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沈锦眼睛瞪得溜圆, 赶紧上前:“蔺少卿。”
蔺则宴拱手:“沈司马。”接着又朝赵大泽行礼,“赵将军。”
赵大泽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 “蔺少卿还有事?”
蔺则宴道:“方才我与几位大人在讨论明日的朝会,吐谷浑使臣那边, 按太子的意思是要拖着, 可我思来想去,觉得他们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明日, 他们必定会再次求亲。”
赵大泽直直道:“这有何讨论的, 不是明摆的事嘛。”
“这倒也是。”蔺则宴应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赵大泽面对蔺则宴不大自在, 总觉这狐狸似的小子为了把他的荔枝骗走真是费尽心思。
一旁的沈锦看看赵大泽,看看蔺则宴,嘴巴开开合合。
没想到蔺少卿和赵将军认识, 而且这蔺少卿对待的赵将军的态度,怎么说呢,就是恭敬中带着亲近, 亲近中又带着几分刻意收敛的热情。
他正想着, 又一个人影朝这边走了过来。
蔺从稷脸上挂着温和而得体的笑容,“赵将军。”
赵大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和缓了下来, 他对蔺从稷的印象不错, 也拱手回应。
几人寒暄了几句, 蔺从稷就带着蔺则宴离开了。
沈锦凑到赵大泽身边, “将军,您认识蔺家的人?”
赵大泽正要撇清关系,身后传来一个笑呵呵的声音。
“沈司马消息不通啊。”
两个人同时回头, 只见何监军脸上挂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慢悠悠过来。
来人是监军何盛,在凉州军中待了三年,名义上是监军,实际上不怎么管事,整日里东逛西逛,跟谁都能聊上几句,消息灵通得很。
“赵将军何止是认识蔺家的人,”何监军拖长了声调,“他跟那位蔺少卿,关系可不浅呐。”
“这又从何说起?”沈锦蒙圈。
何监军笑了笑,“沈司马有所不知,这位蔺少卿,可是赵将军的好女婿啊。”
沈锦的瞳孔剧烈地震了一下,“当真?”
紧接着看向赵大泽,似要求证。
赵大泽黑着脸,“没影的事,别乱说。”
何监军笑得更欢了,“沈司马,您可别不信,将来闹了笑话就不好了。”
沈锦想起自己刚才说的 “牵个线”“搭个桥”“眼高手低”之类的话,忽然觉得脸有些疼。
远处,蔺从稷凉凉看了眼弟弟:“叫你别轻举妄动,你偏不听。”
蔺则宴笑笑,“这能不管吗,以后都是一家人,且赵荔葭知道我束手旁观,倒让这事生分了我们感情。”
蔺从稷看着弟弟油盐不进的样子,拿他没办法,“八字没一撇的事,你也拿出来说,我看着赵将军可没承你的情。”
说起这事,他退一步给蔺从稷鞠一躬,扬起一个笑容,“这事我相信大哥一定会帮我。”
蔺从稷不理会他先走,蔺则宴跟上去,“大哥,大哥,这可是我的终身大事,娶不到赵荔葭我抱憾终生,我会孑然一生孤独到死的。”
蔺从稷停下来,点头:“那好,接下来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许出头,做得到吗?”
“做得到,都听你的,大哥。”
蔺则宴认真且坚定。
蔺从稷拍拍他肩膀:“等着吧,这事着急成不了。”
*
赵荔葭没想到她爹居然真的不让她出门,钱伯就在前院,她一出去钱伯就笑眯眯地道一声:
“小姐,将军说这几日小姐还是不要出门为好。”
赵荔葭跺跺脚,她爹想防的人防不住,最后防住的只是想出去玩的她自己。
真是拿石头般自己的脚,她气呼呼地在前院转了一圈,见钱伯虽然仍旧笑着态度却比谁都强硬,只能回后院去。
这时候,她瞥见门房那边来了人和钱伯说了些什么,她歪着头偷听。
“谁来了?”
