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这庄子临着山, 温泉池在主院后面,庭院中栽种着傲雪红梅,格外清幽雅致。
温泉池上搭建了亭子, 垂下纱幔, 不论雨雪都无碍,可以边泡温泉边赏梅。
桑芜一见就喜欢上了, 主卧的窗子也正好对着庭院中的红梅, 屋中炭火烧得足, 推开窗倒也不觉得冷。
她窝在窗前的美人榻上, 也不着急去泡温泉,这时闻人彧去处理正事, 仆从上了茶点后就识趣地退下。
无人打搅, 正好适合看话本子!
上一本那剧情正断在关键之处, 那小寡妇因种种误会与书生你追我逃,最后竟失了忆, 不再记得前尘种种。
直叫桑芜看得抓心挠肝,胃口完全被吊起来了,此时迫不及待地翻开这下册的第一页。
开头第一句便是:“茵茵, 我是你养兄。”
这转折直接让桑芜秀眉微蹙,茵茵失忆, 书生此时应该趁机去追求,再度俘获芳心, 怎么反而给自己编造出养兄的身份, 这还怎么再谈情说爱?
但事实证明, 是可以的。
月下黑狐实在是写话本子的一把好手,剧情之精妙,笔力之老练, 让人都替他觉得写话本子实在屈才。
桑芜第一次看这种“禁忌之恋”,再度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看的津津有味,连闻人彧进来都没发现。
“如何,这书好看吗?”
声音在头顶响起,桑芜不出意外的再度被吓到,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她面不改色的应道:“还不错,左右无事,我在这里打发时间。”
闻人彧眼底噙着笑意,没有戳穿她。
“我得出去些时辰,晚些时候回来,庄子里有护卫,你有事就找他们。”
桑芜这才注意到他的一身打扮,有些不太像平日的风格,虽粗略一看也是雅致的,可却沾染了几分铜臭气。
她连忙问:“你要去哪儿?”
闻人彧柔声解释:“就在隔壁,今晚那闫家公子办了场宴,暗中受贿买卖官职,我须得混进去打探一番,晚膳你不必等我吃了。”
方才进庄子时,桑芜的确瞧见不远处的隔壁庄子门口停了许多马车,原来是有宴会。
这庄子是闻人彧以旁的身份暗中购置,闫太尉根本不来这边,自是不知。
而那那闫家公子更是早早地被闫家送回祖地避乱,如今才刚回来便迫不及待地办了这场赏梅宴,根本没见过闻人彧,正好方便了他以外地想要捐官的富商身份混进去。
桑芜听他一说便明白了,忙问:“那会有危险吗?”
闻人彧摇头,潋滟的桃花眼中一片温柔:“别担心,我早已在庄子四周暗中布置了人手,该担心的是他们。”
闻人彧素来是个记仇之人。
闫太尉此前在朝堂之上带头攻讦桑芜,言语辱骂,在他心中,对方早已是个死人。
那日在朝堂之上不痛不痒的参了他们一顿,这件事看似揭过,不过是闻人彧故意让对方放松警惕罢了。
事实上,他一直在搜寻足够将闫家连根拔起的罪状。
如今做官须得举孝廉,原本就几乎全被世家子占据,这闫家更是猖獗,仗着闫太尉势力大,更是几乎要垄断了这卖官的渠道。
听闻有些吃香的官职还会以拍卖的形式举行,寻常的职位便明码标价售出。
有钱者得官,无德者上位,以至整个官场乌烟瘴气。
闻人彧日日忙得一人当成好几人使,可是下发下去的任务却发现推行不了,他便是累死也收效甚微。
