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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春莺 第65章

小睡狸奴 · 历史架空 · 507 KB · 2026-09-07 19:48:44

第65章

  令莺几乎是瞬时间, 便领会了元霁的意思。

  她僵硬地坐着,猛一下又要爬起来,却被他按住肩膀, 牢牢压回榻上。

  令莺从未想过要再屈服。然而她抬眼望去, 目光越过元霁的肩膀,那道身影静静立在屏风之外,身姿仍那样萧疏清挺,一如她记忆中的兄长。

  只除去他的双手,似在微微颤抖。

  良久, 令莺哑着嗓子无法回答半个字。

  元霁见状,淡淡吩咐道:“取匕首来,先从左臂起。”

  话音一落,便有宫人入内,将崔琢手中的药撤下,秦慎随后手持短匕走了进来。

  眼睁睁盯着他靠近崔琢,令莺心中如刀割一般。她眼前泪眼模糊, 最终不再挣扎着要爬起来,只哽咽着哭道:“我喝……我喝!你不要动我阿兄,我喝就是!”

  与此同时,始终沉默的崔琢骤然间抬起手。

  还不等令莺看清, 耳边只听“铮”地一声响, 他竟径直夺下秦慎腰间长剑, 转瞬便朝床榻掠了过来, 甚至秦慎也未及回过神。

  令莺从未见过阿兄这副模样, 他眸中是如同冰山碎裂一般的寒意,握住剑柄的手指用力到发白,直勾勾盯着他们, 而后眼尾发红,咬牙对令莺说道:“阿莺,不要喝!”

  令莺吓得魂不附体,呼吸也滞住了,她惧怕元霁会将阿兄拖下去处死,慌忙去抓他的袖子。

  秦慎立刻上前拦,可崔琢仍看得一清二楚,自己妹妹较两年前消瘦了大半,红肿的眼睛满是惊惧。反而是静坐的元霁,正面无表情,只睨了他一眼,目光便又落回了令莺脸上,再不曾移开视线。

  崔琢鲜少有动怒的时候,虽知晓妹妹是被元霁扣下了,然而时隔这样久,终于亲眼见到久别的令莺,她却像一只惶恐发抖的鸟雀,被男子死死压制在床榻上,也不知经受了多少欺凌。

  崔琢体内犹如有野火在焚烧,将他的理智与淡漠烧成了灰烬。

  ““陛下究竟要我小妹喝的是什么药?她不过一介弱质女流,何必要如此相逼!”

  元霁冷笑一声,丝毫不理会,只等着令莺自己说话。

  令莺意识到,崔琢根本就不知情。她只好急切道:“阿兄你别问这些,陛下并不是要伤害我,只是……只是一些补身子的药……”

  她嗫嚅了几句,说得含含糊糊,崔琢神色惊怒,眼眸中亦不解更甚,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元霁听她结结巴巴,好似这身孕极难启齿,腹中的胎儿也成了见不得光的东西一般。

  他顿时耐心全无,毫不留情地打断道:“朕与莺娘有了孩子,不过是她一时任性,不肯喝补药罢了。”

  他顿了顿,眸光缓缓落在崔琢夺来的剑上,嗓音愈发森寒:“你可知持剑逼驾是何罪?若真心疼她,就该让她把这碗药喝了。否则,朕不介意治你个谋逆之罪。”

  崔琢愕然过后,当真是想一剑刺死元霁,可他硬生生被秦慎拦住,怒意催得胸口剧烈起伏:“天下女子千千万,陛下堂堂一国之君,为何非要强占一个不属意你的女子,我小妹分明是受你所迫,万般不愿。”

  令莺泪眼迷蒙看着,见崔琢为了自己愤怒至此,竟是悍不畏死了般,她强撑了许久的倔强忽地就溃散了,心中满是酸楚,一抽一抽地痛,哭道:“阿兄,你不要再说了……”

  事到如今,元霁并不屑于崔琢此人,只要令莺肯乖顺服药便好。

  然而听到这些话,他仍好似被针刺了一下,忽然抱起令莺,让她坐到自己怀里,漆黑的眸子看向崔琢,嗤笑一声。

  “当初分明是莺娘先倾心于朕,何来什么不愿。”

  崔琢气到冷笑:“我小妹自幼在外长大,心性纯稚,究竟是一往情深还是被人所骗,无需再多言。”

