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桓安的行囊里长年备着金创药和处理外伤用的细布, 林伽很快就为他包扎好了伤口,正要把东西收起来,桓安按下金创药, 阻了他的动作。
桓安不说话, 只是看向背身而立的女郎, 目光落定在她受伤的手腕上,方才他只是简单替她包扎了下,没有用药。
林伽循着桓安目光,也看到了徽宜手腕伤处, 想来桓安拿了药是要重新给人包扎的意思,便对徽宜说道:“沈夫人, 请移步, 郎主要为你包扎伤口。”
这话一出, 不止徽宜转身来看, 方才面向墙壁的几人都没有忍住好奇讶异神色,齐齐转了过来,瞪大眼睛看看桓安, 又看看女郎, 复看向桓安时,被那不怒自威的气度慑得回过神来, 赶忙手忙脚乱地再次转过头,盯着面前的一小块墙壁, 假装研究上面堆砌了几个耗壳。
桓安看了林伽一眼, 念在他自幼跟着自己的份儿上,没有对他皱眉。
他按下金创药,是想示意林伽去给女郎包扎伤口,何曾说过要自己给女郎包扎?
可林伽既这样说了, 他再当着众人的面把这差事交给旁人,怕会让女郎以为,他是刻意要把她推开去,免叫旁人猜测他们曾经的关系。
桓安便也只能亲自把金创药拿在手里,看向徽宜。
徽宜却并不往他跟前去,说道:“一点小伤而已,无需包扎,多谢节帅记挂。”
面壁的登州县令和两个守门人又齐刷刷朝徽宜看来,愕然之色溢于言表,约都在想,她竟然敢驳节度使的面子。那登州县令更是尽心尽意地对她使劲儿使眼色,叫她听话,赶紧过去。
桓安微微皱眉,却也知女郎倔强,既然不肯也勉强不得,遂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只握着金创药,再次看向林伽。
他没有开口,但是这神色已是叫林伽去办的意思。
徽宜到底曾是桓安的妻子,男女之防又加主仆之别,林伽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以为桓安是让他去替人包扎伤口,遂瞧见桓安又看自己,便以为是要他去催促女郎,忙行至徽宜身前,恭敬道:“夫人,快去吧,别叫郎主久等。”
这话自然又招来许多目光。
登州县令不知前情,只当这位长安来的节度使对徽宜动了心思,这才屈尊降贵亲自给人包扎伤口,恨铁不成钢地小声对徽宜道:“包扎个伤口,又不是要吃了你,去啊。”
再要推拒下去,只怕会叫旁人觉得,她故意要扫桓安的颜面,徽宜只好朝桓安走去。
桓安看着女郎走近,放下去的金创药又不动声色攥在手中。
“这种事情哪劳节帅亲自动手,我来给你包扎。”
赵王忽然蹦出来,截在桓安和徽宜中间,往旁边一挥手示意女郎在那厢坐下,便转身找桓安拿药。
赵王伸手,对桓安勾了勾手指,警告地看着他。
“你会么?”桓安攥着金创药,并没有立即交出去。
“那有甚不会,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赵王一副绝对不会让桓安得逞的神色。
桓安又看看赵王,金创药放在了他掌心。
营房里没有正经的坐榻,只有从前供多人睡觉用的大通铺,徽宜便坐在那通铺沿上,伸出手腕搭在膝盖上,并不排斥赵王为自己包扎伤口,反是大大方方笑意盈盈看着他道:“有劳小将军。”
赵王亦蹲下来给徽宜解手腕上系着的布条,两人离得本就有些近,又瞧她不卑不亢,容色明亮,柔声细语,手下微微一顿,说道:“不必客气。”
话音才落,就听桓安方向传来一声低低沉沉的轻咳,赵王下意识瞧过去,就见桓安沉沉盯着他,警告他,趁早别动什么歪心思。
赵王对着他“切”了一声,问心无愧地继续给徽宜上药。
赵王这厢上药,桓安一面看他,一面命林伽扯下一块桐油麻布搭建在通铺中间,做成个简易帷帐,好隔出一块相对私密的小空间。
等徽宜伤口包扎好,桓安便道:“时辰不早了,去歇息吧。”
说罢,便看向林伽,林伽这次没有会错意,掀起刚刚搭好的桐油麻布,说:“夫人,你睡这里,地方卑陋,还请夫人担待。”
受困于此,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是幸事,徽宜哪里还会挑什么卑陋不妥,对林伽礼貌道句“有劳”,便进了那里。
营房内的灯本就微弱,经这麻布一遮挡,徽宜那厢便黑漆漆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她便悄悄拉开一条缝隙透些火光进来,这才合衣而卧。
营房外虽是风雨肆虐,营房内却很快起了一片呼噜声,那登州县令概是人到中年,呼噜打得最响,他旁边的两个守门人也上了年纪,呼噜声与他不相上下。意外的是,赵王虽然养尊处优惯了,并没因这呼噜声难以入睡,很快就又起了轻轻的酣声。