于是办正事之前,他得先将毒瘤拔除。
这些官员们不仅拉帮结派,更多的是没有能力,举秀才不知书,这是何等荒唐,闻人彧几乎是怒极反笑了。
听得他的解释,桑芜也顿时有些义愤填膺:“真该将这些人全都砍了脑袋。”
说罢,她又看向闻人彧,只觉他的颀长清瘦身影是那样高大。
这天底下纵然有那许多贪官污吏,却也有如阿彧这般忧国忧民的好官。
桑芜心中一片敬仰,走上前替他系上披风,道:“我在家中等你。”
“好。”
闻人彧没有错过她眼中的爱意,眸中荡开笑意,倾身吻了吻她便出去了。
而此时,皇宫之中。
晁璃好不容易将政务处理完,得了片刻的空闲,正欲出宫去寻桑芜。
还未动身,就收到了闻人彧的传信,叫他召闫太尉进宫议事,拖延住他半日。
晁璃只知闻人彧近来在查闫家,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眉目。
可怜他都好几日没能见到桑芜了,好不容易得空还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一把扔掉奏折,在召闫太尉之前,先召了工匠来。
“这地道到底何时能建好?”他真是一天都不想等了。
他与闻人彧近来都忙得脚不沾地,牧沣却能日日陪在桑芜身边,简直令人眼红。
工匠是老手,估摸了一下,躬身回道:“回陛下,最快也还需月余。”
听得这话,晁璃顿时如同被抽干了精气一般,整个人都萎靡了。
似想到什么,他对总管太监道:“去,将定安侯也一并请进宫里来,既然朕要同闫太尉商议军饷一事,他这个大将军怎能缺席。”
他们都这样忙,只怕无所事事的牧沣在家中娇妻在怀,都要美死了。
晁璃只要一想就心中如被猫抓一般,没事也要给牧沣找点事做。
于是下午,牧沣就与闫太尉前后脚进了宫。
这个点被召进宫,闫太尉本有些奇怪,但瞧见牧沣也来了,便大致猜测陛下召他是做什么。
果不其然,听见是商议军饷跟抚恤金一事,疑虑顿消。
他心中冷嘲,他们这位陛下果真是年少天真。
牧沣草莽出身惦念着他那帮泥腿子兄弟也就罢了,竟不知陛下还有颗圣人心。
阵亡战士的抚恤金历来就没有真成功发下去的,西北的战事死了那样多人,光是统计都是一项大工程,好些都不是记录在册的兵卒。
他们自愿献身,死了也就死了,区区庶民而已。
竟然还真想按人头补偿银两,那需要的银子不知凡几。
国库空虚,银子从哪来?
莫不是想他们这些世家如豫州徐州的世家那般给他们捐银子?
想从世家嘴里攫取利益无异于虎口夺食,闫太尉人老成精,哪能不知道晁璃的心思,看似在商议,实则圆滑的打着官腔,半点不接话茬,要不就是哭穷。
晁璃本也没打算真与他商议出什么来,见他这样,也生了火气。
牧沣从前虽然在齐王的麾下混过几年,可面对的基本都是武将或是谋士,手段跟闫太尉这等老狐狸没法比。
他二人对着闫太尉,虽没商议出个什么结论来,但正好拖延了时间。
闻人彧此时已经带人将闫家那庄子给端了,人证物证俱在,乌泱泱一群人,直接被交给刚刚任职太常卿的谢珣压回了京。
闫太尉这下也不用愁那抚恤金从哪来了,他卖官赚了那么些金山银山,直接充公。
被抓时他还有些茫然,人还没出勤政殿呢,上一秒还同他笑脸周旋的晁璃下一秒就让人将他给拿下了。
“陛下这是何意?”
晁璃冷笑:“朕看太尉明明卖官挣下了泼天富贵,方才怎么会同朕哭穷?”