  元霁闻言脸色愈发冷,瞳仁像是暗处的蛇,猛地一缩,紧盯住面前的崔琢。

  秦慎终于寻到时机,立刻劈手将剑打下,落到地砖上“哐当”一声重响,崔琢也闷哼着捂住手臂。

  令莺被按住无法起身,挣扎着抬眼望过去,元霁眼中墨色翻涌,分明藏着针刺般的杀意。

  惊惧之下,她不敢再往下想,只得装作腹痛难忍的模样,紧抓住他的手臂,虚弱道:“我……我好痛……”

  元霁心头一紧,手臂也不由松开些许,命人即刻去请太医令过来。

  再扫过紧皱眉头,仍想上前查看情形的崔琢,他更觉恼火,顾及令莺又不得不忍气,烦躁道:“还不滚下去。”

  令莺人靠在元霁怀里,却几乎是眼含祈求,直直望着崔琢,指甲把手心掐得生疼,朝他微不可见地摇头。

  她虽不清楚,为何阿兄会在洛阳,可彼此总归暂且平安无事,即便只是活着,也十分不易了。

  倘若阿兄再被牵扯进来,令莺或许已无法再承受。她想要告诉他,莫要轻举妄动,更莫要激怒元霁,嘴唇却颤抖着不能发声,只寄希望于阿兄能读懂。

  时间变得漫长而滞涩,直至盯着崔琢被秦慎带走,令莺浑身才渐渐松懈了。像溺水的人骤然得以呼吸,伏在元霁怀里,不断地大口喘气。

  太医令尚未赶来,令莺却能感到一道沉沉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发顶,让她心上一颤。

  她抬起头,正迎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好似瞬时便读透了她的心。

  元霁拨开她散乱的发丝,缓缓说道:“莺娘,若你乖顺不再骗朕,朕也不想杀他。前夜之事,是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

  令莺闭了闭眼,沉默地听着。

  她被抱在元霁膝上,随后他微低下头,有些犹豫地去亲吻她。

  他唇舌力道并不重,却犹如刻下了什么烙印,让二人身躯逐渐发热。

  令莺脖颈后仰,被迫承接这一吻,直至元霁微微喘着气,将唇舌退开些许,极近距离地注视她。

  他眸色乌黑,又显出几分湿润,嗓音低哑地说道:“当初在山茶树下的人是朕,此刻在你面前的人也是朕。从始至终,你倾心的只有朕。”

  “你是朕的人,明白吗?”

  令莺与他四目而视,脸颊浮着红晕,眸子却仍蒙着一层雾气,犹如两点露水,轻溅在海棠花瓣上。

  元霁不禁将语气放缓了,像许久以前,教她认经书上的生僻字一般,又问了一遍:“明白了吗?”

  令莺不得不点头。

  被他高大的身躯环抱住,好似被裹入一个巨大无比、层层叠叠的蚕蛹中。她即将等候蜕皮、重新孵化,否则永不能脱身。

  可即使盼来了能够抽身离开的那一日,她当真走得掉吗?

  或者说,生下腹中的胎儿后,她还会是她自己吗?

  -

  正如太医令所言,令莺的身体底子十分康健,如今又不发犟了,无论服药或是薰艾,都沉默着照办,腹中胎儿果真日渐稳定了下来。

  元霁却始终无法放心,令莺那夜翻窗之事,好似成为一根针,钉得他心神紧绷。

  他甚至命专人守住窗棂,长馥殿中一切尖锐能自伤的物件亦一应撤去。而他自己几乎夜夜宿在长馥殿,白日也时常让人将奏折抱来,就在外殿处理政务。

  无论令莺是否情愿,夜里只能被元霁抱着入睡。她身子渐渐显怀,且不知为何,怀相似乎比寻常女子要更大些,小腹很快便微微隆起。

  加之春去夏至,时气变得燥热,便莫名地更怕热了。

  令莺时常面颊发烫,手心也热乎乎的,半夜睡相并不老实,时不时腾地踢开被子,甚至还踹过他,又或把一截小臂偷伸去外面。

  而后她察觉到,元霁夜里似乎并不易入睡,且睡眠极轻极浅,更何况是被自己踢,他几乎立刻睁开了眼。

  三更夜半被踹醒,元霁面色自然算不上好,然而令莺只装作不知情,毕竟本就是他硬要睡来长馥殿的。

  元霁盯着她漏洞百出的装睡模样,阴着脸好一会儿,仍是没说什么,只为令莺将被子拢好。

  -

  到了六月时节,宫中风亭水榭,华林园水域间的粉荷新绽,淡香萦绕舟畔,空气中泛着清涩的草木气息。

  元明月最不耐度夏,便乘着小舟消暑,就着微凉的湖水,浮瓜沉李,以消解盛夏的燥热。

  她住在宫中,自然听闻了所谓李才人有孕一事,为此心头郁郁了许久,却又无计可施。

  元明月本就有一段时日没去缠皇兄了,只为自己寻了些投壶、占卜之类的新乐子,此刻来泛舟亦是心血来潮,可意料不到的是,她竟又一次,在水榭偶遇了崔令莺。

  令莺怀胎四月,身量养得丰腴了几分,腹部掩在鹅黄色襦裙下,瞧着已有明显的隆起。

  她只露出一小截雪藕般的手臂,连肤色亦比往日白皙了。

  元明月不理会侍女的劝阻,咬着唇瓣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腰腹上。一想到这其中孕育着崔氏与皇兄的子嗣,她心中仍止不住地感到古怪。