林伽睡不着,却也不好说什么,躺在桓安身边,闭着眼睛,皱着眉头。
麻布隔得开这几个男人的视线,但是隔不开呼噜声,徽宜也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了一会儿,脑袋便自缝隙里探了出来,瞧见桓安也没有睡,倚坐在那铺上,静静望着前方。
概是察觉她的目光,桓安也望了过来。
两人目光相接一瞬,徽宜先缩回了脑袋。
“林伽。”桓安声音很轻,朝打呼噜的三人方向微转了下头。
林伽早就忍不了了,但看桓安没有放话才一直生生忍着,这会儿得了命令,腾得站起身来就要去把打呼噜的三人摇醒。
“别。”女郎掀起一条缝隙,亦很小声地说着话,示意林伽不必因为她就去打扰旁人。
“没事夫人,就动一下,不影响他们睡觉,兴许动一下他们就不打呼噜了。”林伽低声对徽宜解释了句,还是朝打呼噜的三人走去,轻轻戳了戳几人,待人换了个姿势,呼噜声暂停才折返。
徽宜对林伽笑笑以示谢意,重新回去麻布后睡觉。
桓安望着那块挂在两人之间的麻布,仍旧没有丝毫的睡意。
他不是第一次见识她的善解人意,温惠柔顺,只不过那时候,是在长安,他以为,她和她的好姑母一样,最擅长口蜜腹剑,笼络人心,连祖母都叫她哄得团团转。
他一直认为,她对他那些温柔相待,都是有所图谋的怀柔之策,虽然后来,他也察觉其中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但是他也没有多想。他以为,女郎一定有他还不曾想到的考量。
其实有些事情,直到他们和离,他也没有想明白。
他不肯带她去朔方,他知道她心里必然有些埋怨,但是,临行前那日,她明明看上去不计较了,没有再和他置气,就算他不辞而别,她也犯不着气到风雪夜驱车百里,就为了要与他和离吧?
这其中一定另有缘由,他一度以为,是桓宸的缘故。后来他听说,她自彬州驿回去后,就没再回定国公府,只南下明州前几日,去拜别祖母,根本没见桓宸。
她若是因为桓宸才铁了心和离,两个人至少要纠纠缠缠一阵子吧?她怎么会离开得那样决然?
若不是因为桓宸,那她为何要追上去找他和离?
桓安捏了捏眉心,目光自麻布上移开,也收回思绪不再想算这些旧事。
左右他们已经和离了,就算知晓她的为人,知晓她曾经对他也不全是口蜜腹剑又如何呢。
她是沈氏的侄女,单凭这一点,他就不可能再娶她。
他可以不因为沈氏而迁怒于她,可以像对寻常女郎一样待她,但绝不可能再娶她。
···
一夜过去,飓风终于停了,一行人便立即收拾启程,回了明州。
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徽宜便叫妹妹备些厚礼给桓安送过去,算是谢他在登州时的救护之恩。
徽华听阿姊说桓安因为飓风天气去舱室里接阿姊受了伤,也没有像往日怨骂桓安,只是问道:“阿姊,那送些什么好呢?”
徽宜并没多加思虑,说:“贵重的,能叫人看进眼里的就行。”
徽华便叫人拿上一些响当当的名茶,给桓安送了过去。
“这是今年新采的??顾渚紫笋,我家夫人说,登州时多亏节帅照护,还请节帅笑纳。”
“顾渚紫笋,贡茶呀,沈夫人真是阔绰。”
没等桓安表态,赵王就把茶叶接了过去,打开瞧了瞧,点头道:“不错,确是今年的明前茶。”
桓安却道:“我不爱喝茶,拿回去吧。”
“我爱喝呀,再说了,送都送来了,哪有送回去的道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瞧不上呢。”
赵王说着,就示意那来送茶的家仆快走。
“我问你,你是不是果真对那位沈夫人余情未了?”赵王凑到桓安身旁,忽而这样郑重问道。
见桓安又是肃然看他,一副不胜其烦的模样,赵王先声夺人辩说:“你别不承认,你在登州时为何去寻她?还和她在那艘船上待了那么久,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她换过衣裳了,她去的时候和回来的时候,穿的不是一身衣裳!”
啪!桓安拍案而起。
赵王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几步躲开他,却还是梗着脖子说:“你恼什么,你行得正坐得端,还怕我说说不成?再说了,我不是也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拆穿你们吗?你别忘了,她是有婚约的人,她马上要成婚了,若是因为你的缘故,那个陆恒不要她了,你过意得去?”