钱伯道:“小姐,是显国公府二房的二娘子。”
赵荔葭双眸发亮,“欢欢!快让她进来,客也挡着么?”
钱伯让人请人进来。
程袭欢东看西看,看到翘首以盼的赵荔葭跳着跑过去,“荔枝!”
两人抱在一起,活像几十年没见过,这动静把钱伯都吓一跳,而金竹银兰,寒光铁衣都已经习惯。
“荔枝,你新家还挺大啊,你新屋子怎么样,好看吗?”
赵荔葭牵起她的手,“我带你去看。”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亲热热勾勾搭搭地往后院走,赵荔葭一路介绍,说些牢骚话。
“你看这海棠稀稀拉拉的,难看,再看这刺槐,颜色我不喜欢,听说这花还有毒呢。”
能吐槽的也就这两句,其余草木都是及其普通说不上名来的。
程袭欢笑着调侃:“是不是觉得还是公府好,秋千呀,杏花呀梨花呀,草木葱茏,满眼都是绿色。”
“你嫁进来,我俩还是妯娌,亲上加亲。”
赵荔葭带着羞意,“什么亲上加亲呀?”
程袭欢:“我俩是好友,再成妯娌岂不是亲上加亲。”
赵荔葭没听说过这等“亲上加亲”,不过她心里想着也高兴,可这事还没成呢,她转移话题:
“欢欢,你怎么高兴啊,发生什么好事了?”
程袭欢觉得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她折了一朵红花刺槐的花甩来甩去,“蔺随玉能起来走了,我高兴。”
这点赵荔葭和爹去公府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郑重地作揖:“恭喜恭喜。”
程袭欢被她这一顿弄得咯咯笑起来,“确实该恭喜,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我俩出去玩呗。”
“对了,我们的刻本怎么样了,去瞧瞧?”
赵荔葭道:“字都可好了,刻画的也交了定金,就是没来得及去看进度,我爹不让我出去。”
程袭欢:“为什么?”
赵荔葭难为情。
程袭欢就贼笑着打量她,看得她脸颊飞红霞,眼神闪来闪去。
“走,我帮你。”
她可不能让赵荔枝葭爹棒打鸳鸯。
“不行的,钱伯不会答应的。”
程袭欢拉着赵荔葭,“我试试看。”
钱伯还在前头,程袭欢让赵荔葭等她一会儿,就和钱伯掰扯去了。
赵荔葭看着程袭欢说了些什么,钱伯点头听着,两人聊了很久,然后程袭欢就笑着过来,“成功!”
“你怎么说服的,真叫人佩服。”赵荔葭满眼崇拜。
程袭欢摆摆手,“我就说了你编书的事,想来钱伯是怕耽误了你喜欢的事,就答应了。”
赵荔葭走前对着钱伯感激一笑,钱伯躬躬身。
俩人就去撒欢了。
“听说最近宝刹寺放焰口,好像很热闹我们要不去看看?”
“我都行!”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穿过东市的热闹,一路往城南去。
八月的长安城正是最热的时候,道旁的槐树投下一片片浓荫,蝉鸣声此起彼伏。
赵荔葭掀着车帘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卖花的、卖果子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一声比一声响亮,热闹得很。
“寒光你去买些冷饮子来,我渴得很。”
金竹道:“我陪寒光去吧。”
“别忘了给你们也买些,对了给车夫也买一个。”
“是,小姐。”
马车里有冰,外面天热,太阳当空,车夫的后背都被汗浸湿了。
程袭欢拿过寒光的扇子给赵荔葭扇起风来,比起现代她觉得古代这点热根本不算什么。
赵荔葭擦着汗等着,外面寒光和金竹回来,寒光道:“小姐前面巷子有人打架,好几个人打一个,我去帮帮忙?”
铁衣激动:“我也去。”
两人自从来了长安,就一直当遵纪守法的好良民,一直没机会松快松快筋骨,此刻仗义救人,很是兴奋。
赵荔葭就让车夫把马车驾到槐树阴凉下,一到阴凉下马车里都凉了,很舒适。
金竹和银兰好热闹就躲在寒光铁衣身后去看她们英雌救...额...看着是个伙计,看英雌救伙计。
赵荔葭和程袭欢两人就在马车里喝冷饮子休息。
程袭欢担心:“寒光铁衣能行吗?”
