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泠安一整日都不在状态。
灶房里几个关系不错的人都看出她的不对劲, 纷纷前来关怀,她也只能抱歉地摇摇头,努力想要集中注意力, 最终还是频频走神。
她也没办法。
看似十足硬气, 实则心里已是害怕得快要死掉了。
若她当真如此不畏生死, 又怎会破釜沉舟从靖王府出逃。
可她也不是真的傻。
萧琢的态度有些奇怪, 似乎没打算直接杀了她。
泠安不知萧琢想做什么,但平静的生活已然被打破,心里实在在烦闷又纷乱。
临到快要收工时, 酒楼里只剩零散的几桌客人, 灶房已是开始做最后的清扫了。
这时,一辆马车停在酒楼门前。
洗着碗的小毛眼尖看见,惊讶道:“这好像是昨日那辆马车,今日又来了。”
“什么马车?”一位大娘探着头从水槽前的窗户看出去。
小毛啧啧两声:“该不会是昨日大雨没吃得上, 今日便又来一趟吧, 可怎是这个时辰来,都快收工了。”
外面已是黑天,视线不清。
窗前探着头的几人未见马车里走出什么人, 只看见车旁似乎是侍从的下人进了酒楼里。
几人纷纷叹气,手里动作也慢了下来, 心知大约是要再忙活一阵了。
可过了一会,并非店小二拿着菜单赶来, 竟是掌柜的亲自来了灶房。
“那个谁……嗯对,就是你, 我记得你是北边来的?”
泠安愣了愣,意识到是在说自己:“是,掌柜的。”
掌柜的一拍手, 喜道:“太好了,你们那边儿可是有道甜点叫茯苓松子糕的,你可知道怎么做?”
泠安呼吸一顿。
灶房里的人闻言面面相觑,这是什么甜点?
大家伙知晓茯苓,知晓松子,却不知道这俩食物还能合在一起做成甜食。
掌柜的急了:“你知不知道,说话呀,你若能做,我给你多加这个数,成不?”
泠安看见掌柜的冲她比了五根手指,也不知是五文还是五十文。
“现在做吗?”
掌柜的:“不用,那客人说明日来用,让咱们先把食材备好,我这不是怕后厨没人会做,就先进来问一声。”
随后掌柜的朝酒楼里的糕点师傅交代,明日做的时候看着泠安点,自然还是不相信她这小姑娘能独自完成客人的点菜,并且还是位大贵客。
掌柜的一走,灶房里顿时议论纷纷,泠安却更加心神不宁了。
酒楼打烊,泠安走到门前,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周,未见任何可疑马车。
她快步走在回去的路上,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她心尖一颤。
好在最终无事发生。
一进院,王大娘正在整理院子角落的干草。
“泠安回来了。”
“嗯,回来了。”
泠安走上前:“王大娘,你在忙什么,有什么我帮的上忙的吗?”
“不用不用,这就弄好了。”
王大娘直起身,用脚把散落的些许干草踢进干草堆里:“用过饭了吗?”
“嗯,在酒楼用过了。”
平日见着,如此寒暄两句便算结束了。
今日王大娘却叫住泠安:“对了,今早我忘记问你了,昨晚你回来时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吧?”
泠安背脊一僵:“什么?”
“昨晚不是下大雨吗,我听春曦说他顺道把你接回来了,但转个头的工夫你屋里就没了动静。”
“这、这个……我应是睡了。”
泠安这借口实在蹩脚,大约和萧琢的胡说八道有的一拼。
但好在夜里院中光线昏暗,王大娘未曾看见她满脸的心虚,也没在意她说什么。
她紧接着就道:“昨儿夜里,我快睡时瞧见窗外像是有人影在外来回晃,也不知是我看错了还是什么,就想问问你可有发现什么异样没。”
“什么时辰的事啊?”
“这我哪知道,总之夜很深了。”
泠安心虚目移:“我没发现什么异样,许是王大娘你看错了吧。”
王大娘好似只是遇到点怪事就想和人随意说说,并未真的将此放在心上:“说得也是,昨晚那么大的雨,谁没事大半夜在别人门前晃悠。”
“…………”
泠安和王大娘又聊几句后便各自回屋了。
她走到门前,因昨日开门后的可怖遭遇,此时万分紧绷。
回自己屋跟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推开一条缝,然后探进脑袋左顾右盼。
没人。
泠安松了口气,赶紧进屋紧闭房门。
这一夜泠安睡得也不太安生,总担心夜里会有人翻窗而入。
翌日,她两眼乌青地从榻上醒来,一阵头重脚轻。
用过早饭后,刚走从侧院的矮门躬身走出,一眼就看见了那道让她提心吊胆一夜的身影,正站在马车旁,显然早就等在那了。
泠安脸色一变,直起身来拔腿就跑。
萧琢微张着嘴,还未来得及出声,人就不见了。
他皱了下眉,转身踏上马车:“跟上去。”
泠安双腿行走自然比不过马车。
没过多久,她就察觉到萧琢的马车跟了上来。
泠安霎时吓得花容失色,脚下步子愈发加快。
偏偏马车并未驶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一直跟在她身后。
泠安一刻不敢停,平日一炷香时间的路程,今日竟是半刻钟就到了地方,还将自己累得满头大汗。
泠安喘着气走进灶房,小毛瞧见她,诧异道:“你这是怎的了,秋日还能把人热成这样?”