  似乎有什么……错位了。

  令莺瞧见她,面无表情地起身便要走。

  元明月愈发憋闷,忍不住跟在后面,语气便如小孩子赌气似的,细声细气道:“你如今高兴了,皇兄为了你,一日未曾踏足其他嫔妃的宫殿,长馥殿当真就那么好吗?”

  “公主若好奇,不如去和陛下说,让他准你搬进来,我挪去别处住。”令莺不大情愿见到此人,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了,且语气颇为认真。

  元明月不由涨红了脸,她心思敏感,立刻联想到自己此前痴恋皇兄,莫不是被崔令莺知晓了,此刻借机讽刺她。

  他们往日有过节,倘若令莺再去皇兄面前搬弄什么,吹两回枕头风,她的处境只会愈发不好。

  元明月脚步更快了些,声音娇柔却带着刺:“崔姐姐,我不知你给皇兄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能怀上龙嗣的,但有些话绝不能乱说,否则……”

  令莺步子一顿,回头盯着她:“我没有给他灌汤,明明是你皇兄缠着我不放。”

  元明月愣了愣,分毫不相信:“你胡说,我皇兄向来清冷自持,不喜女色,纳妃只不过是例行公事……”

  见她一张娇美的脸憋得通红,话语天真,令莺心中反而生出一股恼火,而后又转为莫名的恶意,叫嚣着将要发芽壮大。

  她想到了那日阿兄在此,元霁是如何当众按着她、抱着她。

  “你皇兄如何会是自持之人,分明是你有所不知。”令莺想了想,甚至不曾屏退侍女。

  不等元明月反驳,她随后极为自然地说道:“我也不瞒你,从前在床榻上,你皇兄总忍不住要□□,又什么花样都喜欢,情动时还会落泪,折腾到大半夜也是常事……”

  令莺嗓音虽轻,却字字清晰。话音落下的一瞬,周遭仿佛连风都停了。

  元明月与几名侍女呆若木鸡地听着,连步子也忘了迈。一众人只微张着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似哑巴了一般。

  令莺仍未放过她,心下甚至有了一丝快意:“如今我不能承宠,夜夜都踹他,他也不愿去别人那儿,宁可自己用手……”

  此次话未说完,令莺便被跟随她的宫女搀住,几人口中慌乱念叨着,打断了令莺那些惊世骇俗的话,几乎是几人合力,将她一溜烟扶走了。

  待走出一段路,令莺忍不住好奇地回头,仍能望见元明月呆愣站在原地,如遭雷劈。

  她后知后觉,紧紧咬着唇,心头这才涌起阵阵羞恼,脸上也烫得厉害。

  令莺与元明月拌过嘴,走出去还没多远,腹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拱了一下。

  她脚步微顿,抚上小腹,只觉得那动静虽轻,却与往常不同。许是暑热,加之方才走得急了些,此刻胸口才憋闷不已,颇为不适。

  宫女见她面色不对,连忙扶住她:“才人怎么了?”

  “有些不大舒坦……”令莺犹豫着,仍是说了。

  宫女不敢耽搁,立时遣人去请太医令。

  不多时太医令赶到,诊了片刻脉,面色却渐渐变得犹豫起来。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回,欲言又止地看了令莺一眼,才迟疑着开口:“近些时日,才人腹中动静可是更为频繁了?”

  令莺下意识地点头,不禁皱着眉,望向自己的腹部。

  时至如今,她心中仍谈不上一丝欢喜,只觉得隆起的肚子分外陌生。总归这并非是她情愿的,什么生产什么哺乳,令莺都万分的茫然。

  “按理说,四个月的身孕不应如此显怀。”太医令顿了顿,谨慎道:“才人腹中……恐怕并不止一位。”

  令莺愣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太医令如实告诉她:“这一胎,极有可能是双胎。”

  令莺扶着小腹的手蓦地收紧,眼睫颤了颤,半晌没有出声,只慌乱无措地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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