闫太尉顿时大惊,直呼冤枉。
可是温泉庄子的一行人已经被押解进了城,此时牵连甚广,有好一批官员都要被罢免入狱。
一时之间长安城内的官员们闻讯纷纷老实得不行,生怕查到自己头上。
毕竟谁手上都不干净,只不过他们没有闫太尉那样大的权势,没做的那样过分而已。
牧沣带人查抄太尉府,也当真是大开眼界。
说是金山银山一点都不夸张,那地下室里金饼垒叠,简直是富贵迷人眼。
他忙于清点赃物,晁璃则亲自坐堂审理此案,二人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这时独独不见闻人彧,听闻谢珣道对方还有事要忙,晁璃也没多想。
他尚不知闻人彧是带着桑芜出了城,只道闻人彧替自己解决了心头大患,虽然很看不惯他,可村头拉磨的驴还得歇息呢,就有心放他歇一歇。
眼下此案人证物证俱全,无非走完流程便可结案。
于是,就在满城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之际,闻人彧反倒难得偷闲。
心头两桩大事已了,他袖手转身,悠然地返回了庄子。
忙了这样久,也该他好好歇一歇,享几日清静了。
桑芜正在家中等他,见他回来,殷切地迎上来。
“事情办的可还顺利?”
“已经办妥,接下来我可以专心陪阿芜了。”他眸中含笑,桑芜却是没明白他话中蕴含的深意。
见他身上似沾了风雪,忙过来牵着他进屋,还问:“你怎的身上都是凉的,快进来将药喝了,我一直温在泥炉上,冬日里你可得格外当心些自己的身子。”
听着她柔声关切,闻人彧没忍住轻轻拥住了她。
“好,我都听阿芜的。”
月光照在他雪白的狐裘上,容颜清绝,端的是清雅脱尘,谪仙一般,可偏偏那双狭长的桃花眼过分昳丽,无端生出几分妖冶。
桑芜看呆了一瞬,随即耳后就被轻轻啄了一下。
“晚些时候,我陪你去泡温泉可好?”
说话时气息落在脖颈处,激起一阵酥麻,刻意放轻的声音像是无声邀请。
桑芜抬眼瞧他,就见他依旧拿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看着自己,温和无害。
原本来这里就是为了泡温泉,桑芜这会儿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温泉池周边特有的硫磺味被清冷的梅花香盖住,廊檐下挂着暖黄的宫灯,风一吹光影摇曳,暖意融融。
池边几扇屏风隔档,水汽氤氲,竟是一点不冷,桑芜脱了披风,只着单薄的寝衣下去。
一侧的托盘里放置了佳酿与点心,是桑芜喜好的那口酸甜果酒。
闻人彧踏入水中,带起阵阵水浪,他替桑芜斟了一杯酒,温声道:“阿芜可还记得在泊烟渚时,我们也曾在后山一起泡过温泉。”
酸甜的果酒带着凉意入喉,让置身温水中的桑芜一个激灵,她品了品,才反应过来闻人彧在说什么,脸色顿时有些泛红。
“你那时还骗我。”
现在想什么,什么阳毒,太荒唐了,简直是欺骗她读书少,没文化。
闻人彧眸中含笑,从善如流地低头认错:“是我的不是,当时骗阿芜帮我,真是好过分。”
“你知道就好!”桑芜一脸控诉的看着他。
“那我让阿芜欺负回来,好不好?”
他此时长发垂落,雪色长衫半湿,贴在颀长漂亮的身躯上,里面竟没有旁的衣物。
廊下的灯笼照亮那被水浸湿,几乎透明的衣衫下,冷白的肌理。
桑芜只觉自己瞧见了书里那狐狸化作的书生,她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有点意动。
“当真?”
