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断龙石落下的短短时间里, 外头已经彻底乱了套。
皇帝未薨,陵寝却封了。
这意味着......三年花下来的时间、物力、财力都成了流水。等陛下降罪下来, 监造永陵的所有人员最后只怕都逃不掉一个死字。
没等工部大夫回过神来,所有的暗卫都跳了出来。为首的一把按住那副将,可不等他卸下男人下颌,那副将已经服毒自尽了。
暗卫脸色铁青,将人一扔,目光转向工部大夫:“你也是同谋?”
工部大夫早已经惊得呆若木鸡了, 愣愣的看着男人问话,反应了半响才连忙道:“不不不是!!大人饶命!卑职也不知道这这这个人......”
暗卫没空听他废话,打断他道:“除了这里,还有别的出口吗?”
工部大夫摇头:“只只只有这里, 断龙石落下之后,再没有......”
话没有说完, 对上暗卫的表情, 工部大夫已经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暗卫黑着脸, 一字一顿道:“那就挖陵!”
工部大夫瞳孔大睁:“挖挖挖陵??”
暗卫揪住他的衣领, 凑到脸前:“找出皇陵最薄弱的地方来, 给我挖!挖不出来, 你就等着九族被灭吧!!”
工部大夫脚软的想瘫在地上, 却被暗卫硬扯着去拿建造图了。
这一挖足足挖了半个月, 挖得长安都惊动了。
底下一群大臣不知道, 但是新上任的中书令和尚书令却都知道陛下去了皇陵。如今皇陵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如何不清楚?
也就在这个时候,还没走出大夏的突厥使团, 袭杀凉州刺史,里应外合, 再次起战。
朝中中书令连同尚书令增派七万大军,驰援西北,势要剿灭突厥。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再次传出皇帝非先帝血脉,而是前朝太子遗脉的流言。
甚至,还传出一封当年先帝传位给皇三子安王的诏书。
民间沸沸扬扬,朝中却是安静如鸡。
“徐大人,陛下称病这么多日子了,如今到底该怎么个章程,还得他出来拿个主意不是?若让这些流言继续下去,只怕......于国祚不利啊。”
徐进先耷拉着眼皮,坐在圈椅之上:“这个流言不是一天两天了,往日里该怎么做如今还怎么做就是了。如今最重要的是,突厥战事。”
“范将军已经领兵去了,这一次若不将突厥彻底剿灭,真当我大夏好欺负的!”
兵部尚书道:“物资兵甲已经在路上了,这方面还请中书大人放心,突厥出尔反尔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定然要他突厥血债血还!”
一番议论之后,最后仍有人出声道:“那个安王......”
徐进先斜了说话这人一眼,不冷不淡道:“剩下的......等陛下身体康复之后再说。去年夏天的事情,大家应该不想再看到了。”
“是是!只是陛下病了,那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自然是照料陛下,刘大人的差事是都做完了?”
“没有没有......”
等这些人一走,徐进先才慢慢露出愁容:“你说这叫什么事?”
新上任的尚书令也跟着叹气:“瞒是瞒不了多久的,倘若再有半个月,皇陵那边还没有消息......你打算怎么办?”
徐进先沉默不语。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徐进先叹了口气,脸上布满了愁容:“我又如何不知,只是......安王他......”
“安王虽然不是为帝的最佳人选,但是性情温和,恰恰为中兴之君。”
“我知道。只是如今陛下生死不明,倘若他能活着出来......”
尚书令走近一步,叹着摇了摇头:“我如何不想陛下回来,只是断龙石都落下来了,陛下他还如何回来?”
“陛下若想出来,自然能够出来。如今我们能做的,就是等着陛下出来。”
这一等又是半个月,期间范永带兵拦住了突厥南下的脚步。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东南一带突然冒出来一批流寇,打着前朝的旗帜,请皇帝复兴前朝国祚。
为首的男人四十岁左右,自称是前朝太子。而如今在位的,就是他的长子。
这一回,关于皇帝的流言更加沸腾了。
苏和从西南领兵,前往镇压。
朝野形势,越发严峻。
“雉奴,我们回京吗?”陈引章一身长袍幞头,混坐在茶棚之中。
陈承衍同样一副乡野村夫模样,摇了摇头:“阿姐先回去,朕去西南走一趟。”
陈引章愣了一下,拒绝:“我同你一起。”
“前方战事危险,阿姐......”
