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并州来的人威胁姜莲姝
姜莲姝扶着春桃的手臂, 缓步走来。
刚进院门,便瞧见廊下候着的嬷嬷,嬷嬷躬身道:“二小姐, 夫人正在里头与并州来的孟夫人叙话。”
“并州来的夫人?”姜莲姝心中微动,颔首道,“有劳嬷嬷。”
掀了帘子进去, 暖意扑面而来。
赵蓁坐在主位, 身侧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岁的妇人,穿着深青色的褙子, 面容端庄,掩不住通身的富贵气度。
她正端着一盏茶, 与赵蓁说着什么,见姜莲姝进来, 便停了话头,抬眼望来。
“舒儿来了, ”赵蓁笑着招手, “快过来见礼。这位是并州布政使李大人的夫人,你唤一声孟伯母便是。她与我娘家有些旧谊,此番进京省亲, 特来看我。”
姜莲姝依言行礼:“莲姝见过孟伯母。”
孟夫人忙虚扶了一下,笑道:“快不必多礼。早就听闻将军府寻回了失散多年的明珠,今日一见, 果真名不虚传, 端的是好品貌, 好气度。与咱们崔状元站在一起,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伯母谬赞了。”姜莲姝垂眸。
侍女重新奉上茶点。孟夫人与赵蓁又说了些并州风物,多是寻常女眷间的闲谈, 气氛颇为融洽。姜莲姝安静听着,偶尔才轻声应和两句,言辞得体,举止从容,全然看不出半分乡下长大的感觉。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赵蓁抚了抚额角,略带歉意地对孟夫人道:“瞧我,说了这半日话,倒忘了大夫嘱咐,这午后的汤药还没用呢。舒儿,你替我陪孟夫人说说话,我去去就来。”
“母亲慢走。”姜莲姝起身相送。
赵蓁带着贴身丫鬟离开,暖阁里便只剩下了姜莲姝、春桃,以及孟夫人和她身后一个低眉顺眼的老嬷嬷。
孟夫人挥挥手,示意下人们出去,春桃在得到姜莲姝的首肯后,也离开了暖阁内。
见下人已经屏退,孟夫人凑近了些,道:“莲姝啊,有些话,伯母本不当说。可想着与你母亲的情分,更念着你们小夫妻的未来,心里头实在放不下,这才忍不住想私下里跟你念叨念叨。”
姜莲姝心头微凛,微微倾身:“伯母有话,但讲无妨,莲姝洗耳恭听。”
“崔状元在并州,查案……查得很是辛苦吧?”
姜莲姝睫毛轻颤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孟夫人见她沉默,便继续道:“并州那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十年前的旧事,牵扯了多少人,多少家?水浑得很哪。崔状元年轻有为,才华横溢,是皇上钦点的状元郎,前程似锦。可这查案之事,最是耗费心神,也最易得罪人。”
“伯母说句不中听的,崔家那案子,虽然是有些可惜,可那已经是铁案了,而且已经是过去式了,人总要往前看的。如今旧事重提,翻腾起来,得触动多少人的神经?拔出萝卜带出泥,有些泥,怕是沾上了,就再难甩干净了。”
姜莲姝抬眸,迎上孟夫人的视线:“伯母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莲姝你是聪明人,难道不明白?”孟夫人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更恳切了几分,“我是心疼你们!崔状元这般人才,合该在朝堂上一展抱负,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何苦将自己陷在陈年旧案的泥潭里,耗费大好光阴,徒惹祸端呢?”
她环顾了一下这布置雅致的暖阁,意有所指:“你如今是将军府的二小姐,金尊玉贵。崔状元若是安安稳稳做他的官,凭他的本事,加上将军府的扶持,你们夫妇的前程,那是看得见的光明坦途。可若是一意孤行,非要往那荆棘丛里钻……”
孟夫人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谢谢孟伯母提醒,崔家当年的事,夫君身为崔氏子孙,查明真相,为门楣洗冤,是他身为人子的本分,也是他的心愿。”姜莲姝缓缓开口,“为人行事,有所为,有所不为。若因前路艰难,便畏葸不前,弃先人冤屈于不顾,那与苟且偷安何异?这样的前程,夫君不会要,莲姝亦不敢受。”
孟夫人脸色一变,似没料到姜莲姝会如此直接且强硬地回绝。脸上一闪而过的浮现出怒意。
“你还是太年轻,把世事想得简单了。”孟夫人语气加重了些,“本分?心愿?这些在现实面前,往往不堪一击!你以为查案仅仅是查案?那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势力,是触手可及的利害!崔状元在并州查到的东西,或许已经让某些人坐不住了。伯母今日来,就是不忍看你们年轻气盛,一头撞上南墙,毁了大好前程,甚至累及性命!”