“……我锻炼身体,跑着来的。”
“嚯,可真有干劲。”
一旁的小珊皱眉:“什么干劲啊,我怎觉得泠安瞧着很是疲惫。”
小毛没注意到泠安眼下的乌青,还和小珊争论:“跑那么一路能不累吗,休息会就好了。”
可泠安没能有机会休息,甚至还没喘上几口气。
掌柜的又来到灶房:“快快,泠安,昨日那位贵客来了,你一定得给我做好了,若是贵客满意,少不了你的赏银。”
泠安累得手脚发软,却也不敢怠慢。
她知道所谓的贵客应该就是萧琢了,除了他此处哪还有人知晓茯苓松子糕这道甜点。
灶房里已经备好了所需的食材,她忙忙碌碌烹饪一番,终是顺利将糕点出锅,让人送了过去。
接下来泠安也没能闲着,今日的活计才刚刚开始。
日渐西斜,直到天边最后一抹彩霞落下,今日的劳作也终于结束了。
分明是和平日相同的事务,泠安却备感劳累。
她精疲力尽地走出酒楼,刚迈出没几步,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不远处的马车静静停驻,车帘微动,似有人将要从里撩帘现身。
泠安当即紧绷,转身便朝侧方的小巷快步走远。
这条路自然比她平日走的路要远许多,泠安本就疲惫不堪,如此一趟,更是累得回房洗了把脸就倒头睡下了。
第二日,同样的情形仍在上演。
萧琢的马车停在小院外静静蹲守。
泠安欲哭无泪,只觉自己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
狡兔三窟,笨兔却只能抱头乱窜。
他不抓捕,不靠近,只如影随形。
时刻将她紧盯,时刻让她心中压着一块巨石,让她知晓自己难逃一劫。
如此心理压力让泠安在白日不慎割破了手指,又磕到了脑袋,回去的路上还险些崴了脚。
又是一日身心疲惫。
回到院中时,却见王大娘和贺大叔在忙着搬运什么东西。
“泠安,你回来得正好,快来快来。”
今日院子里甚至难得点起了烛灯。
原来王大娘今日在市集中了头奖,竟得了一整套“岁末丰年礼”。
里面有两石米、一坛油、一筐蛋、五斤棉花,还有不少腊肉风鸡。
王大娘和贺大叔在院子里忙得不亦乐乎,见泠安回来,便拉着她一起来搬。
泠安不便拒绝,还盛情难却地也收下了一些搬回自己屋里。
这一趟下来,她今日又是累得沾上枕头便睡着了。
第三日,第四日。
直到第五日。
萧琢今日来得稍晚了些,这几日他同样也休息得不好,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浑身都压着一股怨气。
马车在院外等了一阵,已是过了平日泠安出门的时辰。
叙琼道:“主子,夫人许是已经出门了,不若直接去酒楼吧。”
萧琢斜他一眼,半晌,还是点头应了。
到了酒楼,叙琼问:“主子,今日您想吃什么?”
萧琢皱着眉:“今日不吃了。”
“这……主子,您得坚持不懈啊,这才不过五日而已。”
萧琢紧绷着唇角,眸色沉晦。
他并非难以坚持,而是不明白如此做有何意义。
每日看着泠安避他如蛇蝎,他心里就直窝火。
再到酒楼变着花样让泠安给他做吃的,这岂不等同于变着花样折腾她。
还有不断往那院子里送去的柴米油盐。
有什么可送的,难不成他还得感谢那家人占了他的人吗!
况且接连几日,日日都送,那家人几张嘴能吃得下啊。
萧琢闷道:“今日不吃了,你一边待着去,别来烦我。”
叙琼本还想再说什么,但见萧琢耐心告急,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午时,萧琢进到酒楼里用饭,没有点糕点,就似一个寻常的客人一般。
直到等到今日酒楼将要打烊时。
经过一整的思考,萧琢已是决定今日无论如何也要上前去和泠安打上照面。
可不曾想,等了好一阵,等到灶房方向的灯也熄灭,却依旧不见泠安身影。
萧琢心觉异样,亲自前去询问。
掌柜的诧异道:“公子,那小厨娘今日因病告假了,小的见您未用糕点,还以为您早就知……诶,公子?”
萧琢疾步向外,翻身上马。
叙琼着急忙慌跟出来:“主子,您这是要做什么,您去哪,您……”
“滚去反省你出的馊主意,别在本王面前晃悠。”
话音落下,骏马踏蹄疾驰,转眼就消失在了街角尽头,只余大片尘灰,糊了叙琼一脸。
作者有话说:
报告,明天请假,回来之后给大家发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