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泠安如坠冰窖, 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他为何来此,他是发现什么了吗?
又一轮烟火落幕,浓烟蒙蔽夜空, 嘈杂的人声从窗外传来, 但隔着一段距离, 远比不上巨大的炸响声, 屋内便相对静了下来。
萧琢微微偏头,听不见门前动静不由蹙了下眉,嗓音沉了下去:“过来。”
泠安不敢违抗, 终是挪着步子踏进屋中。
将要走到近处, 她正欲站定。
萧琢直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拽着她倏的向他跌去。
他手臂揽住她的腰,轻易托住她的身体。
但泠安还是踉跄了一下, 双手撑在他肩头才完全站稳。
转眼间, 她就跌进了萧琢身前,他膝盖抵着她的腿弯,若是……
“啊……”
泠安腿弯一麻, 短促惊呼,便侧坐在了萧琢腿上。
萧琢略微颠了下腿, 把人抱稳,问:“本王问你话, 为何不答?”
“我、我方才太惊讶了,王爷怎会来这里?”
“本王在问你话。”
泠安呼吸一滞, 浑身紧绷。
“迷路了……妾身来时迷路了。”
萧琢五指放松,掌心贴在她尾椎的位置,不算严密掌控的姿态, 但她几乎完全贴在他身前,她身体一丝细微的变化都能被轻易察觉。
更何况已是绷紧到整个人都僵直了。
他手掌微动,绕到她腰侧虎口收紧捏了一下:“这样啊。”
泠安被他捏得腰身一软,飘忽的目光无意扫到男人平静的侧脸。
她心一横,伸长手臂环住他的脖颈,颤着眼睫偏头靠向他颈侧,低低道:“嗯,没想到明月湖畔距城中那么远,马车从白日走到黑夜,天黑后周围什么都看不见,车夫驶错一个岔道后我们就迷路了,找了许久才终于找了过来。”
少女的呼吸带着滚烫的热意,刻意的屏息反倒让泻出的一丝热息如羽毛般轻拂过肌肤。
香软扑怀,阵阵馨香撩拨,萧琢却称得上是无动于衷。
他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泠安等了一瞬,从他颈边抬头悄悄看去。
烟火正停歇,楼阁外孩童兴奋的嬉笑随风掠过窗前,观赏的群众热议正盛,即便身处雅间,在大敞的窗边也仿佛正处人群之中。
他相信她的说辞了吗?
泠安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想到曾经成功过的做法。
她自顾自地红透了脸,扬起脖颈生涩地向萧琢的唇角吻去。
不知是谁的呼吸急不可耐地先一步缠了上来,嘴唇还未相触,热意已然流转。
砰——
夜空骤然一声炸响。
泠安吓得一个哆嗦,蓦地退开,绯红的脸颊被火光映亮,她转头望向窗外,绚烂烟火尽收眼底。
“王爷,好漂亮!”
“……”
她没看见此前面色无澜的男人此时正皱着眉。
泠安坐在萧琢腿上,侧着身子以一个极其扭曲地姿势仰头望天。
萧琢抬手在她臀上轻拍了下:“起来,去那边看。”
泠安正看得入神,未曾留意那不轻不重的力道。
她松开萧琢的脖颈落地,转了个身便跪上坐榻趴在了窗边。
烟花升空,发出细锐的啸声,光亮冲入沉黑的穹顶,如碎金一般倾泻而下,拖着细长的尾焰,照亮了半边天幕。
泠安瞳孔里映入那一瞬的璀璨,眸光明亮,好似星辰降落。
风从湖面吹来,扬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她浑然不觉,只顾着仰头看,嘴角不知何时弯了起来。
“王爷,天边都被点亮了,湖面也染上绚烂的色彩,好壮观的景色啊。”
萧琢怀里落空后就换了个姿势,背靠椅背,身姿大半没入阴影中,和此时喧闹的氛围,通天的明亮显得格格不入。
他淡道:“本王看不见。”
“可你能听见呀,听见烟火炸开的声响,还有楼阁外人们的欢呼声,你听见了吗?”
萧琢蹙起眉,轻嗤的了一声。
他坐起身来,循着泠安的声音找到她,捏住她的下颌把她掰过头来:“明知本王看不见,你故意的?”
男人语气有点凶,像是带着几分愠怒。
但泠安难得没有被他吓到胆小瑟缩,只是在他手指的桎梏下小幅度摇了摇头。
“正因为王爷看不见,所以妾身才想说给你听见。”
话音落下,又一束烟火升空,迸发出巨大的声响和热烈的火花。
“烟火很漂亮,今日很热闹,王爷也是因为向往这一刻所以才会到明月湖畔来吧?”
