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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荔葭 第94章

沉默乐园 · 历史架空 · 389 KB · 2026-08-30 19:59:11

第94章

  卯时三刻, 朝钟未响,太极殿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谁都不知道一封来自凉州八百里加急的快报等着他们。

  “宣百官入朝!”

  在一声太监尖细但洪亮声音下, 百官鱼贯而入。

  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沉沉, 他把一到折子仍在御案上, “昨夜半夜来的急报,凉州八百里加急, 突厥陈兵白亭湖北岸, 前锋已至胡芦口, 诸位爱卿都看看吧。”

  皇帝话一出口, 殿中无不哗然。

  兵部朴老尚书第一个站出来, 脸上满是惊疑之色,“突厥怎会如此突然?”

  “今夏草原虫灾,突厥新王刚立, 内部尚不安稳,按常理不该此时南下,陛下, 这消息可核实无误?”

  内侍在皇帝的示意下拿起折子走下去递给这位老尚书。

  朴老尚书展开折子, 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神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大臣们看着他的神色, 脸色也跟着变了。

  朴老尚书从折子里抬起头看向赵大泽, “赵将军, 你刚从凉州回长安,凉州与突厥毗邻,突厥陈兵白亭湖, 你当真不知?”

  殿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赵大泽。

  赵大泽面色如常,出列道:“朴尚书,我离凉州之时突厥确实没有异动,凉州斥候每日传回的军报我都看过,白亭湖一带未见突厥骑兵踪迹。”

  “今夏突厥草原遭了百年难遇的虫灾,草场枯竭,牲畜大量死亡,加之老汗王病逝,新汗王即位,根基不稳,正是内外交困之时。”

  “突厥若想渡过难关,唯有南下劫掠,南下必过白亭湖,入冬后白亭湖冻结之际,便是我朝边防最危险之时,这些我回长安第一时间便同陛下禀报过,也在呈交兵部的军报里详实提及了。”

  “只是我不曾料到他们竟会提前南下,如今才八月,白亭湖尚未封冻,突厥骑兵此时南下,战马无冰可渡,并非最佳时机。”

  话落,殿中又是一阵低声议论。

  朴老尚书点了点头:“不错,按着现在突厥的情况,突厥南下倒也不算出奇,只是太突然了。”

  这时靖远侯站了出来,他依旧魁梧,倒没有受一点唯一的儿子受徒刑,女儿也跟着远走他乡的影响。

  怀王断了臂膀,与皇位失之交臂,没有了依傍,他就变得活跃起来。

  “臣到不觉得突然,突厥向我朝求亲,求了几十年了,我朝一回都没应过,突厥人嘴上不说心里早存了气,如今倒好,吐谷浑六月入朝,朝廷厚待有加,消息传到突厥耳朵里,他们能不急?”

  “突厥一向自诩草原之主,最瞧不起吐谷浑,说不定是吐谷浑求亲的消息传了过去,他们一气,便陈兵白亭湖给我们看,有什么突然的?”

  殿中一时安静,靖远侯这话说得直白,可细想之下,竟有几分道理。

  唯朴老尚书不这么想,他转过老态龙钟的身子看向靖远侯:“听侯爷这语气,突厥南下倒全怪我朝不应他突厥和亲了?”

  靖远侯脸色一沉:“老尚书这话从何说起?突厥鼠辈,反复无常,许了亲也照样烧杀劫掠,当年拒突厥和亲,我也是赞成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赵大泽身上:“倒是有一事,敢问赵将军。”

  “突厥南下如此迅速,凉州与突厥相邻,边境线上的风吹草动,斥候应该比谁的耳朵都灵,赵将军,你真的没注意到边境上有任何动静?”

  这话问得刁钻,殿中又安静了下来。

  赵大泽自己也觉得奇怪,“我离开凉州前,凉州边境均无异常,诸位大臣不信,此事兵部有存档,都可查看。”

  靖远侯眉头一挑,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这就奇了。”“

  “突厥数万骑兵集结,少说要一个月的准备功夫,凉州的斥候竟一个都没发现?赵将军,你治军多年,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赵大泽张张嘴:“突厥若是分兵分批集结,避开主要路线,确实有瞒过斥候的可能...”

  他说不下去了,这事难不成还真是他的失误?

  此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回侯爷的话,此事说奇也奇,说不奇也不奇,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殿中百官齐刷刷看向说话的人。

  蔺则宴站在文官前列,所有人都知道他前些日子为了救驾差点丢命,此刻见他挺身而立,都细瞧他脸色。

  赵大泽见说话的人是蔺则宴,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蔺则宴看见他大哥在前头给他使了眼色,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可蔺则宴不能让自己老丈人被刁难,还稀里糊涂背了罪。

  “蔺少卿,”皇帝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有何见解?”