“多谢伯母提点。”她语气依然平静,“伯母的好意,莲姝心领了。夫君的性子,伯母或许不知,他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我既嫁他为妻,便信他所信,行他所行。前路是荆棘还是坦途,是福是祸,我们夫妻二人,自当共同承担。”
姜莲姝两句拒绝的话,让孟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眉头蹙了起来:“二小姐!你怎的如此固执!这世上的公道,有时候是争不来的!崔状元他再能干,也只是一个人,如何能与那庞大的势力抗衡?你可知他在并州查案的这些时间,死了多少人了?这下一个会是谁?会不会轮到他自己?”
她语气急促起来:“那些人是真的会杀人的!他们眼里,没有什么状元郎,没有什么将军府小姐,只有挡了路的绊脚石!”
姜莲姝深吸一口气,她大概已经猜到了孟夫人此行的目的,但对方还未撕破脸皮,姜莲姝也只好抬眼直视孟夫人,那眼神里的坚定,竟让孟夫人心头一凛。
“伯母说他们会杀人,”姜莲姝缓缓开口,坚定的站在崔怀瑜这一边“难道他们杀了人,便能将真相永远掩埋?便能将冤屈永远镇压?夫人,你错了。死人不会说话,可公道自在人心。越是打压,越是灭口,越是证明他们心虚,证明查的方向对了,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萧瑟的秋景。
“我姜莲姝,从秋水镇走到京城,从一个被人欺辱的孤女,到成为将军府的二小姐,这一路,见惯了人心险恶,也尝够了世情冷暖。我比谁都清楚,有些路,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怀瑜在查的,不仅仅是一桩旧案,更是他身为崔氏子孙的骨气,是他身为朝廷官员的良心。我既嫁他为妻,便信他所信,行他所行。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我们夫妻二人,一同去闯便是。”
她转过身,看着脸色发白的孟夫人。
“至于夫人所说的顶了天的人物,”姜莲姝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莲姝愚钝,却也读过几本书,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天子脚下,朗朗乾坤,若真有那般手眼通天的人物,为一己之私,罔顾国法,构陷忠良,残害证人。那么,这案子,就更要查到底!不为私仇,只为这世间,还该有个法字,还该有个理字!”
孟夫人被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指着姜莲姝:“你……你简直是冥顽不灵!不知死活!”
果然,先前的和气荡然无存,她猛地站起身,眼中露出狠厉之色,逼近一步,压着嗓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好!好一个夫妻同心!姜莲姝,我今日把话给你撂在这儿!崔怀瑜在并州查到的那些东西,有人已经知道了!他身边早就布满了眼线!他若再不知收敛,继续冥顽不灵,别说他这趟并州之行有去无回,便是你,你们将军府,也休想独善其身!”
她喘了口气,恶狠狠地道:“你以为将军府能保住你们?边关战事未平,林大将军自身难保!京里想动你们家的人,多了去了!别给脸不要脸!现在悬崖勒马,让崔怀瑜停手,把拿到的东西交出来,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小命,日后你就还是将军府的小姐,他还是状元!否则……”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姜莲姝已经明白了,今天孟夫人过来,果然就是先礼后兵的。
“否则如何?”姜莲姝轻声问,仿佛只是好奇的问一嘴。
孟夫人被她这态度激得心头火起,却又隐隐感到一丝不安。这女子,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否则,”孟夫人咬牙,“便等着给崔怀瑜收尸,等着看将军府倾颓吧!”
狠话放完,她似乎也觉得不宜久留,重重哼了一声,拂袖便往门口走去。
“孟夫人,”姜莲姝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依旧平静无波,“夫人今日之言,莲姝记住了。也请夫人,转告你身后之人。”
孟夫人脚步一顿。
“告诉他们,”姜莲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崔家的冤案,也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尽管使出来。我夫妻二人即使身死,也要追求一个真理!”
孟夫人猛地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怨毒如蛇,最终却什么也没再说,匆匆消失在门外。
脚步声远去,厅内重归寂静。
春桃这才敢从门外进来,脸色煞白,显然听到了最后那些话:“小姐!她、她……”
姜莲姝连忙说道:“去,快让孙伯悄悄跟上,看看这位孟夫人往哪里去,见了什么人。”
“是!”春桃应声,急忙去了。
等到赵蓁回来,见孟夫人已经走了,姜莲姝只说孟夫人赶着回并州就先走了。
回到舒云阁,姜莲姝还在想孟夫人说的那些话,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孟夫人背后是谁?是并州的地方势力?还是京城里那位顶了天的人物,终于忍不住要亲自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