桓安冷道:“你旁的心思没有,那会儿倒眼尖,还留意着她开始穿了什么衣裳,后来换了什么衣裳。”
徽宜带的两身衣裳颜色、式样很是相近,若不是桓安知晓她换了衣裳,是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事的,不曾想,赵王倒是心细。
“黎信,你对旁的女郎动什么心思,我不会干预,但是,你不可能纳她为妃,所以,也不要去招惹她。”
桓安早就想对赵王警告这句话了。
赵王听罢,气得好笑,“用你来教训我?我很清楚该喜欢谁不该喜欢谁,我又不像你,明明都和离了,还巴巴地冒着风雨去找人!”
“我去找她,只是想确保她安然无恙,并无其他心思。”桓安负手而立,一副坦坦荡荡,无心可猜的模样。
“是吗?那你第一回去,确保她安全了吧,为何第二回还要去?”
赵王又想起一桩证据来,“你不止去找她,还把我买的点心给她吃了,这也是为了确保她安然无恙?”
“是。”桓安脸不红心不跳,没有半点心虚地看着赵王说道:“此去登州,是为公干,她随我完好无损地去,我自然得将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那点心不过是救急之物。”
赵王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想了想,说道:“当时那个掌事也在船上,你怎么不去解救那掌事,只管去救沈夫人?”
桓安面色一滞。
赵王乘胜追击,不给他思虑的时间,催促道:“你倒是说啊,为何?”
“那掌事毕竟是男人,当有自保的能力,不似女郎无力自保。”桓安依旧回答得坦荡。
赵王一时无言以对,想了想,也懒得和他计较这些了,只把茶叶收起来就要拿走,被桓安扯住匣子不给他。
“干什么?”赵王道:“你不是不爱喝茶,送我也不行,你还吃了我的点心呢?”
“点心,改日还你,但是这茶名贵,不能给你。”桓安稍一用力就把匣子抢了过来,拎着进了房内。
“小气!”赵王嘟囔一句,也走了。
桓安叫了林伽来,命他把茶叶送回去。
他确实不喜欢饮茶,圣上赐下的贡茶,他多是送了祖母或者旁人。
这茶叶自是名贵,但他不喜。
女郎曾经不是对他了如指掌么,她明明知道什么东西最合他的心意。
冬日的长安,她都能想方设法买到松江鲈给他做鱼羹,而今是在明州,春末夏初,那松江鲈总比顾渚紫笋要容易寻到吧。
果真要谢他,两条鱼就够了,何需如此贵重的东西?
过了会儿,林伽回来了,手里依旧提着一个匣子。
“郎主,沈夫人说,这是蒙顶石花,叫您尝尝,说不定会喜欢。”
还是茶,比顾渚紫笋更为名贵的茶。
大概是沈徽华安排的吧,才会一次比一次名贵,却根本不知他的喜好和习惯。
“哪个沈夫人?”桓安随口一问。
“就是曾经的夫人,沈夫人啊。”林伽说。
桓安目光一滞,再次看向那匣子,沈徽宜叫人给他送的茶?
良久,桓安没再说话,叫林伽把东西收起来。
三年了,或许女郎早就忘了他的喜好了。
不然,以她的聪慧,怎会不知,送礼物,要投其所好呢。
···
徽宜刚把造船的预算做好,邱县令就叫人来催,让她快些把造船所费给他,他也好抓紧时间安排人手跟进此事。
“他这么着急,不会又动了什么歪念头,想要中饱私囊吧?”
徽华不想把这事交给县令去做,一来怕他贪得无厌,拿了这回的钱,日后还是会找各种名目加钱,二来,也怕邱县令偷工减料做不好战船。
“阿姊,我们能不能直接让桓五郎管这事啊?”徽华虽然不喜桓安,但对他为官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
徽宜并不想因为这事去向桓安张口,而且桓安来这里到底只是临时坐镇,真正要成事还得依靠着衙署,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所以邱县令这里还真是难以绕开。
徽宜便先去找了邱县令,本意是想和他详聊造船之事,不曾想,那邱县令根本不与她细聊,只说:“你只管把钱拿来,剩下的事,我自有安排。”
徽宜也做木头的生意,造船所用木头想从自家生意上走,虽瞧邱县令不耐烦,还是与他提了此议,邱县令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答应,只说:“那也得看你们的木头质量如何,是不是造船的料,总之,这些都是后话,到那一步了,你们的木头果然物美价廉,那自然肥水不流外人田,用你们的也不是不可。”
徽宜又提了其他几桩建议,邱县令都是这样模棱两可地回答,徽宜便确定了心中猜想,知这邱县令是另有想算,造船一事,必定不会和她有生意往来了。
能不能做成生意倒是小事,就怕像徽华顾虑的那样,这邱县令是想借机偷工减料,中饱私囊。若是那样的话,这新造船的质量,必定十分堪忧。人命关天,她不能坐视不理。
一番思量,徽宜还是去寻了桓安,与他详细说了造船所费,还交给他一摞图纸,把船只各部位所需花销都写得清清楚楚,末了才道:“节帅看看是否妥当,若无不妥之处,我就叫人给邱明府送过去了,邱明府前两日还催我,叫我快些把钱交过去,好开始做事。”
桓安一眼就看明白了女郎来意。
想她定是清楚邱县令为人,不想把这事全权交给邱县令,才与他说了这么多,就是要让他对此事亦十分熟悉,好牵制邱县令不能偷工减料蒙混过关。
“这些图纸留下,余下的事,你不必管了,何时需你出钱了,我会叫人去告知你。”
桓安一面翻着图纸,一面这样说道。
徽宜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愣了下,道声恩谢,忽又想起一事,犹豫片刻,还是趁机问出了口,“除了造船所费,可还有其他花销?”
