芜十分眼熟的小瓷瓶,说:“这药已经没有了,之前族长在青州发病服了一粒,来云阳的路上又吃了一粒,本来这几日病情已经被压制住,不想今日会突然加重。”
本来有四粒的,那日为救晁璃,用掉了两粒,原本晁璃吃了一粒,半粒用在伤处,后来半夜发热桑芜又将那半粒喂给他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是闻人彧的救命药。
不对,他说过的,说那是药谷圣手给他制的,可那时她根本没有在意。
桑芜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连忙问:“药谷在哪里,眼下送他过去来得及吗?”
侍卫说:“药谷离此处不算太远,但赶过去须得一日半的路程。”
那府医一听是药谷圣手的病人,接过瓷瓶仔细嗅闻片刻,道:“那我配制些药暂时压制住他体内的病症,应当能拖延到你们去药谷。”
桑芜赶紧道谢:“麻烦您了。”
随行的药童赶紧去帮忙煎药,屋内不多时就弥漫开一股子苦涩的药味。
闻人彧许是被吵醒了,他费力地睁开眼,瞧见桑芜坐在床沿,不由露出惊喜的笑来。
“阿芜,你怎么来了?”
桑芜神色复杂,他从前明明恨不能杀了晁璃,怎么那日就愿意将自己救命的药拿出来救对方了。
要说起来,他这番病,全是因她而起。
他若一直待在江州不去北方,根本不会受寒。
“你别动,晚些喝了药,让人带着你去药谷寻医。”
“我这幅身子还真是不争气,”闻人彧自嘲地笑了笑,“让阿芜担心了,不必为我烦心,若哪天走了,也是我命该如此。”
从前他病着时,也曾说过这样的话,桑芜没想到他毒都解了还是会受这样的苦,心中酸涩,道:“你胡说什么?只是一点旧疾而已,等去了药谷就好了。”
可闻人彧却似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颇有些自暴自弃道:“阿芜,我不想去那里了。
左右你身边有他们二人陪着,能过得很好,我活着与否,不重要了。”
“你胡说什么?”桑芜气急,“好端端地说的什么话,多少人想活着都艰难,你怎么能说不想活!”
闻人彧被凶了也不辩驳,依旧温和看着她,说:“阿芜别生气。”
桑芜简直要止不住心中升起的无名火,看见闻人彧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她就难受。他虽然假死骗了自己,可曾经那些病痛折磨却是真实的。
一旁的侍卫这时小声道:“夫人,族长当初解毒饱受折磨,中途险些挺不过来,他说左右无人在意他这条命,也不想再受那苦了。
属下实在劝不动族长,能否请夫人带族长去药谷?”
“墨书!”闻人彧呵止,“退下。”
“是!”
桑芜看着墨书毫无办法的退下,又看向闻人彧,实在无法将因为没人在意就不想活了这种话同他联系上。
她又气又急道:“你是给自己活的,又不是给别人活的,难道就因我离开你就不想活了吗?”
“对不起,阿芜不用听他胡言乱语,我没有这个意思。”
桑芜一下子被他弄得心绪起伏不定,不知该拿他如何,只能说:“既然如此,那你明早就安心去药谷治病,若你因我而放弃活着,我这辈子都会因你愧疚,寝食难安。”
“好,”闻人彧虚弱应是,目光温柔,“可我只怕回不来,有些话想要趁机说清楚。”
桑芜一顿:“你说。”
“我对你的心意绝无半分掺假,”他说,“阿芜,我从未欺骗过你的感情,我只恨不能生生世世跟你纠缠在一起,与你生同衾,死同穴。”
对上他认真的神色,桑芜目光一颤。
“阿芜还是不信吗?”闻人彧说着,竟然从枕头下拿出了一个匕首,一把拽住桑芜的手握住它,将匕首抵在自己胸口,眸中隐隐有疯狂之色。
“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证明自己了,只恨不能将心剖出来给你看,如果这样能叫阿芜相信我的心意,那也是值得的。”
他的族人都说他是冷血怪物,不可能懂爱,闻人彧不相信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可他想和桑芜纠缠一辈子。
他想得到她,想她回应自己,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爱她好了,他恨不能将心脏掏出来给桑芜看,恨不能与她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桑芜被吓到了,完全想不到他竟然会在枕头底下藏匕首。
眼见着他竟然要握着匕首朝心口扎,赶紧双手使劲儿一把将匕首夺过来,远远地丢了出去。
丢完她整个人都在后怕,气道:“你!我信了还不成,你别发疯做这种危险的事!你要是再敢这样,我干脆直接叫人把你绑了送去药谷!”
“吓到阿芜了,别生气,我会听话的。”见她如此,闻人彧又轻声细语的让她别生气。
桑芜简直要没脾气了,她赶紧让人好好在房中搜了一圈,没再发现任何凶器才放下心。
“你喝完药早点歇息,明日会有人护送你去药谷。”她最终也没有应承要送他去药谷一事,说罢便快步离开了,像是落荒而逃。
闻人彧没有叫住她,只是目光追随着她离开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也未收回,墨书低头站在门口不敢说话。
作者有话说:
那个,马上月底了,求一点快要过期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