泠安的话语声几乎被淹没,但萧琢敏锐地捕捉到了每一个字。
炸裂声掩盖了屋内的沉默。
萧琢将她的头掰了回去:“自己安安静静看。”
松手后,男人退回阴影中,神情难测。
泠安望着又一片崭新的烟火,瞳眸忽明忽暗。
“王爷,天上是金菊和牡丹,嗯……还有蓝色的火焰,怎看不出像什么呢。”
“有一簇烟火冲得好高,好像要飞到月亮上去了。”
“你说为何没有白色的烟火,夜空那样黑,若有白色的烟火,是否就像下雪一样了。”
一刻钟前泠安的确还在为自己的行踪是否被发现而感到惶恐。
然而当她看过如此绚丽的烟火后,心中的慌乱被打散,猜到了萧琢来此的缘由。
她也逐渐想起,昨日她和他提出想要到明月湖畔观赏烟火表演后,他答应了下来,却好似生气地离开了。
那时她满心想着别的事,此时回想才明白过来。
萧琢应该很想看见这片沉夜被点亮的光景吧。
泠安头一次觉得自己聪明绝顶,竟然都已经能够猜到男人的心思了。
她有些开心,又有些低落。
天空短暂地暗了一瞬,很快又再度被点亮。
“王爷,你的眼睛会好起来吗?”
萧琢自阴影中抬起头。
还未开口,少女突然拔高的声量压过窗外喧嚣:“当然会好起来!”
“王爷,你一定能好起来的,待你双目复明,想要看多少次烟火表演都可以……”
眼前探来一只宽大的手掌,手套落在她腿边,她被那只手掌捧着脸转过头去。
萧琢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聒噪。
她凭什么觉得他会喜欢这种转瞬即逝、无法被掌控,除了吵闹毫无用处的景象。
泠安懵然睁着眼。
此时天际炸开一簇桃粉的火花,余光中火光缭绕。
萧琢握着她曲起的腿,手指摩挲间便发现他只脱掉了一只手套。
双唇相贴,他轻咬她的唇瓣,舌尖舔.弄着她,然后撬开了她的唇齿。
晚风徐徐,烟火落幕。
喧嚣随着沉溺的夜色逐渐远去,只余楼阁窗前模糊的亲昵。
楼阁外的小径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
泠安抬眸看去,叙琼和几名眼熟的下人正候在马车旁。
她轻抿着嘴唇,只觉唇瓣仍然隐隐发烫,肿翘更是不可避免的,即便夜色遮掩,她也紧张地担忧被旁人看出异样。
可是烟火表演已是结束许久,聚集的人群几乎都要散尽了,周围静悄悄的,冬季的湖畔连蝉鸣鸟叫声也没有。
他们耽搁如此长久的时间才从楼阁里走出,怎能不让人多想。
泠安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半点不想面对旁人猜测好奇的目光。
脚下忽的一个踉跄。
一只手抓住了她,微凉的手指肌肤相触。
泠安心尖漏跳一拍。
“看路。”
不远处,叙琼明目张胆抬眸,一眼看见了王爷破天荒的未佩戴手套,那只手扶住小丫鬟后,就顺势把人攥进了手心里。
是了,这两人早就背着他暗生情愫了,牵手不戴手套这种事还有什么可值得他惊讶的。
叙琼心里默默叹气,表面在两人走近后恭谨行礼:“王爷,王妃,别院已经备妥,现在可以出发。”
萧琢嗯了一声,手杖微抬敲到马车壁,便把泠安往前带了带:“上车。”
泠安原是心不在焉,一心惦记着不可叫人瞧见她唇肿脸红的模样。
踏上马车时才反应过来,回头问:“王爷,方才说的是什么别院,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萧琢:“怕本王把你卖了?”
“不是……”
泠安窘迫,赶紧躬身走进了马车。
泠安今夜原本就是不打算回靖王府的,此时这个时辰若要乘马车回去,到了府邸天也快亮了。
不过眼下显然也不是去往她此前定好的客栈的方向。
泠安撩开车帘,探头往窗外看去。
夜色浓郁,她也不识路,并不知这是开往何方,只能感觉到马车驶进了一座山里。
大约一炷香后,马车在半山腰停了下来。
此处竟是一座温泉山庄。
萧琢:“当年我父亲发现此处温泉,便命人在山腰修起一处住宅。”
他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得让人有些发怵:“不过很可惜,他还来不及住进此处就死了。”
泠安陡然想起白日在酒楼用膳时听到的传言。
“怎么了?”萧琢问。
泠安摇摇头,挥散脑海中的胡思乱想,道:“没什么,就是好奇此处当真有温泉吗?”
萧琢挑眉:“想试试?”
泠安还没说话,已是被他摸到双唇微张,眼眶睁圆,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也很呆。
“跟我来。”萧琢手杖点地迈开了步子。
别院里并未点上太多灯火,仅能勉强看路,并不能看清院内的构造。
泠安此时想着温泉,也没心思多看。
不多时,周围似乎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气温也在逐渐升高。
萧琢将她带进一间厢房里。
屋内气味更加浓郁,昏黄的光随着房门开合轻轻摇曳。
泠安正四处张望。
萧琢:“脱吧。”
“什么?”
“衣裳,难不成穿着衣裳进池。”
“在、在这吗?”泠安舌头打了个结。
萧琢没有回答,神情微妙地静立原地。
他面朝着泠安,一副完全不打算回避的坦然姿态。
“……”
要一个瞎子回避什么,况且他们也已经有过肌肤之亲……
泠安避开萧琢并不存在的目光,忍着羞耻,慢吞吞地抬手,拉开了腰间系带。
作者有话说:
怎么昨天全都猜裤衩飞飞,我没往那方面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