“可朝中同样局势不明,我此时回去,也不会安全。”
陈承衍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夙夜:“我不在的时候,保护好她。”
夙夜:“是。”
陈承衍在皇陵之中找到生门之后,却被“忘川水”绊住了脚步。可此“忘川”并非神鬼之地的“忘川”,不过是江湖上的一种毒液。这种毒水几乎能融化所有一切,但只有一种物体......它不能融化。
也就是,它的本源——毒杉木。
毒杉木这种植被全体是毒,割开枝干之后流出来的液体就成了忘川。而这些树皮在经过加工之后,却能成为百毒不侵的轻缕玉布。
向来用于帝王棺椁之中最底下一层的陪葬品。
一行人将那些布料抽出来缝合为双人口袋,进入到“忘川”的最底下,果然在西南位置摸索到了机关。陈承衍刚探到机关,就被突如而来的水底暗流给卷了进去。再出来,就已经被冲到了山陵之后的河岸上。
如此,一行人都算是逃了出来。只是陈承衍因为护着陈引章被撞伤了头部,接连半个月没醒。
也就在这个时候,撞上了闻讯而来的夙夜。
又过了数日,陈承衍才醒过来。
一行人悄悄离开永陵附近,也就有了刚刚看到的一幕。
如今苏和带领的苏州军同前朝旧部僵持于苏州城外,陈承衍将陈引章留在了城内,他自己带人抄小路混入了前朝军中。
用陈承衍的话来说,他亲自去将人抓回来。到时候,他和卞潜一同交给陈引章处置。
陈引章心下担忧,但是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让他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自从陈承衍一去,陈引章的心就没有安静下来。
“这已经是第几日了?”
“第三日了。”
陈引章抿着唇:“已经这么久了?”
白前天冬对视一眼:“娘娘别担心,陛下说了,最多七八日就会回来。”
陈引章点点头,没有一会儿的功夫,女人重新站起身:“随我出去走走吧。”
东南战事一起,一向安静的苏杭也跟着紧张起来,就连苏河水都变得急促起来。许多百姓都从苏州往北逃,进城的却是少之又少。
陈引章一路走到城门口,却在乌方巷瞧见一个莫名熟悉的背影。
她愣了愣,叫出夙夜来:“你当初跟着假徐骋到了南诏,那真的......你有见到吗?”
夙夜也看到了那个背影,眯眼瞧了瞧道:“没有。那个真的就好像彻底从人间消失了一般。”
陈引章抿了抿唇,抬着下巴点了点那个背影:“跟过去,不要打草惊蛇。”
夙夜点了点头,随后瞬间消失在巷子口。
那个背影像极了徐骋,倘若是真徐骋......他消失了这么久,如今突然现身苏州,他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他真的是卞潜的人?
陈引章心下辗转不停,带着白前天冬重新回了客栈。
一直等到晚上,夙夜才回来,面色沉沉的点了点头:“确实是徐骋。”
陈引章面色也变得不好了:“他来这里做什么?”
夙夜抿唇:“他入住了一家客栈,然后一直在休息,什么也没干。”
陈引章指尖敲在桌案上,发出咔咔的低响:“他突然现身苏州,绝对不会什么都不干。”
夙夜看向她:“您的意思是?”
“盯紧了他。”
陈引章沉默了半响,继续道:“找个时间,我想见他一面。”
夙夜应了一声,似乎纠结了片刻道:“再有两天,陛下应该就快回来了。”
陈引章顿了顿,嗯了声:“倘若明天他还没有动作,就将人带过来。”
***
次日晚间,夙夜将徐骋带过来,男人还有些发愣,满脸戒备的看着陈引章:“你是谁?”
陈引章抿唇:“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徐驸马在苏州做什么?”
徐骋瞳孔一缩,重新打量着她:“你认识我?”
陈引章笑了下:“有幸曾见过徐驸马一面,驸马应当不记得我。”
徐骋定定望了她半响,突然恍然道:“贵妃娘娘。”
陈引章呵了一声:“都说徐大人聪颖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不过,您这样的聪明人难道不知道为前朝叛贼做事,是什么下场?”
徐骋没有发怒,反而慢慢坐了下来:“这话从何说起?贵妃娘娘,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陈引章看着他道:“就从承平二年的腊月初一晚上说起,从长公主那晚说起。”
徐骋指尖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长公主?”
徐骋呵了一声:“贵妃娘娘这话什么意思?臣只有清平一个妻子,什么时候背叛过她了。倒是她......面首无数,却从未将我视为夫君。”
陈引章绷紧了唇角看着他:“你在怨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