  蔺则宴朝上行了礼,“突厥突然南下可能是吐谷浑在作祟。”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蔺则宴不疾不徐地道:“ 突厥陈兵白亭湖北岸,前锋至胡芦口,前后不超过十五日。”

  “突厥虽是马背上的民族,以骑兵见长,但数万兵马集结、跨过草原戈壁、抵达白亭湖,所需的时日远不止十五日。”

  “微臣查过往年的战报,突厥历次南下,从下令集结到兵临城下,少则一月,多则两月。”

  “所以此次如此突然,速度如此之快,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提前知道了什么,早就做好了南下的准备。”

  朴老尚书脸色变了,“蔺少卿,你的意思是吐谷浑人提前放出了消息,让突厥误以为我朝已经答应了吐谷浑的和亲?”

  靖远侯也道:“吐谷浑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蔺则宴转向靖远侯,“吐谷浑使臣来长安已有一月有余,至今未曾离开,十几日前,他们曾向陛下求亲一次,陛下并未应允。”

  他说到这里,微微扬了扬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可我观吐谷浑使臣的言行举止,他们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话说到这份上,大臣们脸上也露出了恍然之色。

  赵大泽点点头,心里承认蔺则宴这小子是有点本事,他接上他的话茬,“吐谷浑人不着急是因为他们认定和亲一定会被答应。”

  蔺则宴拱手:“赵将军说的正是。”

  殿中一些惊讶蔺则宴这次倒是有礼,不过事情紧急,这点小异常很快就被忽略了。

  靖远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是武将出身,领兵打仗在行,可朝堂上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他向来是后知后觉的那一个,

  “蔺少卿,你和赵将军一唱一和的,讲清楚明白了,莫打哑谜。”

  蔺则宴正要开口,御座旁边传来清朗的声音,“靖远侯莫急,孤来说说。”

  太子想了想道: “吐谷浑必定会再次求亲。”

  “如若我朝不答应,那么突厥南下之时,吐谷浑便可趁火打劫,从西南方向出兵,届时我朝面临两线作战。”

  “吐谷浑早料到突厥会有异动,他们想是借着突厥来犯之机,逼我朝答应和亲,突厥陈兵白亭湖的消息一出,吐谷浑使臣怕是比谁都高兴。”

  皇帝一直没说话,此时抬起头看了眼太子,又看向赵大泽:“赵大泽,你刚从凉州来,突厥的事,朕要听你说。”

  赵大泽单膝下跪拱手:“陛下,突厥已经率先出动,我们不可再犹豫不决,臣只有一个请求。”

  “说。”

  “请陛下准许臣回凉州带兵,臣守了凉州十二年,那片土地,臣比谁都熟。”

  皇帝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这事还需政事堂商议再说。”

  皇帝有皇帝的权衡利弊,大臣们心里明白也不再说什么,但拖得久了,他们也会上书。

  下了朝,朝臣们不着急离去,而是三三两两一起讨论着。

  出了大殿,赵大泽就觉得心轻不下来,连身边的人跟他说了两句话都没听见。

  “将军,将军?”

  赵大泽回过神来,侧头一看,凉州司马正看着他。

  凉州司马沈锦主管凉州州民政兼管军需调度,与赵大泽配合得还算默契,此番随他一同回长安述职,两个人一路同行,也算是老熟人了。

  “什么?”赵大泽抱歉道。

  沈锦觉得刚才大殿上真是险峻,出了殿看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朝臣们,忍不住低声道:

  “我说,中央的这些官员,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只会针对我们这些地方来的,方才在殿上靖远侯那话问得多刁钻,就差没指着您鼻子说您失职了。”

  赵大泽倒没什么反应。

  沈锦目光扫过前方,看见蔺则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如画,和太子说着什么,偶尔点点头,不卑不亢,不急不躁,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气度。

  他靠近一点:“没想到这位蔺少卿会替将军说话,真叫人意外。”

  “怎么算替我们说话?”赵大泽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他说的是实话。”

  沈锦一愣,随即连连点头:“是是是,实话,实话。”

  他忍不住感叹:“这位蔺少卿,生得可真是一表人才,听说他还是长安城未婚女郎心中的可心人儿,排得上号的那种。”

  “我阿妹,就是嫁到太原的那个,前几日知道我回长安述职,特意写了封信来,说什么‘哥你在长安人面广,帮我牵个线,我有个闺中密友的女儿,年方十六,生得花容月貌,配那位蔺少卿正合适’,你说这不是为难人嘛!”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虽说我比妹婿官职高些,可我在凉州待了几年,长安的人脉早断了,我哪里有什么本事跟蔺少卿说得上话?要我说,她们就是眼高手低,看见个好的就想往上凑,也不掂量掂量自家分量。”

  赵大泽听了,面上不大好看。

  他已经不想听了,正要加快脚步离开,余光瞥见一个人影朝这边走过来。

  蔺则宴从那群大臣中脱身而出,步履从容地朝他的方向走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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