赵荔葭让她放心:“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放焰口。”
其实程袭欢不知道什么是放焰口,就趁这时间问她。
赵荔葭就给她讲起焰口和佛陀还有阿难的故事,“放焰口就是高僧作法用咒力把食物变成甘露,去救那些喉咙细如真空,无法进食的饿鬼道众生,让他们得以饱腹,从而脱离苦海。”
程袭欢摸了摸脖子:“饿鬼道?听着挺可怕的。”
赵荔葭:“放心吧,你那么好才不会入饿鬼道呢,这入饿鬼道的都是贪婪吝啬之人,尽管富有也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人。”
程袭欢听得一愣一愣的,想起现代的她还真要入饿鬼道。
忽而觉得手上凉凉的,她低头就见赵荔葭正给她戴她送出去的那个佛珠。
赵荔葭笑着道:“这是表姨专门给你求的,你拿着,我已经有了一个。”
说着伸着脖子给她看,神情颇可爱,像是在明晃晃的炫耀。
程袭欢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又被她脖子上璎珞似的佛珠闪到眼睛,这珠子不仅好看且看起来价值连城,粉色的绿色的她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珠子相间,中间还坠着一个观音像。
“哪来的?”她爱不释手。
赵荔葭眉毛轻扬,看似不在意其实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蔺则宴送的。”
程袭欢拖长音调地“哦”了一声,贼兮兮道:“好甜蜜哟。”
赵荔葭摸摸鼻子,“一般一般吧。”
她说完忍不住笑起来,程袭欢比她还高兴,看着赵荔葭笑,眼睛亮晶晶的。
“小姐。”
赵荔葭听笑掀开帘子,“好了?”
寒光还没说话身后走出来一个人,再次看到赵荔葭阿莫还是愣了愣,那张极好看的脸,目若秋水,肌肤胜雪,按理说这就该是他的娘子才对。
长得这么美就算了,心地还这么善良。
“多谢荔枝姐姐救命之恩!”他咧着嘴凑上来,被寒光一把挡住,可挡不住他的一通赞美之词。
“荔枝姐姐不仅长得好看,心地还这么善良,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
赵荔葭看他脸上身上都是泥土,又见他咧着一口白牙,听他胡咧咧,忍不住笑:“阿莫,你惹到什么人了?”
阿莫拍了拍身上的土:“上次去东市给酒楼送胡饼得罪了几个权贵子弟,他们派人来收拾我,多亏荔枝姐姐派人来救我。”
“荔枝姐姐你真好,遇见你我...”
阿莫正说着被人一把挡开,突然出现的蔺则宴拍了拍手,替赵荔葭撑起帘子,“被无赖缠上了?”
赵荔葭见是蔺则宴眼睛弯了一下,可随即又板了起来,“你是不是又派无痕跟踪我?”
蔺则宴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从手上移到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我哪敢。”
赵荔葭瞪他乱看,蔺则宴笑了一下,“吃饭了吗?”
“想去看放焰口。”
“放焰口?荔枝姐姐我知道呀,刚才我才去宝刹寺送胡饼,我知道一条人少的台子,你不必人挤人就能看到。”
蔺则宴皱了皱眉转过身,扫了一眼阿莫,最后眼神落在他的腰间,脏兮兮的围裙挂着一个小物件。
那是一个羊拐,胡人小孩的玩具,长安城西市随处可见,不值几个铜板。
可这羊拐凹槽里嵌着一道细细的金丝,金丝勾勒出一只鹿的形状,鹿角嶙峋,姿态矫健,虽只有指甲盖大小,做工却极为精细。
蔺则宴眼睫微垂,目色不明,看得阿莫悄悄把腰间的东西转到后面去,“看什么?”
蔺则宴收回目光,面色如常,他转向赵荔葭,“走吧,我陪你去看放焰口。”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