“自然,阿芜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他敛下眉目,毫无攻击性,一副纯善可期的模样。
叫桑芜瞧了,原本的三分意动也变成十分。
如果是另两人这样跟她说,她肯定不会信,可闻人彧就不一样了,他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
桑芜眸光微动,想到那书中看到的某些桥段,忍不住心痒痒。
最终,她缓缓凑了过去,给闻人彧倒了一杯酒,道:“你也喝。”
闻人彧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那杯酒,可下一瞬,就听她命令道:“喂给我。”
闻人彧顿时有些惊异,抬眸只见桑芜虽佯装镇定,可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是想玩,可脸皮又薄。
于是他没有多言,倾身扶着桑芜的后颈,将微凉的酒液渡了过去,他吻的很温柔,很克制,桑芜逐渐放下戒心,也逐渐大胆了起来。
“还需要我喂吗?”待酒液渡完,闻人彧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姿态。
桑芜酒意上涌,目光落在他半遮半掩的衣领处,不知怎么想的,拿起酒盏,突然对着他身前浇了下去。
冰凉的酒液浇在他身上,饶是闻人彧都没料想到,冷白的肌肤条件反射的颤栗了一下。
下一瞬,就听桑芜说:“别动,就这样喂。”
话音落,闻人彧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小猫舔了一下,紧接着,小猫似将他当做了大猫一般,凑了上来寻吃的。
这种感觉很新奇,他看着身前眯着眼追寻酒液的桑芜,眸色愈发暗沉。
“唔,喝完了。”
桑芜抬眸一瞧,只见冷白的肌理已经泛起了粉意,漂亮的不像话。
她低头,水面下的衣袍根本遮不住什么,能看见鼓鼓囊囊的,便大胆拿来把玩,依旧是浅淡的粉。
闻人彧没有动,任由她玩儿,桑芜此时酒意上头,愈发大胆,毕竟像这样任由她随意玩的机会可不多得。
她说:“说好了,你不许动,坐那里去。”
她手指向池边一处没于水中的台阶,闻人彧看出她想做什么,依言走过去,轻轻扶住她。
桑芜上前,被闻人彧看得有些羞,可方才早已玩得上头,她干脆命令道:“你闭上眼睛,不许看。”
“好。”闻人彧轻声应是,像是被欺负的没了脾气。
桑芜这才满意,凑上前试探了一番,可芙蕖未开,她轻轻咬唇,对于自力更生还有些生疏。
四周静谧,只有轻微的水声,随后,闻人彧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暖意包裹,桑芜靠近,环住了他的脖子,这对他而言有些煎熬。
桑芜低头,忽然间觉得自己真的很厉害,这都可以。
她怕太快丢人,于是十分温吞,时不时缓下来,凑过去亲闻人彧,便见他额上已经浮起细汗。
“你很热吗?”桑芜疑惑。
闻人彧摇头,声音隐忍,表情格外赏心悦目,他问:“我能睁开眼了吗?”
“唔,可以。”
睁开眼,总算没有那般难熬。可桑芜依旧温吞,便是这般,也没能坚持多久。
她缓了许久,懒洋洋地枕在闻人彧怀中,又让他喂酒,可是这样很容易洒。
于是闻人彧提议,让她趴在池沿上喝。
桑芜不太清明的大脑闻言做不出别的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寻着酒盏去了,闻人彧靠近了,让桑芜靠在他怀里。
冰凉的酒液下肚,与身后的颇有些冰火两重天的感觉,桑芜没什么体力了,可这种感觉太过舒适,于是终于对闻人彧小声说:“换你来。”
“遵命。”闻人彧轻笑,似乎如蒙大赦。
桑芜的腰肢被捞起,池面荡开一圈圈涟漪,他很温柔,可是却与方才那般不同。
细密的,永不停歇的温水将桑芜包裹,浪潮堆叠,一层叠一层,最后终于溃散。
一壶酒已经喝完,可是池水仍未平息。
桑芜脑中混沌,终于忍不住道:“够,够了……”
闻人彧的声音依旧温柔,他亲了亲桑芜的耳垂,说出的话却像是恶魔低语:“不够,阿芜明明就还没有饱。”
他说着,轻按了按桑芜的小腹。
下一瞬,桑芜猛地睁大双眸,漂亮的狐狸眼止不住的往上翻,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丛丛烟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罪魁祸首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姿态,凑上来亲了亲她泛红的眼尾。
“真漂亮。”
桑芜说不出话,满园的梅花在她眼中开始绽放,冷香裹挟着她如至云端。
这一顿酒,桑芜直到翌日快要正午才醒。
其实这酒并不烈,只是她酒量实在太差,又饮下整整一壶,可算是一次性饮了个畅快。
醒来时整个人仿佛连骨缝都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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