之前邱县令的意思是,官兵们替她出海平倭,她得给每人一笔辛苦费,但现在,她不确定这笔钱还需不需要准备。
“其他花销?”桓安转目朝她看来,想了想,说道:“刀械所费不必你来承担,至于其他的,还有何花销?”
“将士们操练辛苦,可需我……”徽宜试探地问道。
桓安微微皱眉,平静的目光中骤然起了肃色,厉声告诫道:“沈夫人,有些人心,是你万万不可收买的。”
徽宜只是试探地问问,哪里敢有收买军心的念头,但见桓安如此严正,怕他误会自己有心收买军心左右天子之师,忙要跪下请罪。
才微微屈膝,已有一只大掌伸过来,抓在她手腕上,阻了她的动作。
“我知你无心,不过你记住,行贿受贿,乃是同罪,有些事情做不得,还是小心提防一些。”
这话温和,不似方才严厉,徽宜微微颔首,又对他道恩谢,自他掌中抽回自己手腕,便要告辞,话未出口,又听桓安问道:“你的伤可好了?”
“多谢节帅记挂,已经好了。”
话到此处,按说徽宜也应该礼尚往来地问一问桓安的伤势,嘴唇动了动,徽宜还是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们两个,不需要礼尚往来,只需要么事公办,再无瓜葛。
“节帅留步,我便回去了。”徽宜说罢,便转身离开。
桓安没有说话,眼睁睁看着女郎离去,思虑了好大一会儿,终是吩咐林伽:“请沈夫人留步。”
去拿……桓安还有话没有吩咐完,林伽却已跑出去拦截徽宜脚步,扬声说道:“沈夫人,郎主请你留步!”
徽宜停步,顿了顿,转身看向桓安,“节帅还有何事吩咐?”
桓安命林伽去把那一筐风干的大枣还有女郎前些日子送的蒙顶石花拿过来。
“这枣是受九郎所托,至于这茶,我不喜饮茶,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你便都拿回去。”
桓安语声平淡,好似喊她留步,就只是为了把这两样东西给她,没有旁的目的。
徽宜接下那筐枣,却并没有接回自己送来的茶,“节帅不必多心,这茶没有什么贿赂之意,我于登州受困,多蒙节帅照护,这茶不过聊表谢意。节帅若实在不喜,也可送给其他人。”
徽宜从前便听说,桓安受赐的贡茶经常会直接转赠王曼殊父女,蒙顶石花名贵,他就是送人也拿得出手。
他喜不喜欢饮茶无甚关系,她只是想,不要承他的人情,哪怕钱财上她稍稍拿得多一些,只要和他两不相欠就好。能用钱财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什么大事。
“告辞。”徽宜没再久留,对他礼貌淡漠地笑了下,转身离开。
女郎已经离开好大一会儿,桓安还定定地站在原地。
若实在不喜,也可送给其他人。听来,她是清楚他不喜饮茶的。
哪怕清楚他不喜饮茶,还是要送,就是因为这茶名贵,能够抵得过他在登州时帮她的那些小恩小惠。
她存的不是礼尚往来的心思,而是要与他两不相欠。
如此,也没什么不好。
两不相欠,她才能安安心心地嫁人。
桓安亦转过身,正要回房,赵王自外头欢快地跑了进来。
不知何事叫他欢喜得都忘了桓安是个怎样端肃严厉的人,竟然勾着桓安肩膀,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方才瞧见一个人去了沈宅,你可知那人是谁?”
桓安不说话,只扭着他手臂从自己肩膀上甩开,不叫他和自己这么亲近。
“是曲夫人,就是那个陆恒的母亲,听说带了十船的聘礼呢!”
赵王兀自感叹,“真没想到那个陆少主行事如此利落,说来下聘,果真来下聘了!”
桓安怔怔地站了片刻,复抬步前行,走了两步,觉得自己似乎应该给个正常的反应,便淡淡地“嗯”了声,表示自己只是随便一听,并不关心在乎。
作者有话说:
无